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业捏着晓宇转递的那句谢谢,指腹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指尖的薄茧蹭过冰冷的玻璃,竟觉出几分烫。
那几个字是晚晴让晓宇说的,不是亲口,却已是离婚后,两人之间最真切的一点牵连。
他站在杂货店对面的巷口,看着晓宇蹦蹦跳跳跑回店里,玻璃门推开又合上,带起一阵风,卷着店里飘出的桂花糕甜香,飘到他鼻尖。
晚晴该是在柜台后忙着,背影该还是当年的模样,微微低着头,发梢垂在肩前,手指麻利地理着货。
他不敢走近,只敢站在这阴影里,远远望一眼。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的,暖的,还有点发颤。
一丝火苗,就那么猝不及防地,从心底的灰烬里钻了出来,微弱,却亮,舔着五脏六腑,烧得他眼眶发热。
这是希望。
他久违的,不敢奢望的希望。
守业抬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点跳动的温热,指尖都在抖。
他想起前些天,听邻居说晚晴总咳嗽,夜里也睡不好,心里揪着疼,翻遍了家里的药箱,挑了最对症的止咳药,还有几盒润喉的含片,都是她从前偏爱的牌子。
他不敢亲手送,怕她不收,怕她见了他就冷着脸躲开,怕那点好不容易冒头的念想,被她一句话掐灭。
只能趁着清晨店里没人,把药放在杂货店的窗台上,压上一块小石头,怕被风吹走。
他甚至不敢留字,怕字迹被她认出来,怕她觉得他纠缠。
做完这一切,他像个做了坏事的孩子,慌慌张张地躲起来,看着晓宇发现窗台的药,喊着妈妈,看着晚晴走过来,拿起药盒,指尖顿了顿。
他看见她皱了眉,却没把药扔了。
那一刻,他的心就悬着,七上八下,直到今天,晓宇跑过来,仰着小脸说:“守业叔叔,我妈妈让我谢谢你的药,吃了好多了。”
晓宇还是喊他叔叔,不是爸爸,可那声谢谢,足够了。
守业蹲下来,摸了摸晓宇的头,声音哑得厉害:“没事,你妈妈好好吃药,多喝温水。”
“我知道的,”晓宇点点头,晃了晃手里的糖,“妈妈今天给我买了桂花糖,叔叔要吃吗?”
守业摇摇头,笑了笑:“你吃吧。”
晓宇蹦蹦跳跳地走了,守业还蹲在原地,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后,久久没起来。
巷口的风有点凉,吹在他脸上,却吹不散心口的那点暖意。
那点火苗,越燃越亮了些,他甚至忍不住想,是不是她心里,也还有一点软处,是不是当年的隔阂,也能慢慢化开,是不是他们,还能有一点点可能。
是不是他再努努力,再耐心一点,再改改自己的臭脾气,不再多疑,不再固执,她会不会,再给他一次机会。
念头一起,就收不住了,像藤蔓一样,缠在心头,绕着那点火苗,疯长。
可下一秒,他又猛地把那些念头压了下去。
不敢。
他不敢。
守业慢慢站起来,脊背挺得笔直,却掩不住周身的落寞。
他有什么资格奢望?
当年是他亲手把这段感情撕碎的,是他的愚蠢,他的多疑,他的口不择言,把晚晴的心伤透了。
她当年哭着说离婚的模样,刻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她眼里的失望,绝望,像一把刀,插在他心上,拔不出来,一碰就疼。
他知道,晚晴的性子,柔,却也倔。她一旦放下,就不会轻易回头。
刚才那点互动,不过是她的礼貌,是她看在晓宇的面子上,不愿把事情做绝。
那点火苗,是他自己臆想的希望,是他攥着救命稻草,不肯松手。
他不敢表露,不敢让任何人看出来,就连对晓宇,他都只能藏着掖着。
不敢走近杂货店,不敢跟晚晴说一句话,不敢让她察觉到,他心里这一点重新燃起的念想。
怕表露了,就连这一点远远相望的机会,都没了。
怕那点微弱的火苗,被她的冷淡,被现实的冰冷,彻底浇灭,连灰烬都留不下。
守业转身,慢慢往回走,脚步沉重,却又忍不住,一次次回头看那间杂货店。
玻璃门后的身影,依旧模糊,却成了他此刻心里,唯一的光。
心火暗燃,烧着他的思念,烧着他的悔恨,也烧着他那点不敢说,不敢提,不敢让任何人知晓的,卑微的希望。
他就这么攥着那点光,走在回家的路上,前路漫漫,却因为那一点亮,多了几分撑下去的力气。
只是这希望,他只能藏在心底,藏在无人知晓的地方,不敢声张,不敢触碰,像捧着一颗易碎的琉璃,怕一松手,就碎了,再也拼不回来。
海坛岛的风,卷着咸湿的海味,吹过他的脸颊,他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润,深吸一口气。
慢慢来。
他对自己说。
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哪怕只是偶尔有这样一点间接的互动,也好。
只要她好好的,只要他还能守着这海坛岛,守着她的身影,就够了。
那点心火,就让它在心底烧着吧,不用亮给别人看,不用让她知道,只要能暖着他这颗千疮百孔的心,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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