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汇集APND

他退出武林后成了厨师

江湖上传说,只要点一道“追魂面”,黑店老板就会为你杀一个人。

代价是,吃完面后,你必须自愿将灵魂押给他。

然而没人知道,老板早已吃腻了杀人这碗饭。

今天,当第一千个客人推开店门时,老板忽然扯下围裙:

“最后一单,杀我自己。”

热汤沸腾,他看见每个押给他的灵魂从面碗里升起,默默拦在了他的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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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在灶台上扑闪,映得案板上面粉的微尘都泛着黄。店堂里空荡荡,只听得见后厨汤锅沉闷的咕嘟声,熬了一整夜的老汤,浓白得像化不开的雾,也像他这二十年缩在这陋巷里的人生。

阿七在围裙上慢慢擦手,粗布的纹路磨着指腹的老茧。杀人的刀,和切葱丝的刀,用的久了,锋利都是一样的,只是沾上的东西不同。他早分不清哪把更重。起初不是这样的。起初有人求他杀贪官,有人求他报仇,有人只是为了夺一本破秘籍。他听着那些恨,那些欲,手下得干脆。后来,恨渐渐成了算计,欲越来越粘稠,一碗面换一条命,公平交易,童叟无欺。只是那碗面,客人们吃得涕泪横流、咬牙切齿,仿佛咽下的不是汤面,是仇人的血肉。他看在眼里,只觉得咸,齁得慌,从舌尖一直咸到心里,再也尝不出别的滋味。

门轴“吱呀”一声响,干涩,拖得很长。风卷进来几片枯叶,在门槛上打了个旋。

第一千个。

他不用抬头,数着呢。这门槛都快被这些沾着血、带着怨的鞋底磨平了。

脚步轻,迟疑,停在堂中。是个年轻的声音,带着抖,不知是冷还是怕:“……追魂面?”

阿七没应声。他转身,从面缸里舀出最后半瓢细白面粉,倾在光溜的枣木案板上,堆成个小丘。手边粗陶碗里是清水,指尖一点,冰凉。指尖探入面粉中心,慢慢搅动。水混着面,先是絮,再是团。掌心压下去,揉,推出去,卷回来。力气匀而长,面团的“筋骨”在沉默的对抗中渐渐成型。他揉得专注,像要把这二十年沾在手上的、看不见的东西都揉进去,再一把摔掉。

那客人还在等,呼吸声压着。

面光了,盆光了,手也光了。阿七拿起那根枣木长杖,开始擀。面团在他手下顺从地延展,成片,薄如纸,透得见灯影。对折,撒上一层防粘的干粉,再折。刀是那把切面的刀,牛耳尖,冷铁色。起落极快,笃笃笃,雨打芭蕉似的,却又稳得没有一丝颤音。细如发丝的面条从刀下流泻出来,堆成一捧雪。

汤锅盖子揭开,白汽轰然上涌,模糊了他的脸。他抓面,手腕一抖,面条散开,瀑布般滑入沸腾的汤里。只一滚,便用长竹筷捞起,沥干,滑入早已备好的海碗。舀汤,淋一勺封在坛底三年的辣子油,撒上翠绿的葱花。最后,他顿了顿,从一个小罐里,捻了一撮不知名的香料末,指尖搓着,均匀地撒在面汤中央。

红油散开,香气猛地炸开,霸道,却又诡异地勾人。

他把面端到外间堂屋唯一一张桌子上,碗底磕着木桌,一声闷响。“吃吧。”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

客人坐下,拿起筷子,手还在抖。挑起一绺面,吹了吹,送入口中。咀嚼。然后,动作忽然停住,猛地抬头看他,眼神里是全然的错愕,仿佛吃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东西。

阿七不再看他。解下腰间那条油腻发亮的粗布围裙,慢慢折好,放在冷掉的灶台上。像是卸下了一副穿了太久的甲胄。

他走回自己惯常站着的阴影里,那里挂着一把刀。刀鞘蒙尘,刀柄却被手磨出了温润的光泽。他握住,抽出。刀身如一泓秋水,映着他自己模糊的眼。

“最后一单。”他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尚可。

客人惊呆了,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刀尖调转,对准了自己心口。很熟悉的位置,他曾无数次精准地将刀尖送入别人这里。原来对着自己,也没什么不同。

他吸了口气,手臂的肌肉绷紧。

就在这一刻,那碗刚刚只被挑动了一下的“追魂面”,忽然无风自动。不是面动,是汤。浓白滚烫的面汤,骤然翻涌起来,不是水沸的翻涌,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碗底最深处苏醒、上升。

丝丝缕缕,灰白的、半透明的影子,从面汤的热气里袅袅升起。一道,两道,十道,百道……越来越多,密密麻麻,挤满了昏暗的店堂。它们没有面目,只有模糊的人形轮廓,静静悬浮着,散发着一种幽微的、冰凉的气息。

那是被这碗面换走,押在这里的灵魂。九百九十九个。

它们无声地飘过来,汇聚在他与他手中的刀之间。不是阻挡,只是静静地隔着。最前面那几个影子,微微转向他,轮廓的头部似乎低垂了一下。

像一个沉默的、长揖到地的姿势。

阿七握着刀的手,僵在半空。刀身上的寒光,掠过那些没有五官的脸。汤锅里,最后的余汤,还在寂寞地咕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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