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暗流中的礁石

## 第一节 深夜的会议

晚上十点四十五分,专案组基地会议室灯火通明。

周正帆坐在长桌尽头,肩部的枪伤还在隐隐作痛。白天的公开活动遇袭事件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省公安厅技侦总队的王明正在汇报追踪进展。

“梁启明使用的加密通讯账号,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与三个境外IP地址有过十七次数据交换。”王明指着投影幕布上的地图,“其中一个IP位于东南亚某国,另外两个通过多层跳板伪装,最终溯源指向北美和欧洲。”

孙振涛皱着眉头:“内容能破解吗?”

“只能破解片段。”王明切换页面,“使用的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动态加密算法,每次通讯密钥都不同。已经请国家相关部门协助,但需要时间。”

周正帆沉默地听着。梁启明比他想象中更难对付——这个退休研究员不仅精通心理学、社会学,对现代通讯技术也了如指掌。更可怕的是,他能在专案组的严密布控下,多次金蝉脱壳。

“图书馆的监控调取完了吗?”周正帆问。

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李刚站起身:“调取了周边三公里范围内所有摄像头,发现梁启明进入图书馆前,在相隔两条街的百货商场地下停车场换过一次装。他乘坐的出租车司机回忆,乘客是个‘声音很温和的老人’,戴着口罩和帽子,左手一直插在口袋里。”

左手插在口袋——周正帆想起吴天雄临终前的话:“左手小指戴银套”。这个特征太明显,梁启明一定会刻意遮掩。

“替身呢?”周正帆继续问。

“替身叫张建国,五十二岁,无业,有吸毒前科。”李刚翻看笔录,“他交代是有人通过网络联系他,支付了两万元,要求他在特定时间出现在图书馆三层阅览室,坐在靠窗的第三个位置。对方承诺事成后再付三万。”

“支付方式?”

“虚拟货币。我们追踪到交易平台,但账号已经清空注销。”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梁启明每一步都算得精准,留下的线索全是死胡同。

孙振涛掐灭烟头:“老周,梁启明白天发来的那封邮件,技术组有什么发现?”

周正帆示意王明切换页面。屏幕上出现那封挑衅邮件的全文:

“周组长:今日一别,颇为遗憾。君以身为饵,勇气可嘉,然钓鱼者反被鱼戏,岂不可笑?游戏尚未结束,下一局,或许该换换场地。另:代问尊夫人安好,档案室工作繁琐,需多保重身体。”

邮件最后这句话,让周正帆心头一紧。林薇在市档案馆工作,职位普通,梁启明却连这个都知道,说明他对周正帆家庭的了解远超预期。

“邮件服务器在国外,发送时间是我们行动开始前二十分钟。”王明说,“梁启明算准了我们布控图书馆的时间,这封邮件既是挑衅,也是某种心理施压。”

“他提到‘换换场地’。”周正帆盯着屏幕,“王明,查一下梁启明近期是否有离开本省的迹象——机票、火车票、长途客车,甚至租车记录。”

“已经在查。但以梁启明的反侦察能力,很可能使用假身份。”

周正帆揉了揉太阳穴。连续多日的高压工作,让他的偏头痛又犯了。但此刻不能休息,梁启明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

会议室门被推开,周正帆的秘书于晓伟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书记,刚收到的急件。”于晓伟将文件袋放在周正帆面前,“省老干部局转来的,关于梁启明退休前的一些情况。”

周正帆拆开文件袋。里面是梁启明的人事档案复印件,以及几份他退休前参与的课题研究报告。其中一份引起周正帆注意——那是五年前的一个省级重点课题:《新时期社会矛盾化解机制研究——以基层治理创新为视角》。

课题组成员名单里,周正帆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赵建国、张劲松、杨天明——全都是已经落网或死亡的涉案人员。梁启明是课题负责人。

报告摘要写道:“当前社会转型期,各类矛盾叠加显现。传统治理模式在应对新型矛盾时存在滞后性,需探索建立弹性更强、包容性更广的多元化解机制……特别要注意防范局部矛盾演化为系统性风险……”

文字四平八稳,符合一个社科院研究员的身份。但周正帆敏锐地察觉到,报告中多次出现的“弹性”“包容”“多元”等词汇,与梁启明构建的那个犯罪网络的操作手法,存在某种内在的呼应。

梁启明不是在简单地犯罪,他是在实践自己的一套“理论”。

“晓伟,联系省社科院,调取梁启明退休前五年所有公开发表的文章、内部研究报告,以及他带过的研究生名单。”周正帆快速吩咐,“特别是那些涉及社会治理、公共政策方向的。”

“是。”

于晓伟刚要离开,周正帆又叫住他:“等等。以市委办公厅名义,发函给市档案馆,建议近期加强安保工作——措辞要妥当,别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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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孤帆!请大家收藏:()孤帆!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于晓伟会意地点头。这是为了保护林薇,但也不能做得太明显。

会议继续。各小组汇报完情况后,孙振涛做了总结:“从现在掌握的情况看,梁启明短期内不会离开。他的游戏还没玩够,我们就是他最大的观众。”

“他在享受这个过程。”周正帆沉声说,“一个退休研究员,突然发现自己有能力把这么多干部玩弄于股掌之间,这种权力快感会让人上瘾。”

“所以我们还有机会。”孙振涛站起身,“老周,你肩上的伤需要处理。今晚先到这里,大家抓紧时间休息,明天继续。”

人员陆续散去。周正帆独自坐在会议室里,翻看梁启明的档案。照片上的老人笑容温和,戴着一副老花镜,完全看不出是策划了多起命案、操纵庞大犯罪网络的“老师”。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薇发来的微信:“还在忙?小雨的家长会改到周五了,老师说务必请你参加。”

周正帆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上次答应女儿参加家长会,结果因为突发案件失约了。这次又遇到梁启明的案子,恐怕还是去不了。

他回复:“尽量。你早点休息,最近上下班注意安全。”

“知道了。你也是。”

简单的对话,却承载着太多未尽之言。周正帆知道林薇在担心什么——档案被调阅的事情,她没有多问,但以她的聪慧,一定能察觉到异常。

晚上十一点半,周正帆离开会议室,回到基地为他安排的临时宿舍。房间很简朴,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书桌上堆满了案件材料。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内部系统。屏幕上弹出几条新消息:

——省边防总队反馈:近一周未发现符合梁启明特征的人员出境记录;

——铁路公安局反馈:各车站监控未发现疑似目标;

——高速公路交警支队反馈:各卡口抓拍系统未识别到目标……

梁启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周正帆点开梁启明课题报告的电子版,仔细阅读起来。报告第三章专门论述“非正式治理网络”的作用,其中一段话引起他的注意:

“在正式制度之外,往往存在基于人情、利益、地缘等纽带形成的非正式网络。这些网络具有隐蔽性、灵活性和高效性,能在正式制度失灵时发挥补充作用。然而,若缺乏有效规制,非正式网络也可能异化为权力寻租和利益输送的通道……”

梁启明对这套理论太熟悉了。他不是在简单地收买官员,而是在构建一个以自己为核心的“非正式治理网络”。赵建国、张劲松、杨天明、钱思明、魏国强——这五个人各司其职,形成完整的闭环。

而金光化工爆炸案,很可能就是这个网络运作的典型案例:企业有需求(掩盖问题、加快上市)→通过钱思明牵线→找上杨天明设计方案→由赵建国在司法环节疏通→魏国强负责安全保障→张劲松提供理论包装。

梁启明则高居幕后,操控全局。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孙振涛打来的。

“老周,还没睡吧?”

“没。有事?”

“刚接到一个线索。”孙振涛的声音有些急促,“梁启明有个女儿,叫梁诗雨,三十五岁,在深圳一家外企工作。我们已经联系当地警方协助调查,发现她上周请假了,说是回老家看望父亲。”

周正帆坐直身体:“梁启明妻子早逝,女儿是他唯一的亲人。如果梁诗雨真的回来了,梁启明可能会联系她。”

“深圳警方正在查她的行程记录。另外,还有个情况——”孙振涛顿了顿,“梁诗雨去年离婚了,独自带着一个六岁的女儿。她前夫说,离婚原因是梁诗雨‘心理压力太大,总是疑神疑鬼’。”

“心理压力?”周正帆敏锐地抓住这个词。

“对。她前夫回忆,梁诗雨经常做噩梦,梦到‘有人跟踪’‘家里被安装摄像头’。看过心理医生,诊断为焦虑症。”

周正帆脑海中迅速串联起线索:一个单亲母亲,患有焦虑症,父亲是犯罪网络的幕后操控者……梁诗雨知道多少?她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孙书记,我觉得我们应该见见梁诗雨。”周正帆说,“如果她已经回到省内,想办法找到她。但要注意方式,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我已经安排女同志负责接触,以社区走访的名义。”

挂断电话,周正帆再无睡意。他走到窗前,看着基地外漆黑的夜色。远郊的夜晚很安静,只有风声和偶尔的虫鸣。

梁启明现在在哪里?是在某个安全的藏身处策划下一步,还是在暗中观察专案组的一举一动?

周正帆想起白天图书馆的那一幕。梁启明化装成清洁工,从他眼皮底下溜走。那种被戏耍的感觉,至今仍让他如鲠在喉。

这不是普通的追逃,而是一场智力与意志的较量。梁启明享受这种猫鼠游戏,享受把执法者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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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孤帆!请大家收藏:()孤帆!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但周正帆也捕捉到梁启明的一个弱点——他太自信了。这种自信会让他低估对手,会让他忍不住继续玩下去。

而专案组要做的,就是在他玩脱手之前,抓住他。

凌晨一点,周正帆收到于晓伟发来的邮件。附件是省社科院提供的梁启明研究生名单,总共十二人。周正帆快速浏览,目光停留在第三个名字上:陈静,女,三十二岁,现任江北大学公共管理学院讲师。

陈静的研究方向是“社会组织与基层治理”,发表过三篇相关论文。周正帆点开其中一篇,题为《非正式网络在社会矛盾调解中的功能分析——基于江市的实证研究》。

论文以江市三个社区为案例,分析了居民自发形成的调解网络如何化解邻里纠纷。理论扎实,数据详实,看得出作者下了功夫。

但周正帆注意到,论文的致谢部分写道:“衷心感谢恩师梁启明教授的悉心指导。梁老师深邃的思想和严谨的治学态度,将使学生终身受益。”

梁启明的学生,研究非正式网络,在江北大学任教……

周正帆记下陈静的联系方式,决定明天亲自去见见这位年轻讲师。

他关闭电脑,躺到床上。肩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里的那根弦——绷得太紧,随时可能断裂。

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女儿周小雨的脸。上次家长会失约后,小雨虽然没说什么,但眼中的失望他看得清清楚楚。这次又承诺“尽量”,其实连自己都不相信能兑现。

还有林薇。结婚十八年,她一直默默支持他的工作,从无怨言。但这次不一样,梁启明把矛头对准了他的家人。调阅档案只是开始,接下来还会有什么?

周正帆知道自己没有退路。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和风险。只是有时候,他会问自己:这一切值得吗?用家庭的安宁、个人的健康,去追捕一个可能永远抓不到的罪犯?

没有答案。或者说,答案早就刻在了二十三年前,那个年轻干部在红旗乡立下的誓言里。

窗外传来隐约的鸡鸣。天快亮了。

周正帆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明天还有硬仗要打,他需要休息。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基地三公里外的一个废弃厂房里,有人正通过高倍望远镜,观察着基地的灯光。

那个人左手小指上,戴着银色的指套。

## 第二节 家庭的裂痕

第二天清晨六点,周正帆准时醒来。

肩部的疼痛比昨晚加剧了。他掀开纱布查看,伤口周围有些红肿。基地的医务室还没开门,他只能先吃片止痛药顶着。

洗漱时,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陷,鬓角又多了几根白发。四十二岁,看起来像五十岁。周正帆苦笑一下,用凉水拍了拍脸。

七点,食堂已经有人了。周正帆打好早饭,找了个角落坐下。稀饭、馒头、咸菜,简单的早餐。他刚吃两口,孙振涛端着餐盘过来了。

“脸色这么差,伤口感染了?”孙振涛一眼看出问题。

“可能有点。待会儿去处理。”周正帆喝了口稀饭,“梁诗雨那边有消息吗?”

“深圳警方查到了她的高铁票信息。上周五下午,她确实乘坐G字头列车返回省城。但出站后的行踪就断了,监控没拍到。”

“她没回家?”

“她省城的房子已经半年没人住了。邻居说,梁诗雨离婚后就把房子挂牌出售,但一直没成交。”

周正帆放下筷子:“也就是说,她回省城后,没回自己家,也没去父亲那里。那她会去哪儿?”

“两种可能。”孙振涛分析,“一是梁启明给她安排了其他住处;二是她根本就没想见父亲,回来另有目的。”

“联系过她单位吗?”

“联系了。她请的是年假,十天。领导说她最近工作状态不好,经常出错,所以批假很痛快。”孙振涛压低声音,“还有个情况,梁诗雨在请假前,从公司账户转出了一笔钱,五十万,说是‘急用’。财务问用途,她说是家里有事。”

五十万。对普通工薪阶层来说不是小数目。

“查转账记录了吗?”

“查了。转到省城一家银行的个人账户,户名是王秀兰,六十二岁,退休工人。我们找到王秀兰,她说根本不认识梁诗雨,那张卡是三年前丢的,早就挂失了。”

“假账户。”周正帆立刻反应过来,“梁诗雨在用这种方式转移资金。她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在准备后路?”

“有可能。”孙振涛表情凝重,“如果梁诗雨知道父亲的事,现在一定很恐慌。她既要担心父亲被抓,又要担心自己被牵连。”

周正帆沉思片刻:“找到她,但不能惊动梁启明。让女同志以妇联关心单亲母亲的名义接触,先取得信任。”

“已经安排了。”

早饭后,周正帆去医务室处理伤口。值班医生清洗了创面,重新包扎,开了消炎药。

“周书记,您这伤需要休息。”医生建议,“伤口有感染的迹象,如果再劳累,恐怕会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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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孤帆!请大家收藏:()孤帆!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知道了,谢谢。”周正帆敷衍地回应。

休息?现在哪有时间休息。

八点半,周正帆带着于晓伟离开基地,前往江北大学。他决定亲自去见陈静,梁启明的那位学生。

车上,于晓伟汇报了昨晚布置的工作进展:“社科院那边提供了梁启明退休前五年的全部材料,总共两百多份。我已经筛选出可能相关的三十份,主要是关于社会治理、公共政策、风险防控这些方向的。”

“重点看那些涉及‘非正式网络’‘弹性治理’‘多元化解’的内容。”周正帆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梁启明不是一般的罪犯,他有自己的理论体系。我们要了解他的思想,才能预判他的行动。”

“明白。”于晓伟在平板电脑上做着记录,“另外,市档案馆那边已经加强了安保。林薇姐今天正常上班,我安排了两个便衣在附近。”

周正帆点点头,没说话。这种保护措施治标不治本,如果梁启明真想对林薇下手,有的是办法。但现阶段,也只能如此了。

江北大学位于城市新区,校园占地广阔,建筑现代。公共管理学院在一栋十二层的教学楼里,陈静的办公室在七层。

周正帆没有提前预约,直接找上门。于晓伟先跟学院办公室沟通,亮明了周正帆的身份。学院书记很快赶过来,态度恭敬中带着紧张。

“周书记,您来视察怎么不提前通知,我们好准备……”

“不是视察,是私事。”周正帆摆摆手,“我想见见陈静老师,请教一些学术问题。”

“陈静?”学院书记想了想,“她今天上午有课,十点结束。要不您先去会议室休息,我去叫她?”

“不用打扰她上课。我在办公室等就行。”

周正帆坚持去陈静的办公室等。学院书记只好带路,心里却纳闷:市委书记亲自来找一个普通讲师,还这么低调,到底什么事?

陈静的办公室不大,摆着两张办公桌,堆满了书籍和文件。靠窗的那张桌子收拾得整洁,摆着一盆绿萝,墙上贴着一张课程表。这就是陈静的位置。

周正帆让其他人在外面等,自己一个人留在办公室。他打量着这个空间:书架上大多是社会学、政治学着作,其中有好几本梁启明的专着;桌面上放着一个相框,是陈静和一个小男孩的合影,应该是她的孩子;电脑旁边摆着一摞学生论文,批注很认真。

这是一个典型的学者办公室,看不出任何异常。

周正帆的目光最终落在书桌抽屉上。抽屉没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里面是些办公用品、教案、U盘。他拿起一个U盘,插进自己的加密笔记本电脑。

U盘里大多是教学资料,但也有几个标注着“研究数据”“访谈记录”的文件夹。周正帆点开其中一个,里面是十几份文档,记录的是对社区调解员的访谈内容。

这些资料看起来很正常,就是普通的学术研究。

周正帆正要关闭文件夹,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访谈对象的姓名都被代码替代了,比如“A01”“B03”“C12”等。而在一个备注文档里,有这样一句话:“代码对应表见纸质版,切勿电子化。”

为什么访谈对象的姓名要如此保密?就算涉及**,也只需要匿名化处理,没必要用代码加纸质对应表这种复杂方式。

除非,这些访谈对象不是普通的社区调解员。

周正帆快速浏览其他文件夹。在另一个名为“深度访谈”的文件夹里,他看到了更奇怪的记录:

“对象D07,曾任某区建设局副局长,退休三年。谈及项目审批中的‘灵活性’,直言‘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关键是要懂得变通’。”

“对象E09,某街道原党工委书记。认为‘正式程序往往效率低下,适当的人情往来能润滑机制’。”

“对象F12,退休法官。提到‘法律之外还有情理,判案要考虑社会效果’。”

这些访谈内容,已经超出了普通学术研究的范畴,更像是在收集官员对“潜规则”的看法。而梁启明的那套理论,恰恰是在为“潜规则”正名。

周正帆关掉文档,拔出U盘。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陈老师,周书记在您办公室等您。”是学院书记的声音。

“周书记?哪个周书记?”一个女声问道,声音温和但带着疑惑。

门开了。一个三十出头的女性站在门口,穿着素雅的衬衫和长裙,戴着细边眼镜,手里抱着几本书。她就是陈静。

看到办公室里的周正帆,陈静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周书记,您好。我是陈静。”

“陈老师,打扰了。”周正帆站起身,“冒昧来访,是想请教一些学术问题。”

学院书记识趣地退出办公室,关上门。陈静放下书,给周正帆倒了杯水,动作从容,看不出紧张。

“周书记想请教什么?”陈静在对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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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孤帆!请大家收藏:()孤帆!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关于非正式网络在社会治理中的作用。”周正帆开门见山,“我看了你的论文,很有见地。特别是对江市几个社区的案例分析,很扎实。”

“谢谢。”陈静微笑,“那是我博士论文的一部分,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

“你提到非正式网络具有‘弹性’和‘适应性’,能弥补正式制度的不足。但在实际操作中,如何避免这种网络异化为利益输送渠道?”

问题很尖锐。陈静推了推眼镜,思考片刻:“这是个很好的问题。我在论文里也提到了,关键是要有边界和规则。非正式网络不能替代正式制度,只能是补充。而且要有透明度,接受监督。”

“理论上是这样。”周正帆盯着她,“但现实中呢?我工作这些年,见过太多‘非正式网络’演变成小圈子、小团体,最后滋生**。”

陈静的表情有些微妙的变化:“那可能是因为缺乏有效的制度约束。任何权力都需要制衡,非正式权力也不例外。”

“你导师梁启明教授在这方面有什么见解?”周正帆突然转向。

陈静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一下:“梁老师……他主张在承认非正式网络客观存在的基础上,加以引导和规范。不能一味否定,也不能放任自流。”

“你最近见过梁老师吗?”

问题来得突然。陈静沉默了几秒:“梁老师退休后,我们联系不多。上次见面还是半年前,师门聚餐。”

“他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应该还好吧。梁老师一直注重养生。”陈静的回答很谨慎,“周书记,您问这些是……”

“随便聊聊。”周正帆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梁老师的书你都看了?”

“大部分都看了。梁老师是我的导师,对我影响很大。”

“他对你影响最大的是什么?”

陈静想了想:“是思考问题的方法。梁老师常说,看待社会现象要有‘系统思维’,不能只看表面,要看到背后的结构、关系、动力。”

“系统思维。”周正帆重复这个词,“确实很重要。对了,你U盘里那些访谈资料,代码对应表能给我看看吗?我对你的研究方法很感兴趣。”

陈静的脸色终于变了。她勉强笑了笑:“那些都是原始记录,比较乱,恐怕不太方便。”

“没关系,我就是想学习一下学术研究怎么做。”周正帆回到座位上,“陈老师,你不会连这点都不肯分享吧?”

办公室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陈静低头沉默了很久,终于抬起头:“周书记,您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学术讨论吧?”

“为什么这么说?”

“市委书记亲自来找一个普通讲师,还对我的研究细节这么感兴趣,这不正常。”陈静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您是不是在调查梁老师?”

周正帆没有否认:“你知道了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陈静摇头,“但前段时间,有几个陌生人来找我,问过梁老师的情况。我后来打听,他们是省里某个部门的人。”

“他们问了什么?”

“问了梁老师的社会关系、研究方向、平时的言论。”陈静停顿了一下,“还问了我论文里那些访谈对象的具体情况。”

周正帆心里一紧。除了专案组,还有人在调查梁启明?

“你告诉他们了?”

“没有。我的研究有伦理要求,要保护受访者**。”陈静说,“而且那些人态度很强硬,我不喜欢。”

“你还记得他们的样子吗?或者有什么特征?”

陈静回忆道:“一共三个人,两男一女。女的四十多岁,戴眼镜,说话很利索。两个男的一高一矮,高的那个左手虎口有块疤。他们都穿着便装,但举止很像……公职人员。”

左手虎口有疤。周正帆记下这个特征。

“陈老师,如果梁启明教授真有什么问题,你会怎么选择?”周正帆问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

陈静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摘下眼镜,擦了擦,动作很慢。

“周书记,梁老师是我的导师,对我有知遇之恩。”她重新戴上眼镜,眼眶有些红,“但如果他真做了违法的事……我会选择法律。”

这个回答很官方,但周正帆听出了其中的挣扎。

“你最近有联系过梁老师吗?或者,有没有人通过你联系他?”

“没有。”陈静摇头,“我已经很久没主动联系梁老师了。至于有没有人找我……除了刚才说的那些人,没有。”

周正帆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学者。她能感觉到,陈静没有完全说实话,但也没有说谎。她处于一种矛盾的中间状态——既想保护导师,又知道不能逾越底线。

“陈老师,如果你想起什么,或者梁老师联系你,请务必告诉我。”周正帆递上自己的名片,上面是一个私人号码,“这个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

陈静接过名片,手指微微颤抖。

离开江北大学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坐进车里,周正帆立刻打电话给孙振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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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孤帆!请大家收藏:()孤帆!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孙书记,查一下省里还有哪个部门在调查梁启明。特征:两男一女,女的三四十岁戴眼镜,其中一个男的左手虎口有疤。”

“虎口有疤?”孙振涛想了想,“我好像有点印象。你等等,我问问。”

电话那头传来翻找资料的声音。几分钟后,孙振涛回来了:“想起来了!省安全部门的同志,有个叫老吴的,左手虎口确实有块疤,是早年在边境执行任务时受伤留下的。”

“安全部门?”周正帆皱眉,“他们怎么会介入?”

“不清楚。我打电话问问。”

挂断电话,周正帆陷入沉思。梁启明的案子牵扯出安全部门,这意味着案件性质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梁启明不只是操控犯罪网络那么简单,他可能还涉及其他问题。

手机响了,是林薇打来的。

“正帆,你现在方便说话吗?”林薇的声音有些急促。

“方便。怎么了?”

“刚才档案馆来了两个人,说是省里某个部门的,要调阅一些历史档案。但他们要调阅的卷宗很特别,是关于二十多年前,市里几个老厂改制的那批文件。”

周正帆心头一紧:“二十多年前?具体是哪一年?”

“1998年到2002年之间。重点是红光机械厂、江州纺织厂、第一化工厂这三家企业的改制材料。”

这三个厂,周正帆有印象。那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国企改制浪潮中的典型案例,涉及数千职工安置、大量资产处置。当时确实有一些争议,但时间过去这么久,为什么突然要调阅这些档案?

“来的人什么样?”

“一男一女。男的四十多岁,看起来挺严肃。女的年轻些,戴着眼镜,很干练的样子。”林薇停顿了一下,“他们出具了正规的调档函,公章是省里一个我不熟悉的部门。我按程序办理了,但总觉得不对劲。”

“你把调档函拍张照片发给我。还有,记住那两个人的样貌特征。”

“好。对了,他们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什么话?”

“他们问我,这批档案里有没有涉及‘境外资金’‘技术转让’‘人员交流’的内容。”林薇的声音更低了,“正帆,这跟你正在办的案子有关吗?”

周正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有关?无关?他自己都理不清。

“你先正常工作,别想太多。我会查清楚。”他只能这样安慰妻子。

挂断电话没多久,林薇发来了调档函的照片。周正帆放大查看,公章上的单位名称确实很陌生:“省经济安全审查办公室”。

他立刻让于晓伟查这个机构。结果很快出来了:这是省里新成立的临时机构,挂在省发改委下面,主要职责是“审查重大经济项目中的国家安全风险”。

一个审查经济安全的机构,为什么要调阅二十多年前的国企改制档案?而且还特意问及境外因素?

周正帆把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梁启明课题组成员包括已落网的赵建国、张劲松等人;陈静的研究涉及对退休官员的“非正式规则”访谈;省安全部门也在调查梁启明;现在又有经济安全审查办公室调阅国企改制档案……

所有这些,似乎都指向一个方向:梁启明的网络,可能不只是操控犯罪那么简单,它可能还涉及经济安全、甚至国家安全层面。

如果是这样,案件的复杂性和敏感性就远超预期了。

下午一点,周正帆回到专案组基地。孙振涛已经在等他,脸色凝重。

“问清楚了。”孙振涛开门见山,“省安全部门确实在调查梁启明,已经跟了一段时间。但他们不肯透露具体原因,只说涉及‘敏感事项’,要求我们配合,不要打乱他们的部署。”

“配合?怎么配合?他们查他们的,我们查我们的?”周正帆有些恼火,“同一个目标,两套人马,这不是浪费资源吗?”

“老周,冷静点。”孙振涛按着他的肩膀,“安全部门介入,说明案件有我们不知道的层面。我建议,暂时不要深究梁启明过去的某些问题,先把金光化工爆炸案查清楚。”

“你的意思是,梁启明的其他问题,交给安全部门?”

“现阶段只能这样。我们集中精力,把爆炸案办成铁案,把直接涉案人员绳之以法。”孙振涛压低声音,“至于梁启明背后更深的线,让专业的人去挖。”

周正帆明白孙振涛的意思。官场上的事,有时候要懂得分寸,知道什么该查,什么该放手。但眼睁睁看着线索在眼前断掉,他实在不甘心。

“梁诗雨那边呢?安全部门也在查吗?”

“应该没有。他们的重点在梁启明本人,以及他可能涉及的境外关系。”孙振涛说,“我已经安排女同志去接触梁诗雨了,用的是市妇联关爱单亲母亲的项目名义,不会引起怀疑。”

“陈静呢?就是梁启明那个学生。”

“暂时不动。既然安全部门介入了,我们就不要节外生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孤帆!请大家收藏:()孤帆!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周正帆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要下雨了,空气闷热得让人烦躁。

他想起梁启明邮件里的那句话:“游戏尚未结束,下一局,或许该换换场地。”

如果梁启明知道安全部门也在调查他,会怎么做?会逃得更远,还是会加快某个计划的实施?

还有陈静U盘里那些代码化的访谈记录。那些被访谈的退休官员,有多少人还在梁启明的网络里?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却找不到答案。

下午三点,周正帆召开专案组内部会议,调整了工作重点:集中力量追查金光化工爆炸案的直接责任人,特别是爆炸发生前后的资金流向、通讯记录、人员活动轨迹。

至于梁启明,暂时列为“配合调查对象”,不主动深挖他背后的网络。

这个决定让一些年轻干警不解,但周正帆没有解释。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会议开到一半,周正帆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走到会议室外面接听:“哪位?”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声,很轻,带着颤抖:“是……是周书记吗?”

“我是。你是?”

“我是梁诗雨。”对方说,“我……我想见您。”

周正帆心头一震,但声音保持平静:“你在哪儿?”

“我在省城。但我不能告诉您具体位置。”梁诗雨的声音很紧张,“我父亲的事,我知道一些。我可以告诉您,但……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保护我和我女儿的安全。”梁诗雨的声音带着哭腔,“有人……有人在跟踪我们。我害怕。”

“你现在安全吗?”

“暂时安全。但我不知道能安全多久。”梁诗雨深吸一口气,“周书记,如果我告诉您我知道的一切,您能保证我和女儿不被牵连吗?我女儿才六岁,她什么都不知道……”

周正帆握紧手机:“我以我的职务向你保证,只要你如实说明情况,并且没有参与违法犯罪活动,我们会确保你和孩子的安全。”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只能听到压抑的抽泣声。

“明天下午三点,城南老动物园门口的报刊亭。”梁诗雨终于说,“我会在那里等您。只能您一个人来,不要带其他人。如果我发现有人跟踪,我会立刻离开。”

“好。我答应你。”

“还有……”梁诗雨的声音更轻了,“小心我父亲。他……他比你们想象的更危险。”

电话挂断了。

周正帆站在走廊里,久久没有动。梁诗雨的这通电话,既带来了希望,也带来了更多疑问。

她知道什么?为什么现在才联系专案组?跟踪她的人是谁?是梁启明的人,还是其他势力?

最重要的是,明天的见面,会不会是个陷阱?

周正帆回到会议室,继续主持会议,但心思已经不在眼前的工作上。他决定不把梁诗雨来电的事告诉任何人,包括孙振涛。

既然梁诗雨要求他单独去,那就单独去。他倒要看看,这个梁启明的女儿,到底知道些什么。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周正帆回到宿舍,简单吃了点东西,开始准备明天的见面。

他在地图上标出老动物园的位置——那是城市南郊的一个废弃公园,五年前动物园搬迁后,那里就荒废了,只有门口还有个卖报刊的老太太守着摊位。

位置偏僻,人流量少,确实是秘密见面的好地方。

周正帆考虑要不要带枪,最后还是决定不带。既然是争取信任,就不能表现出威胁性。但他会在车上放一支电击器和一瓶防狼喷雾,以备不时之需。

晚上九点,他给林薇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明天要去郊区调研,可能晚上才能回来。

林薇没有多问,只是嘱咐他注意安全。夫妻之间的默契,有时候不需要太多言语。

挂断电话后,周正帆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明天下午的见面,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

梁诗雨会说些什么?梁启明到底在策划什么?安全部门的介入意味着什么?

一个个问题在黑暗中盘旋,没有答案。

窗外的雨终于下起来了,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周正帆在雨声中,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休息。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个雨夜,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梁启明正站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

他的左手小指上,银色的指套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身后,一个年轻人正在汇报:“老师,诗雨今天下午打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间三分钟。我们追踪到对方号码,机主是周正帆。”

梁启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雨。

“要不要阻止明天的见面?”年轻人问。

“不用。”梁启明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让她去。有些话,也该说出来了。”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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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孤帆!请大家收藏:()孤帆!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没有可是。”梁启明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游戏到了这个阶段,需要一些变量。周正帆是个不错的对手,值得我认真对待。”

年轻人低下头:“是。”

“你继续跟着诗雨,保护她的安全。但不要让她发现。”梁启明走到书桌前,打开一个笔记本,“周正帆那边,我来处理。”

“老师,安全部门的人还在查我们。要不要……”

“让他们查。”梁启明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字,“查得越多,看得越清。等他们看清的时候,游戏已经结束了。”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梁启明的脸。那张温和的老人面孔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深不见底。

雷声隆隆而来。

暴风雨,要来了。

## 第三节 废弃动物园的会面

第二天中午,周正帆找了个借口离开专案组基地。

他开的是于晓伟平时用的那辆普通黑色轿车,车牌也是普通牌照,不会引人注意。车上除了必备的通讯设备和定位装置,就只有一支电击器和一瓶防狼喷雾。

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街道湿漉漉的,反射着惨白的天光。周正帆打开收音机,本地新闻正在播报一起交通事故:城北高速发生连环追尾,造成三人死亡,七人受伤。

“……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交警部门提醒,雨天路滑,请驾驶员保持车距,谨慎驾驶……”

周正帆关掉收音机。他今天要走的是城南方向,和事故地点相反,但雨天路滑是事实。他放慢车速,保持安全距离。

下午两点半,他到达老动物园附近。这里比想象的更荒凉——废弃的公园大门锈迹斑斑,门口的报刊亭倒是还在,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坐在里面打瞌睡。周围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几辆破旧的自行车靠在墙边。

周正帆把车停在两百米外的一个便利店门口,步行过去。他今天穿着普通的夹克和休闲裤,戴了顶棒球帽,看起来像个普通市民。

两点五十分,他走到报刊亭前,买了瓶水,和老太太闲聊了几句。

“阿姨,这动物园关门好些年了吧?”

“五年喽。”老太太接过钱,找零,“以前可热闹了,周末都是家长带孩子来。现在……唉,都荒了。”

“怎么不拆了重建?”

“听说要建什么商业综合体,规划了好几次,都没成。”老太太摇头,“这地方风水不好,开发商来了都亏钱。”

周正帆笑了笑,没再问。他靠在报刊亭旁边的栏杆上,假装看报纸,实则观察四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点整,没有人来。三点零五分,还是没有人。

周正帆的心渐渐沉下去。梁诗雨会不会不来了?或者,这根本就是个陷阱?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一辆出租车在路口停下。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女人下车,左右张望了一下,朝报刊亭走来。

她穿着宽大的风衣,看不出身材,但从走路的姿态看,年龄应该不大。走到报刊亭前,她压低声音:“周书记?”

是梁诗雨的声音。

“是我。”周正帆直起身,“你来了。”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梁诗雨很紧张,不停地看向四周,“这里太显眼了。”

“去哪儿?”

“动物园里面。我知道一个地方,很隐蔽。”

周正帆犹豫了一下。进入废弃的动物园,风险更大。但看梁诗雨紧张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

“好。带路。”

梁诗雨转身走向公园侧门。那里有个小门虚掩着,她推开门,侧身进去。周正帆跟在后面。

废弃的动物园里,一片破败景象。铁笼子锈蚀倒塌,水泥地面裂缝里长出杂草,游乐设施油漆剥落,像一具具巨大的骸骨。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梁诗雨走得很快,轻车熟路地穿过几条小路,来到一个废弃的海豚表演馆。馆内空荡荡的,只有干涸的水池和生锈的座椅。

“这里安全。”梁诗雨摘下口罩和帽子,露出脸来。

她三十五六岁,面容清秀,但眼窝深陷,黑眼圈很重,一看就是长期睡眠不好。最让周正帆注意的是她的眼睛——充满恐惧,像受惊的小动物。

“周书记,谢谢您能来。”梁诗雨的声音还在发抖。

“你说有人跟踪你,现在安全吗?”周正帆问。

“应该安全。我换了两趟出租车,还在商场里绕了很久。”梁诗雨靠在墙上,深吸几口气,“但我不知道能安全多久。我父亲……他无所不在。”

“你父亲知道你联系我吗?”

“不知道。”梁诗雨摇头,“如果知道,他不会让我来的。”

周正帆看着她:“梁诗雨,你父亲到底在做什么?你知道多少?”

这个问题让梁诗雨的身体颤抖起来。她双手抱臂,像是很冷。

“我……我不知道全部。但我见过一些事,听过一些话。”她闭上眼睛,“从我记事起,家里就经常有客人来。那些人穿着体面,说话客气,但看父亲的眼神……很特别,像是敬畏,又像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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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孤帆!请大家收藏:()孤帆!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都是些什么人?”

“各种各样。有当官的,有做生意的,也有学者。”梁诗雨回忆道,“他们通常晚上来,在书房谈很久。我小时候好奇,偷偷听过几次,但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记得一些词:项目、资金、关系、安全……”

“你父亲跟他们是什么关系?”

“他们是父亲的学生,或者学生的学生。”梁诗雨苦笑,“父亲这一辈子,带过很多学生。他常说,教书育人不是灌输知识,而是传授思维方式。他教他们怎么‘看透’问题,怎么‘灵活’处理。”

周正帆想起陈静说的“系统思维”。梁启明确实在传授一套方法论,但这套方法用在正道上可以解决问题,用在邪路上就会制造问题。

“金光化工爆炸案,你父亲有参与吗?”周正帆直接问。

梁诗雨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蹲下身,抱住头,很久没有说话。

“告诉我真相。”周正帆声音平静但坚定,“只有知道真相,我才能帮你。”

“我……我不确定。”梁诗雨抬起头,眼泪流下来,“爆炸发生前两个月,父亲和几个人在家里开会。我送水果进去时,听到他们在说‘化工’‘安全’‘期限’这些词。其中一个人我认识,是金光化工的老板钱思明。”

“他们在讨论什么?”

“好像在说一个安全检查的事情。钱思明说时间太紧,整改来不及。父亲说,时间是相对的,关键是要找到‘弹性空间’。”梁诗雨擦掉眼泪,“后来爆炸发生,我看到新闻,就想起那天的事。但我告诉自己,可能只是巧合……”

“不是巧合。”周正帆说,“你父亲在帮钱思明拖延整改时间,最终导致了爆炸。”

梁诗雨捂住脸,痛哭起来。哭声在空旷的表演馆里回荡,凄凉而绝望。

周正帆没有催促,等她情绪平复。他知道,让一个人承认自己的父亲是罪犯,是件极其痛苦的事。

几分钟后,梁诗雨止住哭泣,眼睛红肿:“周书记,我父亲……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我小时候,他是最好的父亲,教我读书,带我去公园,给我讲道理……”

“人都是会变的。”周正帆轻声说,“尤其是当他发现,自己掌握的知识和智慧,可以用来操控权力和利益时。”

梁诗雨沉默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您。这件事,我谁都没说过,连我前夫都不知道。”

“什么事?”

“三年前,我女儿生病住院。有一天晚上,我去医院陪护,因为太累在走廊睡着了。醒来时,看到父亲站在病房门口,但没进去。”梁诗雨的声音很轻,“他在跟一个人说话,那个人背对着我,但我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他们说了什么?”

“那个人说:‘老师,那批货已经出去了,走的是老路线。’父亲说:‘安全吗?’那个人说:‘放心,都打点好了。海关、边防,都有我们的人。’父亲又说:‘买家可靠吗?’那个人说:‘可靠,是老客户了,出价很高。’”

周正帆的心跳加快了:“货?什么货?”

“我不知道。但他们后来提到了一个词:‘技术资料’。”梁诗雨看着周正帆,“周书记,我父亲……他是不是在卖国家的东西?”

这个问题,周正帆无法回答。但从梁诗雨的描述看,梁启明涉及的恐怕不只是操控犯罪网络那么简单。

“你还记得那个人的样子吗?或者有什么特征?”

“他背对着我,我没看到脸。但他左手戴着一块表,表盘很大,是绿色的。”梁诗雨努力回忆,“还有,他说话有口音,不是本地人,像是……南方口音。”

绿色表盘的大手表。周正帆记下这个特征。

“梁诗雨,你提供的这些信息很重要。”周正帆郑重地说,“但我需要你更具体的帮助。你父亲现在在哪里?或者,他可能去哪里?”

“我不知道。”梁诗雨摇头,“我这次回来,本来是想劝他自首的。但我根本找不到他。他常用的几个住处我都去了,都没人。电话也打不通。”

“他有没有特别信任的人?或者,有没有什么地方,对他有特殊意义?”

梁诗雨想了想:“父亲很念旧。他常说,人不能忘本。他年轻时在红旗乡插过队,那里有他很多回忆。退休后,他每年都会回去一次,住几天。”

红旗乡。周正帆心里一动。二十三年前,他大学毕业后去的第一个基层单位,就是红旗乡。

“具体是红旗乡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父亲从不让我跟他去,说是条件艰苦,不适合女孩子。”梁诗雨说,“但有一次,我看到他书房里有一张老照片,是他在一个山村小学门口拍的。照片背后写着:‘红旗乡向阳村小学,1978年春’。”

向阳村。周正帆记住了这个名字。

“还有别的吗?比如,他有没有特别在意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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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孤帆!请大家收藏:()孤帆!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有一个铁盒子。”梁诗雨说,“黑色的,很旧,上面有锁。父亲一直把它藏在书房保险柜的最里面。我小时候好奇,问里面是什么,他说是‘过去的记忆’。但我感觉,那盒子对他很重要。”

“铁盒子现在在哪里?”

“应该还在书房。但我进不去,父亲换了锁,密码只有他知道。”

周正帆快速思考着。铁盒子、红旗乡向阳村、绿色手表的神秘人、涉及“技术资料”的交易……这些碎片拼凑起来,梁启明的形象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可怕。

“梁诗雨,你现在很危险。”周正帆看着眼前这个脆弱的女人,“你父亲如果知道你来找我,不会放过你。你女儿在哪里?”

“在我一个朋友家,很安全。”梁诗雨说,“周书记,我什么都告诉您了。您能保护我和我女儿吗?”

“我会安排。”周正帆说,“但在这之前,你需要跟我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那里有人保护你,也能让你好好休息。”

梁诗雨犹豫了:“我……我想先见见我女儿。”

“现在不行。等安排好了,我会让你们见面。”周正帆的语气不容置疑,“相信我,这是为了你们的安全。”

梁诗雨看着周正帆,终于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周正帆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于晓伟发来的加密信息:“书记,发现可疑车辆在动物园附近徘徊。车牌是套牌,车上至少两人。建议立即撤离。”

周正帆心头一紧。这么快就被人盯上了?

“我们得走了。”他拉起梁诗雨,“跟我来,走另一边。”

两人快速离开海豚表演馆,从后门出去。那里有一条小路通往公园的另一侧出口。周正帆记得地图上显示,那个出口外是一条小巷,可以通到居民区。

他们刚走出几十米,就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正在朝表演馆方向跑。

周正帆拉着梁诗雨躲进一个废弃的熊舍。铁笼子虽然锈蚀,但还能提供暂时的隐蔽。他示意梁诗雨不要出声,自己则从缝隙里观察外面。

两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跑过来,停在表演馆门口。其中一个对着耳麦说:“目标不在里面。继续搜索。”

另一个问:“要扩大范围吗?”

“扩大。老板说了,今天必须找到她。”

两人分头行动,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周正帆认出其中一个人——左手虎口有块疤,正是昨天陈静描述的特征之一。

安全部门的人?还是梁启明的人?或者,是其他势力?

等两人走远,周正帆才带着梁诗雨从熊舍出来。他们加快脚步,从小路跑到公园侧门。门外就是那条小巷,停着几辆电动车,没有人。

周正帆拨通一个号码,简单说了几句。五分钟后,一辆银色面包车开进小巷,停在他们面前。

开车的是个年轻女人,戴着墨镜。她摇下车窗:“周书记?”

“是我。”周正帆拉开车门,让梁诗雨先上车,自己随后上去,“去安全屋。”

“明白。”

面包车驶出小巷,汇入车流。周正帆从后视镜观察,没有发现跟踪车辆。但他不敢放松警惕,让司机绕了几个弯,确认安全后才直奔目的地。

安全屋位于城东的一个普通小区,是专案组租用的临时据点。三室一厅,装修简单,但安保措施到位——门窗都加装了防护,楼下有便衣值守,对面楼上还有观察点。

到达安全屋后,周正帆安排梁诗雨住进卧室,让她先休息。他则打电话向孙振涛汇报情况。

“老周,你太冒险了!”孙振涛听完后,语气严厉,“单独去见梁诗雨,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情况紧急,来不及安排。”周正帆说,“但收获很大。梁启明可能涉及技术资料外泄,而且他的老巢可能在红旗乡向阳村。”

“红旗乡?”孙振涛沉吟,“我马上安排人去查。梁诗雨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保护起来。她是关键证人,也是梁启明的软肋。”周正帆说,“对了,今天在动物园,我看到了虎口有疤的那个人。他在找梁诗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了。安全部门那边,我会再去沟通。你先把梁诗雨安顿好,不要让她再接触外界。”

“明白。”

挂断电话,周正帆走到客厅窗前,看着外面的街景。小区很安静,老人们在下棋,孩子们在玩耍,一派和平景象。

但在这和平之下,暗流汹涌。

梁启明到底在策划什么?技术资料外泄涉及什么领域?红旗乡向阳村藏着什么秘密?还有那个绿色手表的神秘人,是谁?

一个个谜团,像层层叠叠的迷雾,看不清真相。

卧室门开了,梁诗雨走出来。她已经洗了脸,换了身干净衣服,看起来精神了些。

“周书记,我能用一下电话吗?我想听听我女儿的声音。”她小心翼翼地问。

周正帆想了想,递给她一个加密手机:“用这个打。别说太多,也别透露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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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孤帆!请大家收藏:()孤帆!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谢谢。”

梁诗雨走到阳台打电话。周正帆听到她温柔的声音:“囡囡,是妈妈……嗯,妈妈很好……你要听阿姨的话,好好吃饭……妈妈很快就去看你……”

那声音里满是母爱,让周正帆想起自己的女儿。为人父母,最放不下的就是孩子。梁诗雨为了女儿的安全,选择了背叛父亲,这种痛苦可想而知。

电话打完了,梁诗雨走回来,眼睛又红了。

“她问我什么时候去接她。”梁诗雨的声音哽咽,“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很快。”周正帆只能这样安慰,“等事情解决了,你们就能团聚。”

梁诗雨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周书记,我还有一件事,刚才忘了说。”

“什么事?”

“关于那个铁盒子。”梁诗雨说,“我虽然不知道密码,但我见过父亲开盒子。他的密码好像跟一个日期有关,每次输入时,他都会看一眼墙上的一张老照片。”

“什么照片?”

“是他和我母亲的结婚照。照片右下角有日期:1985年10月1日。”梁诗雨说,“父亲每次开盒子前,都会看那张照片。我猜,密码可能跟那个日期有关。”

1985年10月1日。周正帆记下这个日期。

“铁盒子里到底有什么?”

“我不知道。但有一次,盒子没锁好,我偷偷打开一条缝,看到里面有一些旧笔记本,还有几卷胶卷。”梁诗雨努力回忆,“胶卷的盒子是绿色的,上面有外文字母,我看不懂。”

胶卷?外文字母?

周正帆的直觉告诉他,这些胶卷可能是关键。

“梁诗雨,如果让你回到你父亲的书房,你能打开保险柜吗?”

“我不知道密码,打不开。”梁诗雨摇头,“但……也许可以试试。父亲设密码有个习惯,喜欢用纪念日的数字组合。我母亲的生日是1963年7月12日,他们的结婚日是1985年10月1日,我的生日是1988年3月8日。他可能会用这些数字。”

周正帆快速记下这些信息。如果梁启明的保险柜密码真的是这些日期的组合,那就有机会打开。

但问题是,怎么进入梁启明的书房?那里肯定有人看守,甚至可能设有陷阱。

就在这时,周正帆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于晓伟。

“书记,查到向阳村的情况了。”于晓伟的声音很急,“红旗乡向阳村确实有一所小学,但十年前就合并到乡中心小学了。原来的校舍还在,被一个外地老板租下来,改造成了民宿。”

“民宿?什么人开的?”

“老板叫陈建国,五十多岁,本地人,常年在南方做生意。”于晓伟顿了顿,“但有个奇怪的地方——这家民宿从不对外营业,门口挂着‘私人住宅,谢绝参观’的牌子。村民说,偶尔会有车开进去,但很少看到人出来。”

陈建国。这个名字,周正帆在案卷里见过——就是那个左手虎口有疤的人。

“查到陈建国的背景了吗?”

“正在查。但从工商登记看,他名下有三家公司,都是做进出口贸易的,业务范围很广,从机械设备到电子元件都有。”

进出口贸易。技术资料。绿色手表的神秘人。

这些线索开始串联起来了。

“晓伟,你继续查陈建国,特别是他的出入境记录、银行流水、通讯记录。我要知道他最近半年都跟谁联系,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明白。”

挂断电话,周正帆在客厅里踱步。梁诗雨看着他,不敢打扰。

如果陈建国就是梁启明的手下,负责“技术资料”的出口,那么向阳村的那家民宿,很可能就是他们的一个据点,甚至可能是藏匿资料的地方。

而梁启明本人,现在可能就在那里。

“周书记,您是不是要去向阳村?”梁诗雨突然问。

周正帆看着她:“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您刚才打电话时,提到了那个名字。”梁诗雨说,“陈建国……我听过这个名字。父亲有一次打电话,提到过‘建国办事我放心’。当时我不知道是谁,现在想来,可能就是这个人。”

“你还记得其他细节吗?”

梁诗雨努力回忆:“那次电话,父亲好像很生气,说‘东西要保管好,不能出任何差错’。然后又说‘建国在那边,我放心’。”

东西。要保管好的东西。很可能就是那些技术资料。

周正帆下定决心,要去向阳村一趟。但他知道,一个人去太危险,需要支援。

他拨通孙振涛的电话,把最新情况说了一遍。

“老周,你不能去。”孙振涛听完后立即反对,“如果那里真是梁启明的据点,肯定有防范。你应该等安全部门的同志一起行动。”

“来不及了。”周正帆说,“梁启明可能已经察觉我们在查他,随时可能转移。而且,安全部门的态度不明,我们不能完全依赖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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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一个人去。”周正帆已经有了计划,“我会带一个小队,便衣行动,以考察乡村振兴的名义进村。先侦察,确认情况后再决定下一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孙振涛叹了口气:“好吧。但你必须答应我,有任何危险,立即撤退。你不是刑警,没必要冲在第一线。”

“我答应。”

挂断电话,周正帆开始部署。他挑选了六名精干的干警,都是便衣侦查经验丰富的。又安排了两辆车,一辆轿车,一辆面包车,都换成普通牌照。

出发时间定在明天清晨。今天晚上,他需要休息,也需要整理思路。

梁诗雨被安排住下,有女警陪同。周正帆则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向阳村的地形图和卫星影像。

村子不大,三十多户人家,背靠青山,面朝溪流。小学在村子东头,是一排平房,旁边有个操场,现在已经荒草丛生。从卫星图上看,院子里停着两辆车,都是SUV。

周正帆放大图像,仔细查看。院子角落有个简易车棚,下面好像堆着一些木箱。车棚旁边,似乎还有个地下室的入口。

他把这些疑点标记出来,准备明天重点查看。

晚上十点,周正帆正准备休息,手机收到一条加密短信。发信人是陌生的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

“明日的向阳村,有去无回。”

周正帆心头一震。这条短信,是警告,还是威胁?发信人是谁?怎么知道他的计划?

他立即让技术组追踪号码,但结果不出所料——虚拟号码,无法定位。

是梁启明吗?还是其他知情人?

周正帆盯着那条短信,很久没有动。短信里的七个字,像七根针,扎在心上。

有去无回。

但他没有退缩。从选择这条路开始,他就知道会有危险。如果因为一条匿名短信就放弃,那他就不是周正帆了。

他删掉短信,关掉手机,躺在床上。

窗外,夜色深沉。明天,等待他的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

为了那些在爆炸中死去的人,为了那些被梁启明网络伤害的人,也为了自己心中的那杆秤。

二十三年前,他在红旗乡立下誓言:不为官职高低,只为实实在在为老百姓解决问题。

二十三年后,他回到了红旗乡。这一次,他要解决的,是一个盘根错节的毒瘤。

闭上眼睛,周正帆在心里默默说:等我回来,小雨。等爸爸回来,一定去参加你的家长会。

这是他给自己的承诺,也是给女儿的承诺。

夜深了。整个城市渐渐沉睡。

但在城市的某个角落,还有人醒着。

梁启明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部老式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已发送的信息:“明日的向阳村,有去无回。”

他身后,陈建国垂手而立:“老师,都安排好了。只要周正帆敢来,就让他有来无回。”

“不要伤他性命。”梁启明淡淡地说,“他是个好干部,只是站错了位置。”

“那……”

“困住他就行。”梁启明转过身,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让他亲眼看看,他拼命维护的这个体系,到底有多少漏洞。让他明白,有些问题,不是靠抓几个人就能解决的。”

陈建国似懂非懂,但还是点头:“是。”

“你下去吧。明天,我要亲自会会这位周书记。”梁启明挥挥手,“几十年了,难得遇到一个像样的对手。”

陈建国退出房间。梁启明重新看向窗外,左手小指上的银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目光越过城市的灯火,投向远方的黑暗。那里是红旗乡的方向,是他青春开始的地方,也是他计划结束的地方。

“周正帆,让我们看看,到底是谁的道理,能站得住脚。”

夜风中,老人的低语,消散在黑暗中。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但有些人,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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