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匝匝的大雨中,客栈的门轰然一声撞开,从里面滚出来三个球状物,脸朝下摔了个狗啃泥。
每人手掌中央刺了根筷子,黑色戳进去红色穿出来,两只手六个爪子无一幸免,陆大哥等人摔了个吱哇乱叫,真是想捂一下伤口腾不出干净的手。
“他妈狗娘养的,你给老子等着!
有本事报上名字,总有一天老子要带上兄弟——”
崔老三嚎了一嗓子,从客栈门口湿漉漉的地砖上爬起来,回头凶神恶煞地瞪过去。
飘摇的帘子后面,黑靴停在门口,两根修长白皙的指头将粗布掀起来一个角。
他脖子一梗,后面的狠话硬生生给咽了回去,挣扎着蹿起来跟着混沌皮他们跑了,一左一右两只爪子拖着滴血。
晏星河靠着门框看了会儿,怀里抱着他的剑,雨幕模糊了表情,大约是比风雨更冷漠的嘲讽,嗤了声,折回去时眉峰挂了湿润的雾气。
“公、公子,我家少爷说,您桌上那壶酒他请了。”
陆大哥他们霸占的桌子,店小二已经在忙前忙后的收拾了,小书童放下书箱,走过来朝他露出一个笑。
“嗯。”
晏星河随口应了声,坐回原位收起羊皮册子,小书童却还没有走,扭扭捏捏的杵在桌角揪袖子,见他在看自己,红着脸磕磕巴巴的说,“那个,我家少爷还说,您帮了我们的忙,他想请您过去吃饭,交个朋友!”
那本册子揣进了衣领,晏星河薅起斗笠,顺了顺细纱挟在胳膊里,“不必了,我还有事。”
他急着要走,屁股刚离了凳子,坐在后面一直竖着耳朵听的白衣公子说话了,“刚才来的路上我就看过了,方圆百步没个落脚的地方,那三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都知道避避雨再走,少侠你着什么急啊?不如过来跟我们吃吃喝喝聊会儿,吃完了饭,雨也就该停了。”
晏星河瞥了他一眼,“不必。”
那白衣公子转过头,正巧够到晏星河余光,两个人同时愣了愣。
对方眉头轻轻皱着,一点红色小痣缀在眉尖,明眸皓齿,神采飞扬,折扇轻轻往掌心一扣,有种说不出的温雅。
他拿扇子点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的问,“少侠这两个字好伤人啊,我长得很不招人待见吗?”
晏星河抿唇,看向眉峰末梢那点睛似的鲜红,又看了看他周身翩跹白衣,稍有迟疑,折回来坐在对面,“我不用饭,一壶竹叶青就行。”
“好好好,果然是行走江湖的人,桌上可以没饭没菜,但不能没有酒!”
白衣公子笑眯眯的吩咐下去了,另外点了几样垫肚子的小菜,过了会儿,端着酒菜上来的竟然是老板本人。
那胖大爷挽起来,袖子恭恭敬敬的给他们三人满上,一杯酒两杯茶,忙前忙后转了几圈不走,笑得格外和蔼,“三位客人,还有什么吩咐没?”
白衣公子刚才一直在看晏星河,冷不防掌柜的一张胖脸凑到面前,他吓了一跳,揉着额头摆手,“不用不用,菜到齐了就行,你下去吧——哦对了,刚才砸坏的桌椅杯盏都记我账上,结账的时候一起给。”
“哎好嘞!
客人们慢着些用!
有什么需要招呼一声就成!”
掌柜的等得就是这句话,也不围着桌子到处晃了,高高兴兴的溜达回柜台后边儿。
佩剑按在膝上,晏星河一只手握着酒杯,观察了会儿对面。
白衣公子发现他杯子快要空了,折扇朝着小书童一点,“元宝,发什么神呢,没看见少侠酒喝光了?快快快给人添上。”
那小书童忙站起来给他倒酒。
白衣公子,“多谢刚才少侠仗义出手,虽说我不缺几块碎银子,但是被那种地头泥鳅拦着勒索,还是给爷膈应的不行。
少侠刚才打得好,晏某看得痛快!
这杯酒敬你!”
晏星河掀起来眼皮,默不作声的跟他碰了个杯。
白衣公子一身打扮,虽然像个温柔乡里养出来的小少爷,行事做派却很有一种江湖气,找了五花八门的借口跟晏星河又碰了几杯,袖子一撩,终于进了正题,“少侠这身打扮,瞧着像是个常年行走江湖的,刚刚说不完两句话急匆匆往外面跑,怎么,到芦苇镇是有事儿要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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