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宜出行、纳采。
尹明毓起了个大早,吩咐厨房熬了粳米粥,又亲手拌了碟酱瓜——谢景明嗜咸,早饭总要就些咸菜才吃得香。
谢策也起得早,裹着厚厚的小袄,坐在饭桌旁打哈欠。
“母亲,父亲真要出远门吗?”他揉着眼睛问。
“嗯,过了元宵就走。”尹明毓给他盛了碗粥,“快吃,吃完去族学,今日不是要考《论语》?”
谢策小脸一垮,顿时觉得粥都不香了。
正说着,谢景明踏进饭厅。他已穿戴齐整,一身靛青常服,外罩玄色大氅,衬得眉目愈发清峻。
“父亲早。”谢策规规矩矩问安。
“早。”谢景明在尹明毓身旁坐下,很自然地接过她递来的粥碗。
三人安静用饭。窗外晨光熹微,檐下冰凌开始滴水,啪嗒,啪嗒,像时辰在走。
饭后,谢景明出门上朝。尹明毓送他到二门,忽然拽了拽他的衣袖。
“嗯?”
“今日早些回。”她低声道,“我给你看样东西。”
谢景明低头看她。晨光里,她眉眼温软,鬓边一缕碎发被风吹得微乱。他伸手替她理好:“好。”
马车驶出府门,尹明毓在原地站了会儿,这才转身往回走。
兰时跟在她身后,轻声问:“夫人,库房那边已经收拾出来了,您要的料子、棉花都备齐了,针线房的赵娘子也候着呢。”
“知道了。”尹明毓脚步未停,“让赵娘子带着人,到我院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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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线房的赵娘子带着四个绣娘过来时,尹明毓正对着摊在榻上的几块料子出神。
一块是深青色厚缎,触手生温;一块是鸦青细棉,柔软吸汗;还有块灰鼠皮,毛色油亮,一看就是上等货。
“夫人。”赵娘子福身行礼,“您吩咐。”
尹明毓指了指料子:“用这厚缎做两身中衣,领口袖边不必绣花,针脚密实些便好。细棉布做四套里衣,要宽松,穿着舒服。灰鼠皮……做件坎肩,护心口用。”
赵娘子一一记下,又听尹明毓道:“另外,再做两双厚底靴,牛皮面,里头衬兔毛,鞋帮要高些。”
“夫人这是给侯爷准备行装?”赵娘子笑道,“侯爷有您这样细心打点,路上定是舒坦的。”
尹明毓笑了笑,没接话,又想起什么:“对了,再做几个荷包。要双层,一层装碎银,一层装应急的丸药。”
“丸药?”
“我去药房配。”尹明毓道,“治风寒的、止泻的、解毒的,各备些。出门在外,有备无患。”
赵娘子应下,带着绣娘们退出去裁料子了。兰时上前收拾榻上剩余的布头,轻声问:“夫人,侯爷这一去几个月,您……会不会舍不得?”
尹明毓正在画靴样,闻言笔尖一顿。
“有什么舍不得的。”她继续画,语气平淡,“他走了,我还清静呢。没人管着我贪睡,没人嫌我点心吃多了,正好。”
兰时抿嘴笑:“是是是,夫人巴不得侯爷赶紧走呢。”
“知道就好。”尹明毓摆摆手,“去,让厨房晌午炖锅羊肉汤,天冷,喝些暖身。”
兰时笑着退下了。
屋里静下来。尹明毓搁下笔,走到窗边。院里那树梅花开得更盛了,红艳艳的,在残雪里灼人眼。
她忽然想起昨夜,谢景明说“少则三月,多则半载”。
半年啊……真不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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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明这日果然回来得早。
未时刚过,他便进了府。先去了老夫人院里回话,又看了会儿谢策的功课,这才往正院来。
刚踏进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叽叽咕咕的说话声——是尹明毓在和谁商量着什么。
他放轻脚步,走到窗边往里瞧。
屋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尹明毓正和针线房的赵娘子对着一件快做好的灰鼠皮坎肩比划,谢策也在,举着一双小靴子,献宝似的:“母亲你看,这是我给父亲做的!”
那靴子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孩子的手艺,可纳得极密实,鞋底还特意加厚了一层。
尹明毓接过,仔细看了看,笑了:“我们策儿真能干。等你父亲回来,让他穿着这靴子走遍南边几省,逢人便说‘这是我儿子亲手做的’。”
谢策小脸涨红,又是得意又是羞:“母亲别取笑我……”
谢景明站在窗外,看着这一幕,心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推门进去。
屋里三人齐齐转头。谢策最先反应过来,抱着靴子跑过去:“父亲!你看!我给你做的!”
谢景明接过,掂了掂,很沉,很扎实。
“好手艺。”他摸摸儿子的头,“为父一定穿。”
谢策眼睛亮得惊人。
赵娘子识趣地告退。尹明毓让兰时带谢策去吃点心,屋里便只剩他们二人。
“你叫我早些回,就为看这个?”谢景明指了指榻上堆着的衣物。
“不止。”尹明毓走到里间,捧出个半人高的樟木箱,“打开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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