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沙海与北部戈壁交界处,一处背风的岩壁下。
青篷马车静静停着,拉车的老马低头啃食着岩缝里钻出的几丛耐旱草。阿贵扶着柴荣,从车上颤巍巍下来。短短几日路程,柴荣的脸色已从灰败转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眼窝深陷,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他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仿佛回光返照。
“老爷,前面就是铁狼部的临时营地了。”阿贵低声道,指向不远处几顶隐在岩石后的灰色帐篷,隐约可见人影晃动,还有战马喷鼻的声音。
柴荣点点头,从怀中取出那枚赫连雄多年前赠予的、刻着狼头的黝黑铁牌。他握紧令牌,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阿贵,你在此等候。若我半个时辰未出……或营地有异动,你便驾车速回沙源镇,将我之前交代的话,告诉凌峰。”柴荣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老爷!”阿贵眼眶发红,“您这身子……”
“无妨。”柴荣摆摆手,拄着拐杖,一步一挪地向着营地走去。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息,但脊梁却挺得笔直。
营地外围,两名身着皮甲、腰佩弯刀的北莽哨兵立刻发现了他,警惕地按住刀柄。柴荣举起手中铁牌,用尽气力高声道:“故人柴荣,持赫连将军信物,求见!”
铁牌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幽光,那独特的狼头纹饰让哨兵脸色微变。一人快步上前接过铁牌查验,另一人则迅速转身奔向营地中央最大的那顶帐篷。
片刻后,帐篷帘幕掀起,一个身材高大、披着狼皮大氅、面容粗犷、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大步走出,正是北莽铁狼部首领——赫连雄。他年约五旬,脸上布满风霜刻痕,左颊一道狰狞刀疤从眉骨斜划至下颌,更添凶悍之气。
赫连雄目光落在柴荣身上,先是一怔,随即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柴荣,眉头紧皱:“柴老哥?怎会是你?你这身子……”
“赫连……将军。”柴荣剧烈咳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多年不见……冒昧来访,见谅。”
赫连雄二话不说,搀扶着柴荣走进主帐,对左右喝道:“拿热水!取我珍藏的‘狼血酒’来!”
帐篷内铺着厚实的毛毡,正中火塘燃着炭火,温暖如春。赫连雄扶着柴荣在铺了熊皮的矮榻上坐下,自己则盘坐在对面,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老人。
“柴老哥,你我上次相见,还是十五年前,在镇北关外。”赫连雄声音低沉,“那时你正值壮年,替我铁狼部与镇北军牵线,交易战马皮毛,换我部急需的盐铁药材。一晃眼,你怎么……成了这般模样?”
侍从端来热水和酒囊。赫连雄亲自倒了一碗热酒,酒液呈暗红色,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和药香。他将酒碗递给柴荣:“喝一口,吊吊精神。这是我用雪山狼王心血配以十八味珍药泡制的,最能补充气血。”
柴荣没有推辞,接过酒碗,小口啜饮。**的酒液入喉,仿佛一股暖流扩散开来,让他冰冷的四肢稍稍回暖,精神也振奋了些许。
“老了,病了,没多少日子了。”柴荣放下酒碗,看向赫连雄,“今日前来,一是叙旧,二是……心中有惑,想向将军求证。”
赫连雄盯着他:“你说。”
柴荣缓了口气,问道:“将军不在北莽草原坐镇,为何亲率精锐,深入这死亡沙海边缘的荒芜之地?此地贫瘠凶险,远离商路……我听闻,将军在此与某些人交易,换取‘寒魄石’?”
赫连雄闻言,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柴老哥消息还是这么灵通。不错,我确实在此与人交易,换取寒魄石。”
他喝了口酒,坦诚道:“我铁狼部与炎虎部的恩怨,你是知道的。这些年炎虎部傍上了王庭的贵人,得了不少精良兵甲,还招揽了些中原流亡的武者,实力大涨。正面交锋,我们渐处下风。而寒魄石……”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对修炼寒系功法有奇效,我部中有几位卡在瓶颈的勇士,急需此物突破。若能多造就一两个五品好手,对战局大有裨益。”
柴荣心中一动:“与将军交易的人,可是自称‘地藏卫’?领头的是否是一个叫萧破云的箭手?”
赫连雄有些意外:“你知道他们?正是。那萧破云箭术了得,行事也算爽利。我们用皮毛、良马,有时也用一些从中原流出的精铁兵器,换取他们的寒魄石。不过……”他眉头皱起,“最近一次交易本该在十日前完成,但萧破云的人迟迟未至,派去联络的人也杳无音信。我正觉蹊跷。”
柴荣苦笑:“萧破云……已经死了。死在一个叫凌峰的年轻人手里,就在西北方向百余里外。”
“什么?!”赫连雄霍然站起,眼中厉芒闪烁,“死了?凌峰?何人?”
“沙源镇的镇抚使,一个五品中期的年轻人。”柴荣简单将沙源镇、凌峰、以及萧破云数次袭击失败最终被杀的事说了一遍,略去了秦赤瑛的身份和自己与凤鸣军的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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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瀚沙戮天请大家收藏:()瀚沙戮天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赫连雄重新坐下,脸色阴晴不定。许久,他才缓缓道:“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凌峰,倒是个人物。”他看向柴荣,“柴老哥,你特意来告诉我这些,是想提醒我,地藏卫这条线断了?”
“不止。”柴荣摇头,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将军,地藏卫除了给你们寒魄石,可曾向你们索要过别的东西?或者……表现出对什么东西异常感兴趣?比如……地图?特别是关于死亡沙海古河道、地下水脉分布的地图?”
赫连雄眉头紧锁,仔细回想,忽然眼睛一睁:“有!那萧破云的确对‘古地图’极感兴趣!”
他起身,走到帐篷角落一个包着铜皮的大木箱前,打开锁,取出一卷用羊皮精心鞣制、边缘已有磨损的古老地图,摊开在柴荣面前。
地图上线条古朴,标注着许多现已干涸或改道的古河道、暗河、泉眼位置,甚至还有一些疑似古代城池遗迹的标记。虽不完整,却覆盖了死亡沙海近三分之一的区域。
赫连雄指着地图,“我让人临摹了一份交给萧破云,他如获至宝。”
他看向柴荣,眼中闪过疑惑:“他们要这些古地图做什么?死亡沙海除了沙子就是石头,难不成下面还埋着宝藏?”
柴荣没有立刻回答。他枯瘦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目光顺着那些蜿蜒的古河道标记游走,脑海中却飞速串联起之前得到的种种线索:地藏卫大量提供寒魄石(极寒之物)、对古水道地图异常热衷、萧破云生前隐隐透露的“引海”二字、以及沙源镇所在的这片区域在古老传说中曾是内陆湖泊乃至古河道交汇之处……
一个惊人的、可怕的猜想,如同闪电般劈开迷雾,在他心中轰然成型!
“他们不是要找宝藏……”柴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他们是想……‘引海’!”
赫连雄一愣:“引海?引什么海?”
“南海!或者更南方的江河!”柴荣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指着地图上古河道的走向,“你看这些古河道,虽然大多已干涸,但其走向表明,死亡沙海地下深处,很可能存在着庞大的、连通的古河道网络和地下空腔!地藏卫如此热衷于搜集寒魄石这类至寒之物,又对古水道地图穷追不舍……”
他越说越快,气息也因此急促起来,咳出几口血沫,但眼神却越来越亮:“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们是想利用大量寒魄石的极寒特性,配合某些特殊阵法或工程,在关键节点改变地气,诱导地下水脉改道,甚至可能……试图凿穿沙海与北方草原湖泊或南方河流之间的地质隔断,让外水灌入沙海深处的古河道网络!”
赫连雄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倒吸一口凉气:“引水灌沙海……这……这简直是疯子般的想法!但这怎么可能做到?又为了什么?”
“若真有精通阵法、地脉的高人,配合足够的人力物力,并非完全不可能。”柴荣喘息着,声音沉重,“至于目的……一旦成功,死亡沙海部分区域将重新变为沼泽或湖泊,天堑变通途!届时天元铁骑可沿新水道长驱直入,直逼北莽腹地!这……或许就是地藏卫背后之人,谋划的‘引海’之局!以自然之力改造地形,为将来的某种图谋铺路!”
赫连雄脸色骤变。他交易只是为了获取寒魄石增强部族实力,何曾想过会卷入如此惊天阴谋?若柴荣推测为真,地藏卫所图之大,远超他的想象,而自己与他们的交易,虽不知情,却也间接提供了帮助(指古地图信息)。
“柴老哥,你这推测……”赫连雄喉咙发干,“可有实证?”
“暂无实证,仅凭线索推断。”柴荣摇头,抓住赫连雄的手臂,“但将军,宁可信其有!地藏卫行事诡秘,所图甚大。如今萧破云身死,这条线暂时中断。将军,听我一言……”
他用力道:“立刻停止与地藏卫的一切联系!销毁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物件!将营地迁走,远离这片区域!地藏卫计划若真存在,如今受挫,接下来要么派更厉害的人接手,要么可能清理痕迹、灭口知情者!你在此多留一日,便多一分危险!”
赫连雄脸色变幻,显然在急速权衡。他本性凶悍,但并非无智之辈。与地藏卫交易本就风险不小,如今可能牵扯进这种层级的阴谋,继续合作无异于火中取栗。更何况萧破云已死,交易线已断。
“好!”赫连雄终究是杀伐果断的一方雄主,很快做出决定,“我听你的,柴老哥。今日便拔营,退回草原边缘。地藏卫那边……我会放出风声,就说久候不至,以为他们背约,已自行撤离。那古地图之事,我从未深究,也一概不知。”
他看向柴荣,眼神复杂:“柴老哥,你命不久矣,还冒险来点醒我……这份情,我赫连雄记下了。你……还有什么未了之事?”
柴荣松开手,靠回熊皮榻上,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那笑容里,是看透生死后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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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瀚沙戮天请大家收藏:()瀚沙戮天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我的事,都了了。”他缓缓道,“赫连将军,我有一事相求。”
“你说。”
“我死后,不必费心运送尸骨。就在这沙海边缘,寻一处看得见绿洲、听得见风声的高地,简单埋了便是。我们这些老兵,马革裹尸是常事,能埋骨在这片土地,挺好。”柴荣声音越来越低,气息渐弱,“另外……麻烦你让我的老仆阿贵,驾我的马车回沙源镇。他会将你我今日所言,关于地藏卫可能‘引海’的推测,告诉镇抚使凌峰。让凌峰……早做防备。”
赫连雄重重点头:“放心。你的老仆,我会让他安全离开。你所言之事,我也会让他带到。”
柴荣满意地闭上眼睛,嘴角依然带着那丝平静的笑意。他这一生,历经家族兴衰、凤鸣军起落、隐姓埋名、暗中筹谋,如今在生命最后时刻,终于凭借蛛丝马迹,窥破了地藏卫可能存在的惊天阴谋,并将这用性命换来的警示,传给了值得托付的后来者。他可以安心了。
呼吸,渐渐停止。
那只握着赫连雄令牌的手,缓缓松开,铁牌“当啷”一声落在毛毡上。
北莽铁狼部首领赫连雄,这个杀人如麻的沙场老将,此刻看着眼前安详离世的故人,默然良久。他伸手,轻轻合上柴荣的双眼,低声道:“柴老哥,走好。你交代的事,我一定办到。”
他起身,走出帐篷,对候在外面的心腹千夫长沉声下令:“拔营,即刻返回草原。留一队二十人的精锐斥候,在此地潜伏,监视沙源镇方向及周边动静,若有大规模异常人马调动或工程动静,立刻飞鹰传书报我。其余人,收拾行装,一炷香后出发!”
“是!”千夫长领命而去。
赫连雄又亲自来到马车边,找到焦急等候的阿贵,将柴荣遗言和嘱托详细告知,并将那枚狼头铁牌也交给阿贵:“此牌你留着,若遇我铁狼部人马,出示此牌可保平安。速回沙源镇,将柴老哥的话带到。”
阿贵老泪纵横,跪地叩首,然后驾着马车,向着沙源镇方向疾驰而去。
赫连雄则带人,将柴荣的遗体用毛毡裹好,运到数里外一处可俯瞰一小片绿洲的沙丘高处,挖坑深埋,未立碑,只堆了几块黑色岩石作为标记。
“柴老哥,此地视野开阔,有绿洲为伴,不算委屈你了。”赫连雄对着坟堆低语一句,翻身上马,最后望了一眼西北方向沙源镇的轮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固然感激柴荣的示警,但部族的生存才是首要。地藏卫的阴谋他不想再沾,沙源镇的命运,他亦无心介入。
“我们走!”赫连雄一夹马腹,带领部众,绝尘而去,只留下那一小队斥候,如同沙蝎般隐入岩石沟壑之中,继续他们的监视任务。
沙漠重归寂静,唯有风声呜咽,仿佛在送别一位老兵的最后一程。
沙源镇,时值四月末,春耕已毕。
沙漠边缘的春天短暂而珍贵。去年秋冬抢种下的耐旱作物,在开春后几场零星小雨和精心灌溉下,顽强地生长起来。近百亩试验田里,粟米、黍子已有尺余高,虽然稀疏,却绿意盎然,给这片黄沙世界带来了勃勃生机。
镇墙之内,气氛却与这春意截然不同。秦赤瑛的战死、铁壁的蹊跷身亡、柴荣的悄然离去,如同一块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但悲痛与疑虑,并没有让沙源镇沉沦,反而化为了更加炽烈的斗志和紧迫感。
镇抚司偏厅,凌峰、韩松、石勇、赵干、吴良等骨干齐聚,正在商议扩军练兵之事。
“镇抚使,”韩松首先汇报,“目前我沙源镇在册人口已达七千七百余人,其中青壮男丁约五千五百人。乡勇营现有常备兵力八百人,分为八个百人队,由我、石勇、赵干及各队正统领。此外,商贸区、匠作营、百草堂等处另有护卫、巡查人员约三百人,由吴良统一调度协防。总计可战之力,约一千一百人。”
凌峰点头。这个数字,对于一个自发聚集、在沙漠边缘挣扎求生的镇子来说,已属不易。但想到地藏卫的威胁,想到秦姨的血仇,这点力量还远远不够。
“扩军。”凌峰斩钉截铁,“乡勇营常备兵力,增至一千二百人,编为十二个百人队。护卫队增至五百人,负责镇内治安、要害守卫及配合乡勇作战。总计一千七百人。韩松,由你总领乡勇营练兵事宜;吴良,护卫队交给你;石勇、赵干及各队正协助。”
“是!”众人肃然领命。
“兵源如何解决?”凌峰问。
韩松早有准备:“回镇抚使,近日又有三批共计约两百人的流民抵达,其中青壮男丁近百人,已登记造册,正在隔离观察。另外,镇内原有青壮中,尚有数百人因需照顾家小、忙于生计未加入乡勇,可征募部分。预计凑足四百新兵,问题不大。”
“好。”凌峰道,“新兵招募,自愿优先,辅以粮饷优待。凡入乡勇营者,其家眷每月可多领一石粮食、三钱银子补贴。阵亡伤残者,抚恤从优。具体章程,韩松你与老锅头、孙二娘商议后拟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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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甲装备呢?”凌峰看向石勇。
石勇答道:“匠作营日夜赶工,现有库存:沉沙铁长枪六百杆、横刀四百柄、圆盾五百面、皮甲八百套(部分为缴获改制)、弓三百张、普通箭矢八千支、破甲箭三百支。钩镰枪、狼筅等特殊兵器各二十余。按一千七百人算,还缺半数兵甲,尤其是弓弩和破甲箭。”
凌峰沉吟:“兵器打造不能停。沉沙铁、玄铁等主材,先用柴老留下的那些,同时让莫掌柜的商队继续设法采购。弓弩优先配备给老兵和精锐。另外,从护卫队和乡勇中挑选臂力强、眼力好的,组建一支两百人的弓弩队,由赵干,孙百均(未回)专门训练。”
赵干眼睛一亮,大声应道:“属下领命!定练出一支神射手!”
“接下来是练兵。”凌峰目光扫过众人,“以往我们侧重于基础队列、刀枪格挡、小队配合。这不够。从今日起,练兵分为三层。”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简陋地图前:“第一层,所有新兵及普通乡勇,每日上午操练基础:站桩、跑步、力量、刀盾枪矛基本式。下午进行小队对抗、阵型演练、沙漠环境适应性训练——包括如何在流沙区行动、如何寻找水源、如何利用沙丘隐蔽伏击。每月考核,优胜者有机会进入第二层。”
“第二层,从各队选拔出的精锐,约三百人,组成‘战兵营’。由我亲自制定训练计划,韩松、石勇具体执行。训练内容:更高强度的体能、更精熟的兵器技巧、小队战术配合、夜战、遭遇战、伏击与反伏击。重点培养基层骨干——伍长、什长、队正。”
“第三层,从战兵营中再挑选最出色、最忠诚的五十人,组成‘近卫队’,由我直接统领。除了战兵营的训练,他们还要修炼我改良过的简化版《黄沙鬼影步》(侧重闪避和潜行),学习更复杂的合击阵法,甚至……有机会得到我亲自指点功法和武技。”
厅内众人呼吸都急促起来。亲自得到镇抚使指点?这对任何一名渴望变强的武者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机会!
凌峰看着他们:“我知道,这很难,很苦,甚至会有人受伤,有人淘汰。但要想在这片吃人的沙海里活下去,要想保护我们的家园,为秦镇守报仇,我们就必须比别人更强,更狠,更团结!地藏卫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我们必须争分夺秒!”
“谨遵镇抚使之命!”众人齐声怒吼,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整个沙源镇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新兵招募处排起了长队。粮食和银子的补贴,对许多挣扎在温饱线的流民和镇民来说,是难以抗拒的诱惑,更别提那种被需要、被重视的归属感。
校场上,喊杀震天。八百乡勇被重新编组,在老兵的带领下,开始日复一日的艰苦操练。站桩、跑步、劈砍、刺击……汗水浸透了土黄色的劲装,在沙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匠作营炉火不熄。沙耆老爷子带着汤老鬼、老崔等人,几乎住在了工棚里。沉沙铁在铁砧上被反复锻打,火星四溅;弓弦被一次次校准;新设计的、带有简易机括的护臂正在试验。
凌峰的身影出现在校场的各个角落。
他会在清晨带着近卫队候选者们,背负沙袋,在镇外沙丘间进行极限越野,锤炼他们的意志和耐力。
他会在午后亲自演示枪法,将一些适合战阵的招式拆解简化,传授给战兵营的骨干。一杆破浪枪在他手中,时而如蛟龙出海,势不可挡;时而如毒蛇吐信,刁钻狠辣,看得众人目眩神迷,受益匪浅。
他会在傍晚召集各队正,讲解沙漠作战的要领:如何利用沙丘阴影埋伏,如何判断流沙区域,如何通过星象和沙纹辨别方向,如何在缺水情况下最大限度保存体力……这些来自前世记忆和此世摸索的经验,对沙源镇的士兵来说,是无价的财富。
他更会细心观察。哪个士兵特别刻苦,哪个队正善于调动士气,哪个新兵虽然笨拙却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他都默默记在心里。
校场一角,一个名叫“王栓”的年轻乡勇,正一遍遍练习着刺枪。他动作有些僵硬,但每一次都拼尽全力,额头青筋暴起,虎口早已磨破,用布条缠着。他已经连续刺了上千次,双臂颤抖,却依然不肯停下。
凌峰走到他身边:“为何这么拼命?”
王栓吓了一跳,连忙收枪行礼,喘着粗气道:“回……回镇抚使!俺家是去年逃荒来的,路上爹娘都饿死了,就剩俺和弟弟。到了沙源镇,秦镇守给了俺们饭吃,给了地方住。弟弟现在在学堂识字……秦镇守的仇,俺想报!俺没本事,就只能多练,练好了,才能多杀一个坏人!”
凌峰看着他眼中那朴素却坚定的光芒,点了点头。他接过王栓手中的长枪,调整了一下他的握姿和发力姿势:“手腕不要绷太紧,用腰力带动手臂。刺出时,意念要集中在枪尖,想象前面就是敌人咽喉。每天刺完,用热水敷手,再涂抹柳七娘配的药膏,否则手会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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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的情景,在许多角落发生。凌峰并非传授高深功法,而是针对每个人的特点和问题,给予最实用的指点。或是调整发力技巧,或是纠正步伐漏洞,或是传授一招半式保命杀招。对他而言,这不仅仅是练兵,更是在播撒种子。这些得到指点的士兵,对他愈发忠诚拥戴,修炼也更加刻苦。
夜深人静时,凌峰则独自在镇抚司静室闭关。
四个“芥子囊”中的资源被他充分利用。柴荣留下的“血参精华”,他每隔三日服用一份,磅礴的药力滋养着受损的经脉,补充着白日消耗的精力。那些辅助修炼的丹药,他也按部就班服用,尤其是“通脉丹”,药力温和而持久,不断冲刷拓展着他的经脉。
《九息镇岳诀》全力运转,与脚下大地产生更深层次的共鸣。丹田内,真气如同江河奔流,日益雄浑。经脉中,那些融合的流金沙本源,在真气冲刷和药力温养下,愈发活跃,与他的身体结合得更加紧密,甚至隐隐有向着更深层次血脉进化的趋势。
这一夜,明月当空。
凌峰盘坐榻上,周身气息鼓荡。体内真气在《九息镇岳诀》引导下,如同千万条溪流,向着任脉最后几个闭塞的穴道发起冲击!
任脉,起于会阴,沿腹胸正中线上行,至承浆穴,总督一身之阴经,为“阴脉之海”。贯通任脉,不仅能让真气运行更加顺畅,大幅提升真气恢复速度和总量,更能调和阴阳,为后续冲击带脉乃至更高境界打下坚实基础。
“轰——!”
真气洪流势不可挡,接连冲开膻中、玉堂、紫宫数穴!最后停留在咽喉处的廉泉穴前。
廉泉穴是任脉上行至头面的关键节点,亦是连接任督二脉的潜在桥梁之一,最为坚固难破。
凌峰心念沉入丹田,将剩余三粒“通脉丹”尽数吞下!同时,引导经脉中的流金沙本源之力,附着于真气洪流之上!
暗金色的微光在真气中流转,带着大地的厚重与流沙的变幻。
“给我——开!”
心中一声低吼,凝聚了全部精气神的真气洪流,携带着流金沙的奇异力量,狠狠撞向廉泉穴!
“咔嚓!”
仿佛某种无形的屏障被击碎!
廉泉穴豁然贯通!
任脉,至此全部打通!
“嗡——!”
凌峰周身气息猛然暴涨!一股比之前强横近倍的真气波动不受控制地扩散开来,震得静室门窗嗡嗡作响!他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如电,一闪而逝。
五品通脉境——任脉贯通!
真气在宽阔顺畅的任脉中奔流不息,循环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有余!举手投足间,力量感十足,对身体的掌控也达到新的层次。
他没有停下。任脉既通,下一个目标,便是与任脉前后相对、环绕腰腹一周、如同腰带般约束诸脉的——带脉!
带脉起于季胁,斜向下行至带脉穴,绕身一周,如束带般约束纵行诸脉。贯通带脉,能进一步稳固丹田,约束真气不致散乱,大幅增强身体核心力量与抗击打能力,是突破至五品后期的关键。
凌峰收敛气息,重新闭目。贯通任脉消耗甚大,需稳固境界。冲击带脉,需更充足的准备。但有了任脉贯通的基础,有了源源不断的丹药和流金沙辅助,他信心十足。
时间,在沙源镇日复一日的苦练与积蓄中,悄然流逝。
春末的风,开始带上初夏的燥热。
田里的庄稼在精心照料下继续生长。
匠作营的兵器铠甲,一车车运入库房。
乡勇们皮肤晒得黝黑,眼神锐利,肌肉结实,队列行进间已有凛然之气。
近卫队的五十个名额,经过数轮残酷选拔,终于确定。每一个都是百里挑一的悍卒,对凌峰敬若神明。
而凌峰自己,在贯通任脉后,经过半月调息稳固,已开始尝试冲击带脉的第一个穴道——带脉穴。进展虽慢,却扎实坚定。
沙源镇如同一头受伤后蛰伏于沙丘之下的猛兽,默默舔舐伤口,磨砺爪牙,积蓄着复仇与生存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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