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风云变幻。
表面上看,一切如常。
早朝照旧上,官员照旧站班,皇帝的圣旨照旧一道一道发出去。
但暗地里,每个人都在动。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快不行了。
那个曾经坐在御座上、目光如炬的男人,如今只是个躺在鹂妃宫里、靠着丹药吊命的活死人。
他还能撑多久?
没人知道。
但每个人都在为那一天做准备。
鹂妃百花台。
鹂妃坐在窗前,手里攥着一封信。
信是父亲派人送来的。
“三皇子即将回朝,军功赫赫,民心所向。我等已联络旧部,只待时机。”
鹂妃看完,把信凑到烛火上,烧了。
灰烬落在青砖地上,她低头看着,嘴角慢慢弯起。
三皇子。
那个从小不被皇帝看重的儿子,那个被扔到边境打仗的皇子,如今成了她唯一的希望。
她没有儿子。
璇玑是女儿,远嫁山麓族,生死不知。
皇帝死后,她一个没有子嗣的妃嫔,能活几天?
那些曾经被她压着的人,会怎么对她?
她想都不敢想。
所以,她必须押注。
押在三皇子身上。
三皇子不是皇后生的,也不是她生的。
但他从小养在她宫里几年,与她有几分情分。
这就够了。
她把烧尽的灰烬扫进角落,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阴沉沉的。
“快了。”她轻声说。
坤宁宫。
皇后坐在榻上,面前站着几个朝臣。
都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娘娘,”
一个老臣开口,
“皇上这情形,怕是不好了。太子之位,不能再拖了。”
另一个点头:“大皇子是嫡长子,名正言顺。只要娘娘一声令下,臣等明日便可联名上书。”
皇后听着,一言不发。
她的手,轻轻抚过膝上的锦缎。
大皇子。
她的儿子。
那个从小体弱、性子懦弱的孩子。
她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样的人。
但她更知道,大皇子是嫡长子。
立嫡立长,天经地义。
至于他有没有能力坐那个位置……
坐上去了,自然就有了。
“再等等。”她终于开口。
朝臣们面面相觑。
“娘娘,还要等什么?”
皇后看着窗外。
“等三皇子回来。”
朝臣们愣住了。
皇后说:“他不在的时候立太子,名不正言不顺。让他回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这事定下来。”
她顿了顿。
“免得日后,有人说闲话。”
朝臣们沉默片刻,然后齐齐拱手。
“娘娘圣明。”
城东,废弃宅院。
地窖里,灯火幽暗。
方黎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几枚朱红色的丹药。
玄真子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个龟甲,正在推演。
龟甲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玄真子的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方黎问。
玄真子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些裂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老皇帝,”他问,“快死了吗?”
方黎笑了。
“没那么快。”他说,“药吊着呢。”
玄真子看着他。
方黎说:“手上事情没解决,怎么可能让他死?”
玄真子沉默片刻。
“那他们闹那么凶?”
他指的是朝堂上那些立储的动静。
方黎的笑容,更深了。
“闹吧。”他说,“越闹越乱。”
他顿了顿。
“越乱,我们才能谋划我们的。”
玄真子点了点头。
他又低下头,看着那个龟甲。
裂纹越来越密。
他忽然“咦”了一声。
方黎看过去。
“怎么?”玄真子盯着龟甲,眼睛慢慢睁大。
“佛女……”他喃喃道。
方黎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
玄真子抬起头。
“佛女回来了。”他说,“快到江都了。”
方黎愣住了。
玄真子说:“贫道用邪术推演,她身上……”他顿了顿,“有佛骨气息。”
方黎的眼睛,猛地亮了。
“佛骨?”
玄真子点头。
“先天佛骨。”他说,“比舍利还好用。”
方黎站起身,在狭小的地窖里来回踱步。
他的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佛子……”他喃喃道,“佛女……”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一家子,都齐了。”
他看着玄真子,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阴冷而疯狂。
“若能炼化这两块佛骨,”他说,“本座便是天下第一人。”
玄真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方黎,目光复杂。
但他什么都没说。
运河上,一艘船正缓缓向北。
船舱里,安安睡在小小的床铺上,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
蒋依依坐在旁边,借着窗外的月光,缝着一件小衣裳。
二夫人在另一张床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林玉婉靠在舱壁上,抱着银枪,半睡半醒。
林玉宁蜷在角落里,睡得正香。
忽然——
安安猛地睁开眼睛。
“娘!”
那声音又尖又急,把所有人都惊醒了。
蒋依依手里的针,差点扎进指腹。
她连忙放下衣裳,扑到床边。
“安安?怎么了?”
安安的小脸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紧紧抓着蒋依依的手,抓得死紧。
“娘,”她说,声音发抖,“有坏人……”
蒋依依的心,猛地一沉。
“有坏人要杀安安,”安安说,“要安安的骨头……”
二夫人从床上坐起来,脸色也变了。
“骨头?”
林玉婉已经提着枪站起来了。
“谁敢!”她怒喝一声,“敢动安安一根汗毛,姑姑用枪挑了他!”
林玉宁也醒了,挤过来。
“对!挑了他!挑成肉泥!”
安安看着她们,看着她们那副凶巴巴的样子,忽然不抖了。
蒋依依把她抱起来,搂在怀里。
“安安,”她轻声说,声音温柔而坚定,“不怕。”
安安靠在她怀里,小手还紧紧攥着她的衣襟。
蒋依依说:“全家人都在。你大姑姑、你小姑姑、你二奶奶……”
她顿了顿。
“还有娘。”
她低下头,看着女儿的眼睛。
“全家人,都保护你。”
安安看着她。
看着那双温柔的、坚定的眼睛。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甜甜的,像五月枝头的第一颗杏子。
“嗯。”她说,“安安不怕了。”
二夫人走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乖孙!二奶奶也保护你!”
林玉婉把银枪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响。
“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林玉宁在旁边使劲点头。
“对对对!杀光他们!”
安安看着她们,笑得更甜了。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月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远处,隐约可见一点灯火。
那是上京的方向。
“爹爹……”她轻声说。
蒋依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上京。
那里,有她的丈夫林清玄。
但那里,有更大的风浪在等着她们。
可她不怕。
因为安安在。
因为全家都在。
她把安安抱得更紧了一些。
“睡吧。”她轻声说。
安安点点头,闭上眼睛。
很快,呼吸就均匀了。
船舱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船桨划过水面的声音,轻轻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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