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渊·邪妃殿
夜明珠的幽光依旧柔和，却掩不住殿内残留的一丝血腥气。程知砚的意识是从一片混沌中挣扎着苏醒的，眼皮重得如同坠了鸿蒙黑石，周身灵脉传来隐隐的滞涩感，十凶之力沉寂得像是从未躁动过。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雕梁画栋，缠枝邪纹在幽光中若隐若现，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属于邪妃的清冷异香，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他动了动手指，浑身的虚弱感让他微微蹙眉，转头时，恰好看到斜坐在床边玄玉凳上的邪妃。她似乎是守了他许久，五彩邪裙松松地搭在腿上，鬓边的发丝有些散乱，平日里清冷沉稳的眼眸此刻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而轻柔，像是睡着了。
程知砚不忍惊扰，便静静躺着，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昨夜相拥而眠的温热触感、昏迷前那阵失控的狂暴、以及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猩红视野，碎片般在脑海中翻涌。他记得自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浑身燥热难耐，眼前只剩下模糊的影子，耳边是嘶吼般的轰鸣，还有……一双带着惊恐却依旧温柔的眼眸。
心脏猛地一缩，愧疚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动作牵动了尚未完全平复的灵脉，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
这一声响动瞬间惊醒了邪妃。她猛地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一丝刚睡醒的惺忪，见程知砚已然苏醒，眼中瞬间闪过欣喜，随即又被一丝慌乱取代。“你醒了？”她连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伸手便想去探他的额头，“感觉怎么样？灵脉还疼吗？”
程知砚的目光却死死定格在她抬起的左手上。那只手洁白如玉，此刻却缠着一层厚厚的白色布条，布条边缘隐隐渗出暗红的血迹，即便被遮掩，也能看出伤口的狰狞。而她的右臂衣袖，似乎也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露出的肌肤上泛着淡淡的青黑，像是被某种煞气侵蚀。
“邪妃姐姐，你的手……”程知砚的声音干涩得厉害，目光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呼吸都滞涩了。
邪妃的动作猛地一顿，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将左手背到身后，同时下意识地拉了拉右臂的衣袖，试图遮住那道痕迹。她的脸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眼神躲闪着，语气有些结巴：“没…没事，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小伤？”程知砚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分明是利器所伤，还染了煞气，怎么会是小伤？”他挣扎着想要下床，却因身体虚弱，刚撑起半个身子便又跌回床上，眼中满是急切与愧疚，“邪妃姐姐，对不起……”
这三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邪妃心上。她连忙摆手，语气愈发慌乱：“啊，不…不是你伤的！你别多想，是我自己不小心，处理药材的时候被器具划伤的，真的没事。”
程知砚却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眼底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似乎想触碰她的伤口，却又怕弄疼她。“邪妃姐姐，别替我掩饰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沉重，带着深深的自责，“刚刚十凶躁动的时候，我有一丝意识……”
脑海中那些模糊的碎片再次浮现：猩红的视野里，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眼前晃动，他像是被心魔操控，只想撕碎眼前的一切，指尖传来撕裂肌肤的触感，还有那声压抑的痛呼……每一个片段都让他心如刀割。
【我竟然伤了她。】程知砚的心脏像是被冰水浸泡，愧疚感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缠绕着他的五脏六腑，【邪妃姐姐对我那么好，为我疗伤，为我隐瞒，在我失控时唤醒我，我却恩将仇报，对她下了毒手……】
他的头深深低下，浓密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痛苦与自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记得…我扑向了你，指尖感受到了撕裂的触感，还听到了你的痛呼。是我，是我走火入魔伤了你，对不起，邪妃姐姐，真的对不起……”
邪妃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一软，那点因伤口带来的疼痛瞬间被心疼取代。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知道，程知砚此刻的愧疚有多深，他本就是重情重义之人，如今伤了自己在乎的人，内心定然备受煎熬。
她轻轻叹了口气，不再掩饰，缓缓将背在身后的左手拿出来，语气放得柔缓：“好了，我不瞒你了。确实是你失控时不小心伤的，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是十凶之力躁动引发的心魔，怪不得你。”她顿了顿，见程知砚的头垂得更低，连忙补充道，“而且伤口已经处理过了，邪医说只是皮外伤，煞气也已经压制住了，过几日便会痊愈，你别太自责。”
“可终究是我伤了你。”程知砚的声音依旧沉重，他抬起头，眼底满是红血丝，“你对我恩重如山，我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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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界曈传请大家收藏：()界曈传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傻孩子。”邪妃打断他的话，伸出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温柔，“你昏迷时，是邪主陛下特意吩咐我照料你，保护你本就是我的责任。而且，若不是我化作小禾的模样唤醒你，恐怕你还会遭受更严重的内力反噬，相比之下，这点伤又算得了什么？”
她的语气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程知砚却知道，那伤口定然极深。他记得自己失控时的力量有多狂暴，十凶之力的煞气有多霸道，邪妃的伤口泛着青黑，显然是煞气侵入所致，绝非“皮外伤”那么简单。
他心中的愧疚更甚，却不知该如何弥补，只能怔怔地望着邪妃，眼中满是感激与自责。
“对了，你刚刚发生了什么？”邪妃转移话题，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你之前说十凶之力已经恢复五成，调息时为何会突然躁动？”
提到这个，程知砚的眉头紧紧蹙起，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与凝重。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调息时的情景，缓缓说道：“我也不清楚。当时我正按照邪医教的法门运转十凶之力，试图疏通滞涩的灵脉，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力量流转平稳，可就在即将突破一处灵脉节点时，体内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狂暴气息，像是有人在暗中搅动我的力量，十凶之力瞬间失控，脑海中只剩下杀戮的念头，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种感觉很奇怪，不像是我自身的心魔，反倒像是一股外来的力量，专门针对我的十凶之力，激发了它的凶性。而且，我隐约感觉到，那股力量中带着一丝极淡的、阴冷的气息，与邪神族的鸿蒙煞气有些相似，却又更加诡异。”
邪妃闻言，心中猛地一凛。【外来的力量？阴冷诡异，类似鸿蒙煞气？】她瞬间想到了程知砚走火入魔时，她在他身上察觉到的那丝极淡的玄煞气息，当时她以为是十凶煞气的变种，如今听程知砚这么一说，才意识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难道是邪神族的人在暗中作祟？】邪妃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邪神殿那边一直打探知砚的虚实，会不会是他们派了擅长隐匿和暗袭的强者潜入了邪妃殿，暗中对知砚下了手？】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程知砚，见他脸上满是疑惑，便没有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以免加重他的负担。她缓缓说道：“或许是你伤势未愈，灵脉不稳，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以后调息时一定要小心，不可急于求成，若有任何异常，立刻停止。”
程知砚点了点头，心中却依旧充满了疑虑。他总觉得那股力量并非偶然出现，更像是一场有预谋的暗算。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恢复力量，查明真相，若是邪神族真的暗中作祟，他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此时，殿外的混沌气流似乎变得更加躁动，夜明珠的光芒微微闪烁，映照着两人各怀心事的脸庞，空气中弥漫着愧疚、关心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玄穹·邪神殿
界瞳石的幽冷光芒依旧笼罩着整座殿宇，鸿蒙黑石铸就的殿身泛着森然光泽，银雾在殿内缓缓流转，将邪神皇的身影映衬得愈发神秘莫测。幽影老怪如同一道鬼魅般的黑影，躬身站在殿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隐匿气息，几乎与周围的混沌气流融为一体。
“陛下，老臣幸不辱命。”幽影老怪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程知砚那小子已被老臣激发心魔，十凶之力失控，重伤了邪妃。如今他定然愧疚难当，心魔滋生，日后定会愈发暴躁，迟早会因失控而伤害更多邪族之人，到时候邪族内部必生内乱，我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邪神皇端坐在九龙黑石王座上，银雾中的幽眸微微闪烁，看着下方的幽影老怪，语气听不出喜怒：“哦？你具体说说，是如何激发他心魔的？”
“回陛下。”幽影老怪微微躬身，缓缓说道，“老臣潜入邪妃殿后，凭借鸿蒙隐匿术，将自身玄煞之力凝练成一缕微不可察的煞气，悄无声息地侵入了程知砚的体内。那小子正在调息，灵脉本就不稳，十凶之力又生性暴戾，被老臣的玄煞之力一激，瞬间便失控暴走，心魔滋生，对身边的邪妃发起了攻击。”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老臣的玄煞之力最擅引动他人心魔，侵蚀异力，程知砚的十凶之力虽强，却也难逃玄煞的影响。如今那缕玄煞之力已融入他的灵脉，日后只要他运转十凶之力，便会时时受到心魔侵扰，力量越涨，心魔越重，迟早会彻底失控，成为一个只知杀戮的怪物。”
“好啊，辛苦了。”邪神皇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赞许，指尖敲击石案的节奏变得轻快了些，“你做得很好，既探清了程知砚的虚实，又给他埋下了隐患，不动声色便搅动了邪族的局势，不愧是我族沉睡万古的强者。”
“为陛下效力，是老臣的本分。”幽影老怪恭敬地说道，眼底闪过一丝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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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界曈传请大家收藏：()界曈传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可他没看到，银雾中的邪神皇，眼中却闪过一丝深深的疑虑。【幽影的玄煞之力虽强，却也并非无懈可击。程知砚身负烛龙法则本源，烛龙之力能看破世间一切虚妄与隐匿，他的十凶之力更是自带预警本能，为何会没有察觉到幽影的潜入？】
邪神皇的指尖微微停顿，心中暗道：【而且，程知砚的十凶之力尚未完全恢复，灵脉滞涩，幽影能轻易侵入他的体内，虽有侥幸成分，却也说明程知砚此刻的状态确实不稳。只是，那缕玄煞之力真的能一直影响他吗？烛龙法则本源的净化之力，恐怕不会让玄煞之力长久留存。】
他看着下方躬身的幽影老怪，心中又掠过一丝考量。幽影老怪虽为鸿蒙时期的强者，却生性自负，好大喜功，刚刚的汇报中定然有夸大其词之处。不过，无论如何，程知砚已经受伤，还与邪妃之间产生了嫌隙（至少幽影是这么认为的），这对邪神族来说，已是有利局面。
“你暂且退下，继续暗中监视邪妃殿的动静。”邪神皇缓缓说道，“一旦程知砚再次失控，或是邪族内部出现内乱，即刻回报。另外，查探一下邪妃的伤势，若她伤势过重，邪族必定会派高手守护，届时我们再另做打算。”
“老臣遵旨。”幽影老怪躬身领命，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邪神殿，消失在玄穹的混沌气流中。
殿内只剩下邪神皇一人，银雾翻涌得愈发剧烈，界瞳石的幽光忽明忽暗，映照着他模糊的轮廓。他抬手一挥，混沌气凝成的光幕再次展开，上面浮现出邪妃殿的景象，程知砚与邪妃相对而坐的身影清晰可见。
【程知砚，十凶之力，帝江混沌本源，烛龙法则本源……】邪神皇的心中暗忖，【你果然是个变数。不过，越是强大的变数，越容易被自身的力量反噬。幽影的玄煞之力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便要看你如何应对了。】
他的目光转向光幕上南方各族的标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南方各族虎视眈眈，北境势力蠢蠢欲动，邪族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程知砚，你若真能失控屠灭邪族，那便再好不过；若不能，也能为我族争取时间，联合炎煌国的割据势力，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他指尖在光幕上轻轻一点，一道银灰色的光痕朝着炎煌国的方向蔓延而去：“传朕旨意，命使者即刻前往炎煌国，联系靖王势力，许以重利，让他们暗中牵制邪族的兵力。告诉靖王，只要他肯配合，待我族踏平邪渊，便将知秋之地割让给他。”
混沌气流涌动，一道传令符从光幕中飞出，瞬间消失在殿外。邪神皇缓缓放下手，银雾渐渐归于平静，眼中却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三界这盘棋，终究还是要由朕来掌控。”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在空旷的殿内回荡，“邪主，程知砚，许言年……你们都只是朕的棋子而已。”
殿外的混沌气流翻涌得愈发剧烈，玄穹之上的阴云密布，一场席卷三界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邪渊的邪妃殿内，程知砚与邪妃尚不知晓，一场更大的阴谋，已经在暗中向他们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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