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口，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
“痛苦吗？”
轩辕熙鸿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雨幕里散开，很快就被打湿，消散。
“不痛苦。”
他说，视线落在远处某个虚无的点。
“笑着走的。”
缗紫若“嗯”了一声。
指尖在照片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缓缓收回，垂在身侧。
雨丝细细密密，打湿了她的睫毛，凝成细小的水珠，挂在睫毛尖上，要掉不掉。
她忽然跪了下来。
在墓碑前，在泥泞里，在满园白菊的注视下。
很轻，却很郑重地。
磕了三个头。
额头抵着冰冷湿润的泥土，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她抬头，看向轩辕熙鸿。
雨水顺着脸颊滑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开始吧。”
她说。
轩辕熙鸿掐灭烟，扔在地上，雨水很快把它浇灭，只剩一小截焦黑的烟蒂。
他抬手。
五指虚张，对着墓穴，缓缓一握。
泥土翻涌。
像有什么无形的手在底下搅动，泥土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下面漆黑的棺木。
棺木的盖子，缓缓滑开。
露出里面，轩辕思衡安详的遗容。
他穿着那身唐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怀里还抱着那卷牛皮纸。
唇角还带着那点很淡很淡的笑。
像只是睡着了。
缗紫若走近，俯身。
在他冰凉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很轻，很快，像羽毛拂过。
“这次……”
她贴着他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
“不用等。”
“我带你走。”
然后，她直起身，抬手。
指尖亮起柔和的金光，不刺眼，很温暖，像冬日壁炉里的火，像春日午后的阳光。
她指尖很轻地点在他心口。
金光渗入。
一点，一点。
像水滴渗进干涸的泥土。
然后——
一颗散发着温暖光芒的心脏，缓缓升起。
不大，只有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半透明的琥珀色，内部流淌着淡金色的光晕，一下，一下，缓慢地跳动。
那是轩辕思衡这一世的心。
而在那颗心的正中央，嵌着一颗……
小小的、六瓣菩提心的虚影。
虚影是淡紫色的，很淡，几乎透明，可每一瓣都清晰可见，随着心脏的跳动，微微起伏，像在呼吸。
两心交融。
不分彼此。
与此同时——
缗紫若自己心口，也亮起一点光。
一颗实体化的、通体晶莹剔透、表面流转着金紫二色纹路的六瓣菩提心，缓缓飞出。
那是她的“生之心”。
两颗心在空中相遇。
悬浮，旋转，共鸣。
像失散多年的双生子，终于重逢。
像漂泊太久的游魂，终于归乡。
然后——
光芒大盛。
柔和的金光与紫金光芒交织，将整个墓园笼罩，将淅淅沥沥的雨丝都镀上一层温暖的光边。
光芒中，两颗心缓缓靠近，靠近，最后——
融为一体。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只有一声极轻、极温柔的嗡鸣。
像叹息。
像重逢。
像一场跨越了千年的、无声的拥抱。
光芒渐渐敛去。
两颗心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两道流光。
一道是温暖的琥珀金色，一道是沉静的紫金色。
琥珀金色的流光，没入缗紫若心口。
紫金色的流光，落入她掌心，缓缓凝聚，凝成一枚——
吊坠。
吊坠不大，不过拇指指甲盖大小，通体晶莹，内部却有着极其精密的构造。
仔细看，能看见——
两颗心脏的虚影，在吊坠内部，缓缓旋转，一虚一实，一生一死。
虚的那颗，是轩辕思衡的心，淡琥珀色，中心嵌着六瓣菩提虚影。
实的那颗，是缗紫若的菩提心，紫金色，表面流转着温暖的光晕。
两心交织，彼此缠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像一场永不分离的拥抱。
【情绪**：缗紫若的泪】
缗紫若握着吊坠。
握得很紧，很紧，指节都泛了白。
她能感觉到。
吊坠内部，有两道心跳。
一道温暖，一道沉静。
一道快，一道慢。
可渐渐地，它们开始同步。
咚……咚……咚……
像跨越了千山万水，终于重逢的恋人。
在同一个胸膛里，找到了彼此的频率。
相依为命。
她忽然哭了。
没有声音，没有哽咽，没有颤抖。
只是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吊坠上，砸在墓碑上，砸在泥泞的泥土里。
滚烫的。
这是她两千年来……
第一次流泪。
紫修默默递上手帕。
她摇头，没接。
只是任眼泪往下掉，任雨水混着泪水，打湿衣襟，打湿长发，打湿手里那枚温热的吊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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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六瓣菩提心请大家收藏：()六瓣菩提心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思衡……”
她将吊坠贴在胸口，贴在心口的位置。
贴得很紧，像要把它按进血肉里，按进灵魂里。
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
“这次……”
“换我带着你。”
“去看你没看过的风景。”
“去等你……”
她顿了顿，眼泪掉得更凶。
“下一次归来。”
紫修站在她身侧，沉默地看着，黑袍在雨中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的轮廓。
他没说话。
只是抬手，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肩。
一下，很轻。
像在说，我在。
【暗线启动：轩辕熙鸿的觉醒】
不远处的树后。
阴影里。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的男人，静静站着。
他手里拿着一个军用级望远镜，镜筒对准墓园中央，对准那三个站在雨里的人，对准缗紫若手里那枚散发着微光的吊坠。
耳麦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冷静的、没什么情绪的女声。
“老板，都拍下来了。”
“从取心到融合，全程高清，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能量波动峰值记录完毕，频谱分析已完成，初步判定为S级生命体反应，具体数据已上传至云端。”
男人“嗯”了一声。
声音很低，很沉，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冷。
他放下望远镜，摘下墨镜。
雨丝打在他脸上，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滑下来，滴进风衣领口。
墨镜下的脸……
和年轻时的轩辕熙鸿，一模一样。
银发，深紫色瞳孔，薄唇，下颌线锋利得像刀。
可眼神更冷，更锐利，像出鞘的剑，像淬了冰的刃。
没有年老轩辕熙鸿那种历经沧桑后的疲惫和浑浊。
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猎食者般的冷静。
他看着缗紫若捧着双心吊坠落泪。
看着紫修沉默地站在她身侧，像忠诚的影子。
看着那两颗心交融时，爆发的、温暖到几乎要灼伤眼睛的光芒。
然后，缓缓勾起嘴角。
勾起一个很淡，很冷，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找到了……”
他低声说，声音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
“完整的……”
“双生菩提心。”
他转身，走入雨中。
风衣下摆在风里翻飞，像黑色的羽翼。
耳麦里，他低声下令，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面上，冷而脆。
“启动‘猎神计划’。”
“第一阶段，情报搜集完成。”
“第二阶段，目标锁定——”
他顿了顿，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墓园中央，那个捧着吊坠、哭得无声无息的白衣身影。
深紫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快得抓不住。
“缗紫若。”
他说，声音很轻，却像宣判。
“我要那颗心。”
【章节结尾】
缗紫若和紫修离开墓园。
雨越下越大，砸在地上，溅起细密的水花，很快淹没了他们的脚印。
也淹没了身后那座刚刚被挖开的、空荡的墓穴。
轩辕熙鸿（年迈版）站在雨里，没打伞。
雨把他银发打湿，一缕缕贴在额角，水顺着他皱纹深刻的脸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他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看着那一白一黑两道身影，消失在雨幕深处。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抚上自己胸口。
隔着湿透的西装，隔着冰冷的衬衫，抚上那处皮肤。
那里，那颗灰色的、微弱跳动的“心种”，还在一下，一下，固执地跳着。
像垂死的鱼，在干涸的泥潭里，最后一次挣扎。
“哥……”
他开口，声音哑在喉咙里，混着雨声，几乎听不见。
“你等到了。”
“那我呢？”
他放下手，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背影佝偻，脚步踉跄，像个迷路的老人，在雨里深一脚浅一脚，很快就被雨幕吞没。
消失在街道尽头。
消失在渐沉的暮色里。
消失在……这个他活了八十三年、却从未真正属于过的世界。
而远处，某栋高楼顶层。
落地窗前。
那个风衣男人（年轻轩辕熙鸿）站着，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酒液在杯中摇晃，映着窗外城市的霓虹，映着淅淅沥沥的雨，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对着窗外雨夜，缓缓举杯。
“敬重逢。”
他说，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
“我的……”
“好妹妹。”
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放下杯子，转身，走入房间深处。
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很长。
最后，消失在阴影里。
只留下一句很轻的、散在风里的话。
“这一世……”
“我们换个玩法。”
窗外，雨还在下。
噼里啪啦，像永远也不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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