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深圳,像扣在头顶的一口大蒸笼,湿热的空气裹着尘土和草木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城中村的窄巷里,知了在老榕树上拼命嘶鸣,家家户户门口挂着的竹帘被晒得发蔫,只有麦秋租住的小院里,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 临时搭起的帆布棚下,五张木板桌并排铺开,村里赶来支援的五个乡亲正埋头赶工,缝纫机 “哒哒哒” 的响声、剪刀裁剪布料的 “咔嚓” 声、棉线拉扯的 “嘶啦” 声,混着老旧吊扇 “嗡嗡” 的转动声,织成一片紧锣密鼓的忙碌。
麦秋正蹲在地上,帮李红梅给布老虎塞新棉。石岩村收来的棉花雪白蓬松,抓在手里像云朵一样柔软,可他的额头上却满是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上汇成水珠,“啪嗒” 滴落在蓝布褂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大伙儿再加把劲,陈先生那边要二十天交货,现在满打满算只剩十天了。” 他抹了把汗,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又转头对旁边摇着蒲扇的王大叔说,“叔,您盯着点火候,绿豆汤熬好了让大家都歇歇,别中暑。”
王大叔点点头,掀开煤炉上的铝锅,一股清甜的绿豆香飘了出来。“放心吧,我看着呢。” 他往炉子里添了块煤,“村里来的这几个后生手脚麻利,就是熬不住这南方的热,刚才二柱还说头晕,我让他在屋里躺了会儿。”
麦秋心里一紧,起身走到屋门口,探头往里看了看。二柱躺在行军床上,脸色有点发白,正拿着毛巾擦汗。“咋样?要不要去卫生所看看?” 麦秋轻声问。
二柱摇摇头,坐起身:“没事,麦秋哥,就是有点中暑,歇会儿就好。这布老虎还有多少没做?我赶紧起来赶工。”
“不急,你再躺会儿。” 麦秋按住他,“活计是忙,但身体要紧,真病倒了反而耽误事。”
正说着,隔壁院的张婶端着一个白瓷碗走进来,碗里盛着冰镇的绿豆汤,是她自家熬的。“麦老板,给你们送点汤解解暑。” 张婶把碗放在桌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和担忧,“刚才我去市场买菜,路过赵老板的摊位,听见他跟几个批发商闲聊,说你们家的货是粗制滥造的,用的都是受潮的棉花,还说外省人做事毛躁,不靠谱,让大家别跟你们合作。”
“啥?” 正在缝鞋垫的刘婶猛地抬起头,手里的针都扎到了手指,“他这是胡说八道!咱们的棉花都是石岩村刚收的新棉,晒得干透了,怎么会受潮?”
张建军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气得把手里的剪刀往桌上一拍:“这个赵扒皮!上次破坏咱们的货没得逞,这次又来造谣!肯定是见咱们接了外贸大单,眼红了!”
院里的乡亲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脸上露出焦虑的神色。二柱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皱着眉说:“麦秋哥,这谣言要是传开了,咱们的生意可就麻烦了。深圳这边的商家本来就信不过外地来的,再被他这么一搅和,以后谁还敢买咱们的货?”
麦秋心里也沉甸甸的,赵老板这招太损了,专挑生意人最忌讳的 “质量问题” 下手,而且抓准了 “外省人” 这个痛点。他强压着心里的怒气,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大伙儿别慌,谣言终究是谣言。咱们的货质量怎么样,陈先生、杨老板还有周老板都心里有数,他们都是长期合作的老客户,不会轻易相信闲话。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把手里的活计做好,每一个布老虎、每一双鞋垫都精益求精,用实实在在的质量打垮谣言。”
他拿起一个刚做好的布老虎,递给张婶:“张婶,您看看,这棉花塞得饱满不实,针脚是不是密不透风?您要是信得过我,就帮我在邻里间说说,让大家别被谣言误导了。”
张婶接过布老虎,捏了捏肚子,又翻看着针脚,点点头:“确实是好货,赵老板就是瞎咧咧。放心吧麦老板,我知道该怎么说。”
送走张婶,麦秋让大家继续赶工,可他能明显感觉到,乡亲们的情绪还是受了影响,手里的活计慢了不少。他心里清楚,谣言的杀伤力就在于此,就算老客户信任,也难免会让新客户望而却步,这对他们拓展生意来说,无疑是个大麻烦。
可没想到,更棘手的问题还在后面。
下午三点多,一个穿着花衬衫、提着黑色公文包的男人走进了小院,身后跟着一个本地模样的翻译。“请问哪位是麦秋老板?” 男人操着一口生硬的普通话,眼神扫过桌上的样品。
麦秋连忙迎上去:“我就是麦秋,您是?”
“我是香港来的批发商,姓李。” 男人伸出手,“听周老板说你这儿有手工布老虎和鞋垫,想来看看样品,要是合适,我想批量进货,出口到东南亚。”
麦秋心里一喜,这可是个大机会!他连忙把李老板请到桌前,拿起一双绣着牡丹的鞋垫,又拎起一个威风凛凛的布老虎:“李老板,您看,这都是俺们纯手工做的,鞋垫用的是纯棉布,针脚每寸八针,不脱线不褪色;布老虎的填充物是新棉,外面的布料也是耐磨的粗布,小孩子抱着玩也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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