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峪大捷的余威尚在幽州大地回荡,韩峥挟新胜之锐,剑指南方的卢龙,誓要一举铲除贾隆这个心腹大患。然而,历经慕容叱干之乱,范阳军虽胜,却也损耗不小,且北境仍需防备东胡可能的报复。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平定卢龙,成为摆在韩峥面前最紧要的课题。而这一次,他并非独自谋划,幽州另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范阳卢氏,已悄然将筹码压在了他的身上。
范阳卢氏,祖宅坐落于范阳城西,虽无琅琊王氏那般“华夏首望”的极致清贵,却自有一股扎根北地、文武兼修的厚重气度。其鼻祖卢文渊乃前朝大儒,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尤以幽州为基业。数百年来,卢氏子弟不仅治学,更多投身军旅,于幽州军政两界盘根错节,影响力深远。掌控吏治,意味着他们能影响官员的升迁任免;掌控东北商路,则让他们拥有庞大的财源和情报网络。
宗主卢景阳,年约四旬,面容儒雅中带着军旅历练出的刚毅,此刻正于自家书房内,与韩峥的心腹幕僚以及河间王赵顼的代表密议。书房内燃着宁神的檀香,墙上悬挂着精细的幽州舆图,上面卢龙节度使的地盘已被朱笔圈出。
“韩帅新胜,兵威正盛,贾隆惊惧,此乃天赐良机。”卢景阳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然,贾隆虽弱,却据城而守,更有沈文为其出谋划策,若强攻,即便能下,我范阳儿郎亦要付出不小代价,且恐给河间王(他看了一眼赵顼的代表)乃至境外势力可乘之机。”
韩峥的幕僚点头:“卢公所言极是。不知卢公有何高见,可速定卢龙?”
卢景阳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卢龙治所“蓟城”之上:“破贾隆,需三路并进,刚柔相济。”
“其一,军政威压,釜底抽薪。”卢景阳道,“我卢氏在卢龙军中将吏中,亦有故旧门生。可暗中联络,陈明利害,许以重利前程,策反其军中骨干。尤其那些并非贾隆死忠、又受沈文排挤的将领。同时,韩帅可陈兵边境,大张旗鼓演练,做出即刻南下之态,以慑其胆,乱其军心。此乃明枪。”
“其二,经济封锁,断其血脉。”他手指划过几条商路,“贾隆地瘠民贫,维系军队、贿赂外援,多赖商税及与我范阳、乃至塞外的走私。我可动用家族力量,严控东北商路,尤其是盐铁、布帛、粮草,严禁流入卢龙。同时,知会河间王,共行此策。不出两月,卢龙内部必生困窘,民怨渐起。此乃暗箭。”
河间王的代表沉吟道:“封锁商路,我河间亦会受损……”
卢景阳微微一笑:“王爷明鉴。短期或有小损,然一旦卢龙平定,韩帅承诺之利益兑现,届时商路重开,王爷所得,岂是眼下区区商税可比?且除去贾隆此獠,幽州内部安定,王爷亦可高枕无忧,集中精力应对其他。此乃舍小利而谋大局。”
那代表思索片刻,缓缓点头。
“其三,离间分化,攻心为上。”卢景阳目光深邃,“贾隆所恃,不过一沈文。然沈文此人,智计虽毒,却非无懈可击。其为人阴刻,在卢龙内部未必没有仇怨。可遣能言善辩之士,或利用往来商旅,在蓟城散布流言,言沈文功高震主,已有取贾隆而代之之心。亦可伪造些许书信‘证据’,‘不慎’落入贾隆手中。贾隆本性多疑,经此大败,更是惊弓之鸟,只需在其心中种下猜疑的种子,待其发芽,内部必生龃龉,甚至……或可兵不血刃。”
此三策,既有雷霆万钧之势,又有抽丝剥茧之工,更兼阴狠毒辣之计,将卢氏在军政、经济、情报上的庞大影响力运用得淋漓尽致。
韩峥的幕僚听得心悦诚服,拱手道:“卢公大才!此三策若行,贾隆必亡无疑!我即刻回禀韩帅,依计而行!”
河间王的代表也道:“王爷那边,在下会尽力说服,配合封锁商路。”
计议已定,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向卢龙收紧。
韩峥依计行事,大军频繁调动于边境,战鼓号角日夜可闻,给卢龙方面施加了巨大的军事压力。同时,卢景阳动用家族关系,秘密联络卢龙军中将校,威逼利诱,果然说动了几名掌握实权的军官,约定在关键时刻倒戈。
卢氏掌控的商队更是严格执行封锁令,往日通往卢龙的商路几乎断绝,盐价飞涨,铁器奇缺,连军中粮饷都开始出现拖欠。蓟城内,人心浮动,怨声载道。
而最致命的,是那悄然蔓延的流言。“沈军师欲自立”、“贾节帅已成傀儡”……种种说法如同毒雾,弥漫在蓟城的大街小巷,更通过各种渠道,“恰到好处”地传入贾隆耳中。贾隆本就因黑风峪之败(他认为是韩峥与慕容叱干两败俱伤,自己可坐收渔利,结果韩峥大胜)而惊怒交加,此刻再闻此等言语,看向沈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审视与寒意。
沈文有所察觉,心中凛然,几次进言要加强戒备,清除内奸,却反而更引来贾隆的猜忌。卢龙政权内部,原本就脆弱的信任,在卢氏精心策划的离间计下,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范阳卢氏,这个深植于幽州土地的庞然大物,为了家族的利益与幽州未来的格局,终于全力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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