江都，静园。

安安坐在树下，手里抱着那只旧布老虎，望着天空。

蒋依依从屋里出来，看见她这副模样，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安安，想什么呢？”

安安转过头，看着她。

“娘。”她说。

蒋依依等着。

安安说：“咱们也许马上就要去上京了。”

蒋依依愣住了。

二夫人正好从廊下走过，听见这话，脚步一顿。

“去上京？”她走过来，“你爹爹来接吗？”

安安摇头。

“爹来不了。”她说，“他被坏人缠住了。”

二夫人的眉头皱起来。

“那……”

安安忽然笑了。

“要不我们等等小姑丈！”她说。

二夫人一愣。

“小姑丈？”

安安点头。

“崔湛啊。”

二夫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安安说：“我们全家都回去。坐船。”

她眼睛亮亮的。

“安安想坐船！”

二夫人看着她，又看看蒋依依。

蒋依依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眼。

二夫人忽然笑了。

“小姑丈？”她重复了一遍，“说的是崔湛？他和小玉宁还没……”

她没说完，但意思都懂。

蒋依依也笑了。

“看来能成。”她说。

二夫人点头。

“哈哈哈，”她笑出声来，“是一定能成！”

安安在旁边，也跟着笑。

二夫人笑够了，低头看着安安。

“安安，”她说，“要不我先和你大姑姑说一声，让她整理一下东西？”

安安点头。

“然后等安安给个时间。”她说。

二夫人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着点了点头。

“好。”她说，“听安安的。”

扬州，府衙。

崔湛站在书房里，面前坐着沈刺史。

案上摊着一叠文书，是两人这几个月一起整理的疫情记录。

“崔御史。”沈刺史开口。

崔湛看着他。

沈刺史说：“你真的要走了？”

崔湛点头。

“事情办完了。”他说，“该回去了。”

沈刺史沉默片刻。

“上面，”他指了指头顶，“怎么还没派人过来？”

崔湛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也疑惑。

这么大的事，朝廷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写的那份奏折，递上去快一个月了。

如石沉大海。

“我也不知道。”他说，“我回去问问。”

沈刺史看着他，目光复杂。

“崔御史。”他说。

崔湛等着。

沈刺史说：“江都那边，替本官向谢刺史问好。”

他顿了顿。

“还有……谢谢。”

崔湛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一定带到。”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

回过头。

“沈刺史。”他说。

沈刺史看着他。

崔湛说：“扬州这回，做得很好。”

沈刺史愣住了。

崔湛说：“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别怕。”

他推门出去。

沈刺史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门，看了很久。

上京，法华寺。

林清玄站在大殿前，望着那尊巨大的佛像。

香烟缭绕，梵音阵阵。

但他心里，一片乱麻。

方黎肯定对皇上做了什么。

不然，皇上不会变成那样。

可他没有证据。

皇上现在偏听偏信，根本不可能让他去诊病。

怎么办？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清玄回过头。

一个老僧走过来，须眉皆白，慈眉善目。

是他的师父，法华寺主持如海大师。

“师父。”林清玄双手合十。

如海大师点了点头。

“进去说吧。”

两人走进禅房，坐下。

林清玄没有绕弯子。

他把江都的事、扬州的事、朝堂上的事，全说了。

如海大师听着，一言不发。

听完，他沉默了很久。

“师父。”林清玄问，“皇上那边，您最近进去过吗？”

如海大师摇了摇头。

“没有。”

林清玄愣住了。

如海大师说：“皇上已经半年没让老衲进宫了。”

他顿了顿。

“半年前，皇上说精力不济，叫老衲暂时不用进宫。这一停，就是半年。”

林清玄的心，猛地一沉。

半年。

正好是方黎开始进献丹药的时候。

他看着如海大师。

“师父，”他说，“我怀疑……”

如海大师抬起手，制止了他。

“不用说了。”他说。

林清玄看着他。

如海大师说：“老衲知道你怀疑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法华寺的后院，几棵老松在风里轻轻摇晃。

“方黎这个人，”他说，“老衲见过几次。”

林清玄等着。

如海大师说：“他看人的眼神，不对劲。”

他回过头。

“像是看物件。”他说，“不是看人。”

林清玄沉默。

如海大师走回来，在他面前坐下。

“清玄。”他说。

林清玄看着他。

如海大师说：“你想让老衲做什么？”

林清玄沉默片刻。

“师父，”他说，“您能不能想办法，再进一次宫？”

如海大师看着他。

林清玄说：“看看皇上到底怎么了。”

如海大师沉默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老衲试试。”他说。

禅房外，林清玄的几个师兄站在那里。

他们看见林清玄出来，围了上来。

“师弟。”

林清玄看着他们。

“师父都跟我们说了。”大师兄开口，“你怀疑方黎对皇上下药？”

林清玄点头。

大师兄沉默片刻。

“需要我们做什么？”

林清玄想了想。

“帮我查一个人。”他说。

大师兄问：“谁？”

林清玄说：“方黎身边的一个小太监。”

他顿了顿。

“专门负责往城东送信的。”

大师兄点头。

“交给我。”

林清玄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多谢师兄。”

大师兄拍了拍他的肩膀。

“自家兄弟，说什么谢。”

江都，静园。

安安坐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一个小竹筒。

竹筒里，装着一只黑蜘蛛。

那是呼延骨都留下的，被安安“调教”过的。

她对着蜘蛛，轻轻说了一句话。

蜘蛛的触角动了动，然后从竹筒里爬出来，消失在夜色里。

二夫人从屋里出来，看见这一幕，愣住了。

“安安，那是什么？”

安安转过头，冲她笑了笑。

“送信的。”她说。

二夫人：“蜘蛛要爬到什么时候才能到上京啊？”

安安说：“黑黑，没那么傻，它会操控飞禽！”

二夫人：“这么厉害......”

“二奶奶，”安安说，“可以准备东西了。”

二夫人看着她。

安安说：“咱们快要去上京了。”

她抬头望着夜空。

那里，有一颗星星，特别亮。

“爹爹等着咱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