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河西棋局

凉州城外二十里,胭脂河水寨,朔方水师驻地。

正月末的河西,寒意依旧料峭,但河面的冰层已开始变薄,偶尔能听见冰裂的细微声响。岸边新立的营寨初具规模,辕门高耸,哨塔上“朔”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水寨深处,陆明远正领着几位匠人围着一艘新下水的战船模型,比划着船舵的改进。

一名亲兵快步走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陆明远神色一正,放下手中炭笔:“快请。”

不多时,林鹿在墨文渊与数名亲卫的陪同下,步入这座还散发着新鲜木材与桐油气味的船坞。他没有穿甲,一身青色常服,外罩玄色大氅,目光扫过那些初具雏形的战船龙骨、堆积如山的帆索物料,最后落在那具精巧的模型上。

“明远,进度如何?”林鹿走到模型旁,手指轻触那高耸的桅杆。

“回禀主公。”陆明远恭敬答道,“第一艘四百料战船已能下水操练,第二、第三艘正在合龙。按此进度,至夏末秋初,可得大小战船二十余艘,水卒三千。然……”他略有迟疑,“熟练水手、尤其是能指挥船队作战的将校,极为短缺。末将麾下多为北地儿郎,善骑射而不谙水性,虽日夜操练,终究……”

“缺人,尤其是缺懂水战的人。”林鹿接过话头,语气平静,“此事急不得。已命人往大江沿岸,暗中寻访因战乱离散的旧楚水师官兵、乃至有经验的船公渔户,许以厚利,接引家属,陆续西来。在此之前,先练好架子,熟悉船性水性。”

他顿了顿,看向墨文渊:“文渊,你看这水师,将来之用,在何处?”

墨文渊捋须,目光悠远:“眼前之用,在控扼胭脂河,保障河西腹地水路畅通,兼可巡防黄河段,与胡煊将军的北疆行营呼应,震慑河东。长远之用……”他手指向东,“在于大河,在于东南。主公志在天下,将来兵马东出,必有跨越大河、乃至与江南势力争雄于水上一日。吴广德据金陵,所恃者,无非水军纵横。我朔方无水师,则永远只能是‘北军’,过不了淮水,更遑论大江。”

林鹿点头,又问道:“郑氏承诺输送的书籍、匠人,可有音讯?”

“今晨刚到的鸽信。”墨文渊从袖中取出一小卷纸,“郑修远亲自安排,第一批二十车物资已从荥阳起运,除经史典籍、农书工巧图谱外,另有精通水利的寒门士子三人,擅营造的工匠七人,皆举家西迁。领队的是郑氏一位旁支老管事,信中说,后续还有。”

“郑修远这是在加注。”林鹿嘴角微扬,“不急,我们稳稳接住。对这些人,务必妥善安置,人尽其才。尤其是那几位士子,让杜衡亲自接洽,听听他们对河西水利的见解。”

他离开船坞,登上水寨一处了望台,远眺冰河。墨文渊跟在身侧。

“文渊,昨日暗羽卫那份关于各家动向的汇总,你怎么看?”林鹿忽然问。

“郑氏多方下注,是意料之中。萧景琰扶持长沙王,亦是南朝士族旧习。这两家,目前都非敌,也非坚实的友。”墨文渊缓缓道,“学生思忖的是,他们的这些举动,看似为了自保延续,实则都在无形中,为这乱世之局,增添了新的变数,也……带来了机会。”

“哦?细说。”

“郑氏联络王氏,看似广撒网,却可能无意中为我们与太湖王氏之间,牵起一条更直接的线。王氏困守孤岛,急需外援,但又恐所托非人。郑氏作为中间人,信誉比我们直接派遣使臣要高。”墨文渊分析道,“至于萧氏,他们支持长沙王编练水师,看似壮大他人,但水师成军非一日之功,且耗资巨大。长沙王倚重萧氏,萧氏影响力渗透其中,他日若这支水师有变,或长沙王难堪大任,萧氏的投资便可能寻求新的出路。而主公您,正在筹建水师。”

林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是说,从长远看,这些世家的人、财、技艺,乃至他们经营多年的关系网络,最终都可能……流向真正能稳住局面,给他们未来的人?”

“正是。”墨文渊点头,“他们现在散开的网,未来可能需要一个更强有力的结点来收拢。而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我们展现出足够‘强有力’的姿态,不仅仅是军力,更是秩序、治理与包容的气度。郑氏送书送人,便是一例试探。”

林鹿默然片刻,道:“那我们就继续筑我们的‘墙’,积我们的‘粮’。让郑修远,让萧景琰,让天下观望的人,慢慢看清这‘朔方’究竟是何模样。对了,贾羽对幽州卢景阳那份提议,可有了计较?”

“贾先生昨夜与我深谈至子时。”墨文渊露出一丝苦笑,“他的计策,依旧……剑走偏锋。”

……

同日,河东,太原城,节度使府。

郑文康的马车在严密护卫下驶入城门时,能清晰感受到这座河东重镇弥漫的紧张气氛。街道上巡逻的兵卒明显增多,市面虽仍开业,但行人神色匆匆,粮店盐铺前时有排队。城墙各处可见加固修缮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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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鹿踏雍尘请大家收藏:()鹿踏雍尘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河东节度使柳承裕在书房接见了郑文康。不过月余,这位以沉稳着称的节度使,眉宇间疲惫之色难掩,鬓角白发似乎也多了几茎。

“世侄远来辛苦。”柳承裕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吩咐看茶,“荥阳公身体可好?”

“家父安好,特命小侄向使君问安,并致忧思。”郑文康拱手,言辞恳切,“洛阳之变,天下震惊。使君秉持公义,为故主复仇,虽稍有挫折,然忠义之心,天日可鉴。家父言,河东与河洛,唇齿相依,今使君独抗逆贼赵睿、北御虎狼韩峥,孤忠不易,我郑氏虽力薄,愿与使君同气连枝。”

说着,他呈上郑修远的亲笔信,以及一份礼单。信中是冠冕堂皇的慰问与对时局的忧叹,礼单上则是实打实的五千石粮、三百匹绢,以及“助饷钱”十万贯的承诺。

柳承裕细细看完信,面色稍霁,长叹一声:“荥阳公厚谊,承裕愧领。不瞒世侄,如今河东,确如履薄冰。北有韩峥虎视眈眈,黄河对岸,赵睿那竖子虽新据洛阳而根基不稳,但对我河东敌意甚深。西面……”他顿了顿,“与朔方虽有盟约,然林鹿坐大,陈兵河上,其意难测。”

郑文康道:“朔方林鹿,毕竟是我妹婿。观其行事,重诺守信,此前联盟共抗幽州,并未背约。如今他重心在西、在北,短时间内,应无意东顾。家父以为,使君当下之患,首在幽州韩峥。韩峥新并河北,气焰正炽,其南下首冲,非洛阳即河东。河东若与朔方交恶,则腹背受敌,危矣。不若暂且维系朔方之盟,哪怕貌合神离,亦可牵制幽州,使其不敢全力南压。”

柳承裕沉吟不语。这番话,与他幕僚江城泽的分析不谋而合。与朔方维持表面和气,集中力量应对幽州,是当前唯一看似可行的策略。

“世侄所言甚是。只是……”柳承裕压低声音,“林鹿此人,野心绝非一隅。如今他手握景帝私玺之事,虽未公开,但恐怕瞒不了多久。届时,他若以‘大义’名分东向,我河东又当如何自处?”

郑文康心中一动,知道这才是柳承裕最深的忧虑。他谨慎答道:“名器虽重,终需实力相配。林鹿纵有私玺,眼下亦不敢公然称制。且天下纷乱,称王称帝者又何止一二?关键仍在力与势。使君稳守河东要冲,联结四方,静观其变,待时而动,方为上策。”

柳承裕深深看了郑文康一眼,这位郑氏长子,话语圆融,既点明利害,又给了台阶,果然不愧是高门培养的接班人。他点点头:“承蒙荥阳公与世侄指点迷津。河东与郑氏,世代交好,值此危难,更需相互扶持。请世侄转告荥阳公,河东的大门,永远为郑氏敞开。”

送走郑文康后,柳承裕独坐书房,望着墙上地图出神。连城悄然入内,低声道:“主公,郑氏此来,虽是示好,亦是在我处下注。他们所图,无非家族延续。”

“我知道。”柳承裕疲惫地揉着眉心,“可这注,我们现在需要。粮饷、声望,还有……与荥阳郑氏这份香火情,或许将来与朔方交涉时,还能用得上。郑文康有句话没错,眼下,我们最大的敌人,是韩峥。”

他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幽州”的位置,眼中满是忧惧。

……

几乎同时,洛阳,原景帝皇宫,现被赵睿占据的“秦王府”行在。

昔日庄严肃穆的宫室,如今仍残留着血腥与混乱的痕迹。虽然尸体已清理,但廊柱上的刀痕、地砖缝隙里洗刷不净的暗红,无不提醒着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残酷的杀戮与背叛。

郑明远的车队在宫门前被严密搜查后,才得以放行。他带来的“吊唁”队伍,捧着香烛祭品,在一片肃杀中显得格外突兀。沿途遇到的兵卒,眼神里混杂着警惕、麻木与一丝尚未褪尽的暴戾。

赵睿在一处偏殿接见了他。这位秦王世子,弑君夺城后,气色反而有些虚浮的亢奋,眼窝深陷,但目光灼人,带着一种神经质的锐利。

“郑先生节哀。”赵睿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并未起身,只是随意指了指旁边的坐席,“洛阳遭此大难,皇室蒙羞,忠臣殉节,孤……亦是痛心疾首。” 话语看似悲痛,语气却平淡,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郑明远依照父亲叮嘱,演技十足。他伏地悲声,历数景帝仁德、痛斥乱臣贼子(巧妙地泛指,不特指赵睿),言及郑氏在洛阳罹难的故旧门生,更是哽咽难言。最后,他呈上郑氏“缅怀故主、抚慰遗孤”的捐赠清单,数额同样不菲。

赵睿听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当然不信郑氏真是来单纯吊唁的。但这些高门大族的代表能来,本身就是一种姿态,一种对他赵睿如今掌控洛阳事实的变相承认。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种“承认”,来粉饰弑君的恶名,稳住城内残余的贵族人心。

“荥阳公高义,孤感佩于心。”赵睿示意侍从收起礼单,“请郑先生转告荥阳公,洛阳秩序未复,宵小犹存,待孤肃清奸逆,重振朝纲,必不忘郑氏襄助之情。届时,朝堂之上,当有郑氏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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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鹿踏雍尘请大家收藏:()鹿踏雍尘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空头许诺,张口就来。郑明远心中冷笑,面上却感激涕零,又说了许多“仰赖世子殿下拨乱反正”、“重光社稷”的套话。

离开令人窒息的宫殿,郑明远登上马车,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车帘放下,他脸上的悲戚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算计。赵睿已近乎疯狂,洛阳就是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父亲这一步棋,风险极大,但若赵睿能多撑一段时日,郑氏今日的“投资”,或许就能在未来某个时刻,换来意想不到的回报,或者……用来与其他人交易。

凉州,都督府,密室。

贾羽将一份写满蝇头小楷的绢布推到林鹿和墨文渊面前,上面是他对幽州提议“联合取陇右”的策论。

“韩峥此议,名为结盟,实为驱虎吞狼,兼探虚实。”贾羽声音阴冷,“其意有三:一,引我兵锋西向,与慕容岳拼耗,他坐收渔利;二,借联合行动,探查我朔方军力、调度之实;三,若真取陇右,如何瓜分?届时必起龃龉,他便有借口介入河西。”

“子和既知其谋,必有破局之策。”林鹿道。

“将计就计,反客为主。”贾羽手指点在地图陇右位置上,“主公可应允幽州之请,但提出‘三步走’之策。”

“第一步,以‘迷惑慕容岳,制造东西夹击之势’为名,请幽州先行派遣一支偏师,不必多,三五千精骑即可,自幽州西出,做出迂回包抄陇右后路之态。此举,可试幽州合作之诚意,亦可牵制其部分兵力。”

“第二步,我朔方陈望部可加强在陇右西北的袭扰,做出主力即将东移之假象,迫使慕容岳将更多兵力调往金城以东防御。同时,秘密遣使联络羌王符洪,许以河西互市更大利益,请其陈兵陇西南境,施加压力。三面示形,令慕容岳首尾难顾,判断失误。”

“第三步,”贾羽眼中寒光一闪,“待幽州军真正西进,与我军形成‘夹击’态势时,我军主力并不强攻金城。而是以一部精兵,伴攻金城要隘。同时,遣‘夜不收’精锐,携带重金与承诺,潜入陇右境内,密会慕容岳麾下大将马越!”

“马越?”墨文渊若有所思,“此人勇猛,但受慕容岳猜忌,心怀怨望。”

“正是。”贾羽点头,“慕容岳老朽多疑,值此三方压力之下,内部必生裂隙。我可向马越承诺,若其愿‘拨乱反正’,献城归附,则保其荣华富贵,许以陇右节度副使之位,独领一军。即便马越不降,此计也能在慕容岳心中种下更深的猜忌之刺,使其自乱阵脚。”

“若慕容岳内外交困,选择投降呢?”林鹿问。

“那便更好。”贾羽道,“陇右可传檄而定。届时,如何处置,主动权便在我手。韩峥那支偏师,远来疲敝,人生地疏,是助我军成事,还是……客军易吞,全在主公一念之间。即便最后仍需与幽州‘分润’,我军已实控金城要地,谈判桌上看,也是我们筹码更重。”

计策依旧带着贾羽特有的阴狠与冒险,但层层递进,将幽州的算计反而裹挟进朔方的节奏。

林鹿沉思良久,看向墨文渊:“文渊以为如何?”

墨文渊沉吟道:“贾先生此计,核心在于‘节奏’与‘间’。步步为营,将联合主导权抓回我方,更以离间乱敌,确是上策。只是,执行需极为精准,尤其是联络马越与调动羌兵两环,务必隐秘,一旦泄露,前功尽弃。”

“那就以此为基础,细化和完善。”林鹿最终拍板,“子和,此事由你总筹,与文渊、韩偃详细推演,制定细案。与幽州回复,可先由韩偃以‘共商大计’之名,与卢景阳周旋,拖延时间,同时准备。记住,我们的目标不仅是陇右,更要借此机会,摸清幽州西路军的底细,并让韩峥知道,朔方,不是他手中随意拨弄的棋子。”

贾羽躬身领命,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近乎愉悦的冰冷神色。

……

数日后,南兰陵,萧氏别业,听涛阁。

萧景琰与族中几位核心人物,正在听取从江北返回的密探汇报。内容是关于幽州军在魏博、成德二镇的整顿情况,以及“胡老板”在东南活动的蛛丝马迹。

“韩峥手段酷烈,对魏博、成德旧将,顺者留用但调离原防,逆者尽数诛戮,家产充公。二镇钱粮户口,正被幽州官吏迅速接管清查。其消化速度,比预想更快。”密探语气凝重。

“胡老板在金陵颇为活跃,不仅与吴广德麾下蒋奎、被软禁的甘泰等人接触,似乎还暗中与陈盛全派往金陵的密使有过会面。吴广德在金陵大肆拷掠富户,诛杀士人,民怨沸腾,其部将劫掠成性,军纪已渐失控。”

听完汇报,一位族老忧心道:“韩峥若整合完河北,下一个目标,会是南下中原,还是……觊觎东南?此人行事,毫无世家礼法顾忌,全凭强权,若其势力抵近大江,恐非我等之福。”

另一人则道:“吴广德暴虐无道,金陵必不能久守。只是不知这金陵,下一次会落入谁手?陈盛全?还是……幽州暗中扶持的代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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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鹿踏雍尘请大家收藏:()鹿踏雍尘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萧景琰静坐主位,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紫檀椅扶手。乱局如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支持长沙王,本是想在南方维系一个相对稳定、尊重士族的屏障。但韩峥的崛起模式和吴广德的破坏力,都让他这种“间接影响”的策略感到吃力。

“加大对长沙王水师的支援力度。”萧景琰终于开口,“工匠、钱粮,再加一成。但要提醒赵岫,水师成军后,首要任务是巩固洞庭、鄱阳水防,保境安民,切勿贸然东出,卷入金陵乱局。”

他顿了顿,又道:“继续严密监视幽州一切动向。同时……尝试通过我们在荆襄的商路,与朔方治下的凉州,建立一些间接的贸易联系。不必涉及敏感物资,以茶叶、丝绸换取他们的皮毛、战马亦可。我们需要更多了解这个西北的势力。”

属下领命而去。萧景琰独坐阁中,望着窗外渐起的暮色。他忽然想起先祖萧衍,在同样的年纪,面对纷乱的南朝局势,最终选择了截然不同的道路——从雍州刺史起兵,最终建立了梁朝。

“时移世易啊。”萧景琰轻叹一声。萧氏如今,早已没了先祖那般锐意进取的豪气和实力,剩下的,更多是守护基业、延续血脉的谨慎与算计。但在这滔天乱世中,仅仅守护,真的足够吗?

他心中第一次,对家族既定策略,生出了一丝极淡的疑虑与不安。

凉州,都督府后院。

林鹿处理完公务,信步来到郑媛媛所居的院落。院中,郑媛媛正在指点长子林战习练基础的拳脚架势,年仅几岁的林战像模像样地比划着,小脸绷得严肃。一旁的乳母抱着蹒跚学步的林玥。

看到林鹿,郑媛媛眼睛一亮,迎了上来。林战也收起架势,像个小大人似的行礼:“父亲。”

林鹿摸了摸儿子的头,对郑媛媛笑道:“听说岳母大人近日家书频繁?”

郑媛媛挽住他的手臂,边走边低声道:“母亲信中多是嘘寒问暖,问孩子们的情况。但也隐约提及,父亲近来忙于族务,与各方信件往来极多,常常深夜仍在书房。”她抬头看着林鹿,“夫君,我娘家那边……”

“无妨。”林鹿拍拍她的手背,温和却坚定,“岳父大人是老成谋国之士,他的选择,站在郑氏族长的立场,无可厚非。你只需如常与岳母通信,叙亲情,话家常即可。朔方与荥阳,有你在,这条线就断不了,而且会越来越结实。”

郑媛媛聪慧,听懂了林鹿的未竟之言——父亲的多方下注,夫君心知肚明,并不怪罪,甚至乐见其成。而她自己,就是连接两方最重要的纽带。她心中稍安,将头轻轻靠在林鹿肩上:“嗯,我听夫君的。”

晚风拂过庭院,带来远方祁连山雪水的凛冽气息。林鹿拥着妻子,目光越过院墙,仿佛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棋盘。

荥阳郑氏在算计,南兰陵萧氏在观望,幽州韩峥在扩张,河东柳承裕在挣扎,洛阳赵睿在疯狂,东南吴广德在肆虐,陈盛全在等待……而他,朔方林鹿,则在沉稳地落子,筑墙,积粮,练兵,布网。

棋局渐入中盘,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但每一步,他都走得稳,看得远。因为他知道,在这乱世中,最终能赢得棋局的,不一定是最先挑起战火、最咄咄逼人的那颗棋子,而往往是那个最能忍耐、最善布局、根基扎得最深的棋手。

夜空中,繁星渐显,清晰而冷冽,如同这纷乱时局中,无数双观望、算计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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