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必安那身子,像发过了头的面,噗噗地往外胀。皮肉撑得透亮,底下黑黄黑黄的浆子直滚,咕嘟咕嘟响。脸早就没了人样,挤作一团,嘴咧到耳根,满口细密黄牙,哈喇子混着黑血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嗤”地冒起一股子带着铜锈味儿的青烟。他那双暗黄色的眼珠子,直勾勾地,先盯死了那嵩手里的秤砣,又缓缓地、贪婪地扫过堂里每一个人,从破军到和尚,从苏媚到崔弦,连地上瘫着的范无救都没放过。
“禄……禄气……嘿嘿……吃了……吃了……”
声音像是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含混,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饥饿感。他笨拙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每动一下,身上就往下掉渣——不是皮屑,是些细碎的、闪着黯淡金属光泽的颗粒,落在地上,还在微微蠕动。
“娘的!什么鬼东西!”胖大和尚啐了一口,紧了紧手里的熟铜棍,脑门子上却见了汗。他走南闯北,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见过不少,可眼前这由人变的、浑身冒着不祥贪欲的怪物,还是头一遭。
破军疤脸上一丝表情也无,只是握刀的手,指节捏得发白。他能感觉到,这怪物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混乱、污秽,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与那嵩手中秤砣同源的“重量”,那是一种被扭曲的、关于“财帛”“禄位”的规则之力。
崔弦黑洞洞的“眼眶”“望”着畸变的谢必安,枯瘦的手指快速掐算着,嘶哑的声音带着紧迫:“怨魂碎片强行融合星魂,又被生魂的贪欲执念催化……这东西,现在是个‘活秤砣’,畸形的‘禄存秤砣’!它本能地要吞噬所有带‘禄气’、‘财气’、甚至‘生机’的东西,来填补它那扭曲的、永远填不满的‘秤盘’!”
吞噬禄气生机?那嵩心头一寒,下意识看向自己手里的暗金秤砣。这东西,不正是“公平”的象征?会不会……
仿佛印证他的猜想,畸变的谢必安——或许现在该叫它“畸秤怪”——喉咙里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吼,臃肿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扑!目标,赫然正是那嵩!
它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笨重,但那一扑之势,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仿佛整个空间都被“财禄”之重压垮的诡异力场!那嵩只觉得周围空气猛地变得粘稠沉重,手脚像灌了铅,竟有些挪不动步子!
“闪开!”破军低喝一声,身形如电,黑鞘刀连鞘横斩,带着一股劈山断岳般的惨烈气势,斩向畸秤怪扑来的路径!
“铛——!”
刀鞘结结实实砍在畸秤怪臃肿的躯体上,却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击中败革又夹杂着金属摩擦的怪响!破军只觉刀身上传来一股滑腻又坚韧的触感,还有一股阴冷污秽的反震之力,竟将他震得倒退半步!而畸秤怪身上被砍中的地方,只凹陷下去一块,黄黑色的皮肉翻滚,很快又蠕动着恢复,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好硬的皮!不,不是硬,是那层皮肉下流淌的、融合了怨念和畸变星魂的力量,在化解、吞噬攻击!
“嗬……刀……好刀……吃了……我的……” 畸秤怪挨了一刀,似乎更兴奋了,暗黄的眼珠子转向破军手里的黑鞘刀,涎水淌得更凶。它竟能感觉到那把刀的不凡,那刀下亡魂的“煞气”,对它而言似乎也是某种“养分”!
“秃爷来会会你!”胖大和尚趁着畸秤怪注意力被破军吸引,大吼一声,从侧面抡圆了熟铜棍,带着呼呼风声,狠狠砸向畸秤怪的脑袋!
这一棍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
“噗!”
铜棍砸实了,声音却像是打进了烂泥潭。畸秤怪的脑袋被砸得歪向一边,脖子拉得老长,黄黑色的皮肉如同稀泥般凹陷、变形,可眨眼间,又像橡胶一样弹了回来!反而有几滴飞溅出的、带着金属颗粒的粘液,沾到了铜棍上,立刻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铜棍表面竟出现了点点锈蚀的凹坑!
“我佛……这什么玩意儿?!”和尚吓了一跳,忙不迭甩动铜棍,想把那粘液甩掉。
畸秤怪似乎被这两下攻击激怒了,它猛地张开那咧到耳根的大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
没有声音,却有一股无形的、充满了贪婪、嫉妒、永不满足的意念波动,如同水纹般扩散开来!
“呃啊——!” 离得最近的和尚首当其冲,只觉心头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没来由的烦躁和渴望——渴望更多钱财,更多酒肉,更多力量……种种贪欲如同野草疯长,冲击得他气血翻腾,眼前发花,手里的铜棍都差点握不住!
那嵩、破军、苏媚、崔弦,甚至地上的范无救,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那嵩只觉得怀里那暗金秤砣突然变得冰冷刺骨,一股强烈的、想要将秤砣据为己有、甚至用它去“称”取更多东西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猛咬舌尖,剧痛和一丝血腥味才让他勉强保持清醒。
破军疤脸上肌肉紧绷,眼中闪过一丝红芒,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似乎在对抗着什么。苏媚脸色发白,手指死死抠着柜台边缘。崔弦枯瘦的身子晃了晃,手中机关差点掉落。范无救更是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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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河葬请大家收藏:()河葬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这怪物,竟能直接引动、放大生灵内心的贪欲和执念!
“闭五感,守灵台!别被它的‘畸秤域’影响!”崔弦嘶声提醒,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响起,“这东西的核心是错位的‘禄存星魂’!只有用更纯粹、更厚重的‘公平’或‘守护’之力,才有可能将它从畸变状态中‘震’出来,或者……暂时‘定’住它!”
更纯粹、更厚重的力量?众人目光不由再次聚焦到那嵩手中的暗金秤砣上。可那嵩此刻自己都受贪念影响,如何催动?
就在此时,一直缩在柜台最里面的苏媚,咬了咬嘴唇,似乎下了某种决心。她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黑乎乎的鼻烟壶,拔开塞子,对着自己鼻端深深一吸,然后迅速将壶口对准那嵩和破军的方向,用力一吹!
一股极淡的、带着辛辣清凉气味的紫色烟尘,飘向两人。
那嵩吸入一丝,只觉得原本翻腾的贪欲杂念,如同被冰水浇了一下,骤然消退不少,脑子清明了许多。破军眼中红芒也迅速隐去。
“老娘的‘清心断欲散’,存货不多了!”苏媚尖声道,“抓紧!这怪物刚成型,‘域’还不稳!”
那嵩精神一振,感激地看了苏媚一眼,立刻集中全部心神,沟通手中的暗金秤砣。这一次,他不再想着“收取”或“称量”,而是努力回想陈伯残魂那疲惫却坚定的眼神,回想“公平秤所”里那句“坏了规矩的‘秤手’”,回想鬼手匠和秀姑破庙中那无声的守护与牺牲……
他想要“称”的,不是财,不是禄,而是那份纵使身处污浊、纵使被不公碾压、依旧试图挺直的脊梁,是那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执拗,是那份散魂入梦也要为后来者点一盏灯的微光!
“陈伯……助我!”
他心中默念,将这股意念,毫无保留地灌注进秤砣之中!
暗金秤砣,陡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再是之前星点亮起时的微光,而是一种沉凝、厚重、仿佛能压塌诸邪的土黄色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之中,隐约浮现出一杆巨大古秤的虚影,秤杆乌黑,秤盘空悬,却散发着不容置疑的、亘古存在的威严!
“公平……秤影?!” 崔弦失声叫道,黑洞洞的“眼眶”似乎都要睁大。
畸秤怪看到这土黄色光柱和古秤虚影,发出一声混合着恐惧、渴望和暴怒的咆哮!它似乎对这股力量既本能地畏惧,又被其纯粹厚重的“规则”气息所深深吸引,那是它这畸形存在渴望吞噬、却又可能无法承受的“大补之物”!
“吼——!”
它不再理会其他人,臃肿的身体以一种与体型不符的疯狂速度,朝着那嵩,朝着那光柱猛扑过去!张开的大嘴里,黄黑色的粘液如瀑布般倾泻,带着强烈的腐蚀和吞噬之意!
“拦住它!”破军暴喝,身形再动,这一次,黑鞘刀终于出鞘!
刀光如墨,出鞘无声,却带着一股斩断一切孽债、了结一切因果的决绝杀意!刀锋并非斩向怪物身体,而是划向它扑击的轨迹前方,似乎要斩断那无形的、扭曲的“禄气”牵引!
胖大和尚也强压心头残余的烦躁,铜棍舞动如风,砸向怪物下盘,不求伤敌,只求阻滞。
苏媚又掏出几个瓶瓶罐罐,看也不看,朝着怪物扔去,瓶罐炸开,爆出各色毒烟、酸液,虽不能重创怪物,却也扰得它身上粘液翻滚,“嗤嗤”作响。
崔弦手中那未完成的机关,此刻被他用力按在地上,枯瘦的手指飞快地拨动机关枢纽。地面上,以机关为中心,突然亮起一道道纵横交错、复杂无比的黯淡光线,形成一个临时的、简陋的阵法,散发出微弱的束缚之力,缠绕向怪物的双脚。
众人的牵制,为那嵩争取了最关键的一瞬!
他高举光芒万丈的秤砣,对着扑来的畸秤怪,用尽全身力气,将心中那幅“挺直的脊梁”、“执拗的守护”、“微光的指引”的意念图景,伴随着一声嘶吼,轰然“砸”了过去!
“称——!”
不是称重量,而是称“心”!称那扭曲贪欲之下,是否还残留着一丝属于“谢必安”的悔愧?称那怨魂碎片之中,是否还封存着文若谦夫妇最后一点对“公道”的卑微期盼?称那错位的星魂之内,是否还铭记着“禄存”本该有的、滋养福泽而非催生贪婪的本源意义?
土黄色的光柱与古秤虚影,与畸秤怪喷吐的污秽粘液、散发的扭曲力场,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沉闷的、仿佛两个不同规则的世界在互相碾压、排斥、吞噬的“嗡嗡”闷响!
光柱与污秽交织处,空间剧烈扭曲,浮现出种种怪诞幻象:有金光闪闪的元宝山瞬间化为腐臭淤泥,有锦衣玉食的筵席眨眼变成蛆虫蠕动,有高官厚禄的冠冕无声裂开、流出黑血……这是“公平”规则与“畸变贪欲”规则的直接对抗!
畸秤怪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咆哮,臃肿的身体在光柱冲刷下,剧烈地颤抖、扭曲,表面不断鼓起更大的脓包,又接连炸开,溅射出更多污秽。但它依旧死死抵住,暗黄的眼珠里,贪婪与疯狂几乎要溢出来,拼命想要吞噬、污染那光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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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河葬请大家收藏:()河葬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那嵩只觉得手中的秤砣变得重如泰山,一股股冰冷污秽的意念顺着光芒反冲回来,冲击着他的心神,耳边仿佛有无数声音在尖叫、诱惑、诅咒:“把秤砣给我!给我就能拥有一切!”“公平?世上哪有公平!力量才是公平!”“加入我们……吞噬……成长……”
他嘴角溢出血丝,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念支撑着。怀里的暗金秤砣,光芒也开始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就在这僵持不下、那嵩即将力竭的危急关头——
一个平静、温和,却带着无边疲惫的声音,突然直接在那嵩的心底响起,也仿佛回荡在整个客栈大堂,回荡在这片梦海的规则对抗之中:
“……禄存,非私储,乃公养。星官失德,其星蒙尘。然星之本愿,未尝改也。”
声音响起的刹那,那嵩手中秤砣上,“禄存”方位的刻纹,猛地爆发出远超之前的光芒!那光芒纯粹、温厚,如同大地承载万物,如同母亲哺育孩童,带着一种古老而博大的、关于“滋养”与“分享”的原始意韵!
与此同时,畸秤怪体内,那点错位的、被怨念和贪欲包裹的土黄色星魂碎片,仿佛受到了本源召唤,剧烈地挣扎起来!它表面覆盖的灰黑怨气,在这纯粹的“禄存”本源光芒照射下,如同冰雪消融,迅速褪去!文若谦夫妇残存的痛苦执念,发出最后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悄然消散。
失去了怨念支撑和贪欲主导,畸秤怪那臃肿畸形的躯体,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坍塌下去!谢必安那扭曲的面容重新浮现,写满了极致的痛苦和一丝解脱前的茫然。
“不……我的禄气……我的……”他嘶哑地、断续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然后,那点挣脱了所有污秽缠绕的、纯净的土黄色星魂,如同一颗归巢的流星,带着欢欣与疲惫,猛地从谢必安正在消散的躯体中飞出,划出一道明亮的轨迹,径直投入那嵩手中秤砣上“禄存”方位的刻纹之中!
“嗡——!”
秤砣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砣身光芒内敛,但“禄存”刻纹已彻底点亮,稳定地散发着温润厚重的土黄色光晕。整杆秤砣,似乎完成了一次至关重要的“补全”,气息越发沉凝古拙。
而谢必安那干瘪的躯体,连同地上瘫着的范无救,还有满地的狼藉污秽,都在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土黄色光芒中,如同被橡皮擦去的污迹,迅速变淡、透明,最终彻底消失不见,连一点尘埃都没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客栈大堂,恢复了寂静。
只有翻倒的桌椅,破损的碗碟,墙壁上焦黑的鞭痕,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的土腥和辛辣气味,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抗。
那嵩脱力般踉跄一步,被旁边的破军伸手扶住。他脸色苍白,握着秤砣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眼神却格外明亮。第三颗星,“禄存”,终于真正归位了。
苏媚长出一口气,瘫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擦着额头的冷汗。胖大和尚拄着铜棍,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崔弦收回地上的机关,默默“望”着那嵩手中的秤砣。
破军将刀缓缓归鞘,疤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看向那嵩的目光,少了几分审视,多了些别的东西。
刚才那个声音……是陈伯?还是“禄存星”本身残存的意志?
那嵩看向手中温润的秤砣,心中疑惑。那声音似乎帮他引动了“禄存星”最深处的本源力量,才一举净化了怨念和贪欲,召回了星魂。
“小子,”崔弦嘶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你刚才,听到什么了?”
那嵩点点头,将心底的声音复述了一遍。
崔弦沉默片刻,黑洞洞的“眼眶”似乎望向客栈外无边的梦海黑暗,缓缓道:“星官失德,其星蒙尘……然星之本愿,未尝改也……看来,陈渡散魂入梦,吸引游魂,等待的‘翻案’契机,不仅仅是指证某些人,更是要……唤醒这些被蒙蔽、被扭曲的‘星之本愿’。”
唤醒星之本愿?那嵩心头剧震。陈伯的图谋,竟如此深远?
“如果‘禄存星’的本愿是‘公养’与‘分享’,那其他星……”
“贪狼主**进取,本愿或许是‘生生不息’;巨门主守护秘密,本愿或许是‘持正守中’;文曲主智慧文昌,本愿或许是‘启迪蒙昧’;廉贞主律法纪律,本愿或许是‘规矩方圆’;武曲主刚毅决断,本愿或许是‘斩邪扶正’;破军主变革破败,本愿或许是……‘破而后立’。”崔弦如数家珍,声音低沉,“这些‘本愿’,是构成‘公平秤’乃至这世间某种底层规则的基石。若星官失职,以权谋私,这些‘本愿’就会被扭曲、蒙蔽,反映到现实中,便是种种不公、混乱、蒙昧、纲纪废弛……陈渡,是想通过找回自己散落的、与这些星魂产生共鸣的魂魄碎片,在梦海中先行‘校准’这些被扭曲的‘本愿’!”
“校准星愿?”苏媚倒吸一口凉气,“这……这简直是逆天之举!就算在梦海里做到了,又怎么能影响到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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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河葬请大家收藏:()河葬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不知道。”崔弦摇头,“但陈渡既然这么做了,还留下了‘天平枢’和‘持秤人’,必定有他的道理和后手。或许,当所有星魂碎片归位,‘天平枢’完整,就能在某个关键时刻,与现实中的‘公平秤’产生共鸣,甚至……短暂地‘覆盖’或‘修正’其规则。”
这个猜测,太过惊人,也太过凶险。这已不仅仅是个人恩怨,而是触及了河伯司,乃至这地下世界某种根本秩序的博弈!
那嵩看着手中已点亮三处刻纹的秤砣,感到肩上的重量,前所未有的沉重。
“还有四颗星。”破军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文曲,廉贞,武曲,破军。”他顿了一下,疤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我的‘破军星’……或许,也在某处等着。”
恶人谷排行第二的“破军”,他的命星,竟是北斗第七的“破军”?这其间,又有怎样的纠葛?
“接下来,去哪?”胖大和尚瓮声瓮气地问,他显然也听到了崔弦的推测,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留在这里,似乎也不仅仅是为了躲债。
那嵩看向崔弦。
崔弦沉吟道:“‘文曲’主智慧文昌,与文书、知识、隐秘传承相关。陈渡的‘文曲星’碎片,最有可能在……‘故纸堆’最多,或者‘秘密’最集中的地方。”
“梦海里,有这样的地方?”苏媚问。
“有。”崔弦点头,“‘积古梦渊’,据说是无数逝者残留的记忆、知识、乃至未完成执念的沉淀之地,形同一座庞大无比的、混乱的图书馆或档案馆。那里,是‘文曲’力量最容易汇聚之处,也最是……危险。梦渊之中,那些记忆和执念会形成各种光怪陆离、真假难辨的‘故事迷宫’,一旦沉迷或走错,就会被同化,成为新的‘故纸’。”
积古梦渊……听起来就不是善地。
“怎么去?”那嵩问。
崔弦还没回答,客栈那扇破旧的大门,忽然“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青色长衫、头戴方巾、做教书先生打扮的中年人,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他面皮白净,三绺长须,手里还拿着一卷书,看上去温文尔雅。
他环视了一眼狼藉的客栈,目光在那嵩手中的秤砣上停留一瞬,脸上露出和煦的微笑,对着众人,尤其是那嵩,拱了拱手:
“诸位,有礼了。在下受人之托,特来为这位持秤的小友,引路前往‘积古梦渊’。”
受人之托?谁?
那教书先生笑容不变,轻轻吐出三个字:
“陈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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