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元年,三月十五。雁门关外三十里。
朔风如刀,卷着沙砾和雪沫劈面而来,打在铠甲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旷野上枯草低伏,远处地平线灰蒙蒙一片,分不清是天是地。只有偶尔掠过的苍鹰,在铅灰色的天空中划出凄厉的弧线,发出尖利的鸣叫,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杀戮提前哀嚎。
清辞勒马立在一处高坡上,身后是三万禁军精锐。铁甲映着惨淡的天光,旌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的“萧”字和“胤”字被风吹得几乎撕裂。她的脸用特制的面巾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曾经温润含笑的杏眼,此刻冷得像塞外的冻土,沉得像深冬的寒潭。
三天前,她率军离开金陵,日夜兼程北上。一路上军情急报雪片般飞来:夷狄前锋已破雁门关外三座军寨,守军全军覆没;陈武重伤昏迷,两万残兵退守阳关;夷狄主力约八万骑兵,正分三路南下,最快明日就能抵达雁门关……
八万对三万。而且对方是擅长骑射的草原铁骑,己方是疲惫不堪的禁军。这场仗,怎么看都是必败之局。
但清辞没有退路。她不能退,也不想退。
“殿下,”副将策马上前,是个三十出头的中年将领,叫韩铮,是陈武的副手,在雁门关坚守时断了一条手臂,此刻用绷带吊着,但眼神依旧锐利,“探马回报,夷狄主力已在二十里外扎营。看营帐规模,确有八万之众。”
清辞点点头,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越过旷野,望向北方。那里是夷狄来的方向,也是……梅妃的故乡。据说梅妃的母亲就是北境人,有胡人血统。所以她生来就比中原女子高挑,眉眼也更深邃。
血缘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她身上流着北境的血,现在却要率军与北境人厮杀。
“韩将军,”她终于开口,声音被面巾捂住,显得有些闷,“阳关还能守多久?”
“粮草只够十日,箭矢将尽。”韩铮顿了顿,“但陈将军昏迷前留下话:人在关在,人亡关亡。”
人在关在,人亡关亡。这是边军将士的誓言,也是他们的宿命。
清辞握紧了缰绳。她想起陈武,那个陆炳推荐的年轻将领,出征前还跪在她面前说:“末将定不辱命。”现在却生死不明。
“传令,”她收回目光,“全军就地扎营,构筑防御工事。多挖陷马坑,多设绊马索。弓弩手全部上高坡,箭矢省着用,等敌人进入百步再射。”
“殿下,”韩铮犹豫,“我们不主动出击吗?夷狄远来疲惫,若是趁夜偷袭……”
“不行。”清辞摇头,“敌众我寡,又是骑兵对步兵,正面冲锋我们毫无胜算。只能据险防守,拖时间。”
“拖时间?等援军吗?”韩铮苦笑,“金陵那边……还会有援军吗?”
清辞没有回答。她知道,金陵现在也是一团乱麻。晚棠要稳住朝局,萧启要养病,陆炳要清查内奸……能给她三万兵马,已经是极限了。
“拖到夷狄粮草耗尽,”她说,“或者拖到……他们内乱。”
草原部落联盟从来不是铁板一块。阿史那狼死后,他弟弟阿史那狐继位,但各部首领未必心服。只要能拖得足够久,他们自己就会生变。
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末将……明白了。”韩铮抱拳,转身去传令。
清辞独自留在高坡上。风更大了,吹得她面巾飞扬,露出下颌狰狞的疤痕。她没有去遮掩,只是静静看着北方。
晚棠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又在熬夜批奏折?肩上的伤还疼吗?有没有……想她?
她想起临行前晚棠的眼神,那里面有担忧,有不舍,还有深深的无力。她知道晚棠想跟她一起来,但朝中不能没有人坐镇。这是她们的选择,也是她们的命运。
一个注定分离,一个注定等待。
“殿下。”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清辞回头,是随军的医女,叫素心,是姜司药的徒弟,主动请缨随军。她端着一碗热汤,小心翼翼地说:“天冷,喝点汤暖暖身子。”
清辞接过汤碗。是羊肉汤,加了姜片,热气腾腾。她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但心还是冷的。
“素心,”她忽然问,“你说,人为什么要打仗?”
素心一愣,想了想,才轻声说:“为了……活下去吧。不打仗,敌人就会打过来,我们就会死。”
“那敌人呢?他们也是为了活下去吗?”
“也许吧。”素心低头,“奴婢不懂这些大道理。奴婢只知道,殿下是为了保护大胤,保护百姓才来这里的。殿下是好人。”
好人?清辞笑了,笑容被面巾遮住,只有眼睛弯了弯。她算什么好人?手上即将沾满鲜血的人,配称好人吗?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喝完汤,把碗还给素心:“去照顾伤员吧。今晚……可能会有很多人受伤。”
素心重重点头,退下了。
夜幕降临,北境的夜格外寒冷。营地里燃起篝火,士兵们围火而坐,默默擦拭兵器,检查铠甲。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呼啸,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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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双阙录请大家收藏:()双阙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清辞巡营。她走过一个个营帐,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有些才十几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已经像老兵一样坚毅。他们知道明天可能要死,但没有人逃跑,没有人抱怨。
这就是大胤的军人。也许朝堂肮脏,也许皇室腐朽,但这些士兵是干净的,是值得保护的。
“殿下。”一个年轻的小兵忽然站起来,怯生生地说,“能……能跟您说句话吗?”
清辞停下脚步:“你说。”
小兵脸红了,结结巴巴:“俺……俺叫二狗,是河北人。俺娘说,殿下是仙女下凡,是来救俺们的。俺……俺不怕死,俺就想问问,等打完了仗,俺能回家看俺娘吗?”
清辞看着他,这个可能活不过明天的孩子,问的却是打完仗后的事。她心中涌起一阵酸楚,但声音依旧平静:“能。等打完了仗,我亲自送你回家。”
“真……真的?”二狗眼睛亮了。
“真的。”清辞点头,“我保证。”
二狗笑了,那笑容单纯而灿烂。周围的士兵也笑了,气氛轻松了些。
清辞继续巡营。她走到营地边缘,那里有几个老兵在挖陷马坑。看见她来,纷纷停下行礼。
“不必多礼。”清辞示意他们继续,“挖深些,多放些尖木桩。”
“殿下放心,”一个独眼老兵咧嘴笑,“俺们挖的坑,保管让那些夷狄崽子有来无回!”
清辞点头,正要离开,独眼老兵忽然叫住她:“殿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夷狄骑兵虽然悍勇,但有个弱点。”独眼老兵压低声音,“他们打仗,全靠一股子冲劲。第一波冲锋最猛,只要能顶住,后面就好办了。而且……他们怕火。”
“怕火?”
“草原人信长生天,认为火是神圣的。”老兵解释,“战场上如果用火攻,他们会乱了阵脚。”
火攻。清辞心中一动。她想起锦绣阁那场大火,想起自己身上的烧伤……火,确实是个好东西。
“多谢。”她郑重地对老兵行了一礼。
老兵受宠若惊,连忙还礼:“殿下折煞小人了!”
清辞转身离开,脑中已经开始盘算火攻的细节。需要火油,需要火箭,需要敢死队……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骑斥候疯狂冲入营地,嘶声大喊:“敌袭!敌袭!”
所有人瞬间绷紧。清辞快步走向中军大帐,韩铮已经等在那里,脸色凝重。
“怎么回事?”
“夷狄夜袭,”韩铮指着地图,“约五千轻骑,从西面迂回过来,看样子是想烧我们的粮草。”
粮草营在营地西侧,防守相对薄弱。夷狄显然探明了情况,想趁夜偷袭。
“韩将军,”清辞果断下令,“你带三千人守住正面防线。我亲自带两千人去西面。”
“殿下不可!”韩铮急道,“您是中军主帅,不能轻易涉险!”
“正因为我是主帅,才更该去。”清辞已经披上铠甲,“将士们看着呢。如果主帅都畏战,他们怎么肯拼命?”
她走出大帐,翻身上马。踏雪寻梅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战意,不安地踏着蹄子,发出低低的嘶鸣。
“龙骧营!”清辞高喊,“随我来!”
两千精锐迅速集结。这些都是晚棠留给她的亲兵,个个身经百战,忠诚可靠。他们跟在清辞身后,像一道黑色的铁流,涌向西面。
西面营地已经乱成一团。夷狄骑兵果然杀了进来,他们举着火把,见人就砍,见帐篷就烧。守军虽然奋勇抵抗,但人数处于劣势,渐渐被分割包围。
清辞赶到时,正好看到一个夷狄骑兵一刀砍倒一个大胤士兵,那士兵倒下时还死死抱着敌人的马腿。她眼中寒光一闪,张弓搭箭,一箭射出!
箭矢破空,正中那骑兵咽喉。骑兵闷哼一声,坠马倒地。
“放箭!”清辞厉喝。
龙骧营的弓弩手齐射,箭雨如蝗,瞬间射倒一片夷狄骑兵。但敌人实在太多,而且都是轻骑,机动性强,很快散开,从两侧包抄过来。
“结圆阵!”清辞下令。
龙骧营迅速结阵,盾牌在前,长枪在后,弓弩手居中。这是一个标准的防御阵型,专门对付骑兵冲锋。
夷狄骑兵果然开始冲锋。他们挥舞弯刀,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像潮水般涌来。第一波撞在盾牌上,人仰马翻,但第二波、第三波接踵而至。
清辞站在阵中,不断放箭。她的箭法承自晚棠,又得西凉高手指点,已是百步穿杨。每一箭都必取一人性命,箭无虚发。
但敌人太多了。龙骧营虽然勇猛,但毕竟只有两千人,渐渐被压缩,阵型开始松动。
“殿下!”一个亲兵挡在她身前,用身体挡住射来的一箭,“您先退!”
“不退!”清辞咬牙,又射倒一个敌人,“今日退了,明日就得退到金陵!”
她想起晚棠,想起萧启,想起那些信任她的将士,想起那个叫二狗的小兵……她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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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双阙录请大家收藏:()双阙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就在这时,东面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是韩铮带人杀过来了!他们从侧翼冲击夷狄骑兵,瞬间打乱了敌人的阵型。
机会!
清辞当机立断:“变阵!锥形阵!冲锋!”
龙骧营迅速变阵,像一把尖刀,直插敌阵中心。清辞一马当先,长剑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所过之处,敌人纷纷倒下。
夷狄骑兵显然没料到对方会主动冲锋,阵脚大乱。加上韩铮从侧翼猛攻,前后夹击之下,开始溃散。
“追!”韩铮大喊。
“不追!”清辞勒马,“收拢队伍,清点伤亡。小心有诈。”
果然,溃散的夷狄骑兵并没有逃远,而是在不远处重新集结,显然是想引诱他们追击,然后反扑。
韩铮惊出一身冷汗:“殿下英明。”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终于结束。夷狄丢下五百多具尸体,撤退了。但大胤这边也损失了三百多人,还有不少伤员。
清辞下马,巡视战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大胤的,有夷狄的,血混在一起,染红了泥土。伤员的呻吟声在夜风中飘荡,像鬼哭。
她走到一个重伤的大胤士兵面前。那士兵腹部被划开,肠子都流出来了,但还活着,眼睛睁得很大,望着天空。
清辞蹲下身,握住他的手。
“殿……下……”士兵艰难地说,“俺……俺没给……大胤丢人吧……”
“没有。”清辞声音哽咽,“你是英雄。”
士兵笑了,那笑容很淡,然后闭上了眼睛。
清辞握着他的手,直到他的手彻底冰凉,才轻轻放下。她站起身,看着满地的尸体,心中涌起深深的疲惫和悲哀。
这就是战争。没有荣耀,只有死亡;没有胜利,只有幸存。
“殿下,”韩铮走过来,声音沉重,“伤亡统计出来了。阵亡三百二十七人,重伤一百五十三人,轻伤不计。粮草……被烧了三成。”
三成粮草。本来只够十日的粮草,现在只够七天了。
七天。她要在七天内,打败八万夷狄骑兵。
可能吗?
清辞抬头,看向北方。那里,夷狄大营的篝火星星点点,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冷冷注视着她。
“韩将军,”她轻声说,“传令全军:今夜加双岗,严密戒备。明日……恐怕还有恶战。”
“是。”韩铮顿了顿,“殿下,您也休息一下吧。您肩上的伤……”
清辞这才感觉到肩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染红了铠甲。但她摇摇头:“我没事。先去伤员营看看。”
她走向伤员营。营帐里挤满了人,素心和几个医女正在忙碌。血腥味和药味混在一起,刺鼻难闻。伤员的呻吟声此起彼伏,有些人疼得浑身抽搐,有些人已经昏迷。
清辞走到一个伤兵面前。那伤兵断了一条腿,正咬着布条忍痛,额头上全是汗。看见她来,挣扎着想行礼。
“别动。”清辞按住他,“好好养伤。”
“殿下,”伤兵声音嘶哑,“俺……俺还能打仗吗?”
清辞看着他的断腿,心中酸楚,但声音依旧平静:“等伤好了,我让你去做文职。一样是为国效力。”
伤兵眼睛红了:“谢谢……谢谢殿下……”
清辞一个营帐一个营帐地巡视,安慰伤员,鼓励将士。她的身影在昏暗的灯火中显得单薄,但每一个见到她的士兵,眼中都重新燃起了希望。
这就是主帅的作用。不在于多能打,而在于能给将士们信心。
巡视完毕,已是后半夜。清辞回到自己的营帐,素心跟进来为她换药。
解开铠甲,露出肩上的伤口。伤口很深,皮肉外翻,还在渗血。素心小心清洗,敷药,包扎,动作轻柔,但清辞还是疼得脸色发白。
“殿下,”素心低声道,“您这样……撑不了多久的。”
“撑不住也得撑。”清辞咬着牙,“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包扎完毕,素心退下了。清辞独自坐在营帐里,看着摇曳的烛火,脑中思绪万千。
她想起晚棠给她的那半块玉佩,想起容华长公主留下的“影”,想起父皇那封信……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把她困在其中。
而她,正在用最笨拙的方式,试图撕破这张网。
用血,用命。
帐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清辞还是听见了。她警惕地握住剑:“谁?”
“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清辞一愣。帐帘掀开,一个人走了进来——是莫惊弦。
他依旧穿着那身白衣,但沾染了尘土和血迹,脸色疲惫,眼中布满血丝。他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布包还在滴血。
“你……”清辞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个礼物。”莫惊弦把布包扔在地上,布包散开,露出一个人头——是阿史那狐的头颅。
清辞震惊:“你杀了他?”
“不是我杀的。”莫惊弦摇头,“是他部下杀的。夷狄内乱了。”
原来,阿史那狐继位后,对各部首领打压过甚,早就引起不满。这次南下,又损兵折将,部将们趁机发难,将他杀了,现在正在争夺首领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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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不会。”莫惊弦说,“新首领为了立威,反而会更猛烈的进攻。但他们的军心已经乱了,这是我们的机会。”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雁门关:“夷狄粮草也不多了。他们从草原带来的干肉和奶制品,最多还能撑十天。只要我们守住这十天,他们必退。”
十天。清辞算了一下粮草,自己的粮草只够七天,但若能缴获一些夷狄的粮草……
“你有什么计划?”她问。
莫惊弦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我有一个冒险的计划,但需要你配合。”
“什么计划?”
“诈降。”莫惊弦一字一句道,“我假意向夷狄投降,说可以带他们绕过防线,直扑金陵。他们信了我,就会分兵跟我走。到时候……”
“到时候我们设伏,吃掉这支分兵。”清辞接道,“但你怎么保证他们会信你?”
“因为我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莫惊弦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这是大胤北境的布防图,是真的。我用这个做投名状,他们不会不信。”
清辞看着地图,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这地图……你从哪来的?”
莫惊弦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容华长公主给我的。”
容华长公主。又是她。
“她为什么给你这个?”
“因为她想让我死。”莫惊弦笑了,笑容苦涩,“她给我的地图是真的,但上面标注的‘秘密通道’,其实是陷阱。她想借夷狄的手,除掉我。”
“那你还要去?”
“要去。”莫惊弦看着她,“因为这是唯一能救你的办法。清辞,你撑不了十天。粮草不够,兵力不足,再打下去,你必败无疑。”
清辞沉默了。她知道莫惊弦说得对。今天的夜袭只是个开始,明天、后天……夷狄会发动更猛烈的进攻。她这三万人,守不住。
“太危险了。”她低声说,“万一……”
“没有万一。”莫惊弦打断她,“清辞,让我为你做件事吧。就当是……为母亲,也为我们这些不争气的孩子,做最后一件事。”
他走到清辞面前,伸手想碰她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等这一切结束,如果我还活着……我想去江南看看。母亲说,江南的春天很美,梅花开的时候,整座山都是香的。”
清辞看着他,这个她从未谋面却血脉相连的哥哥,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温度:“等打完了仗,我带你去。我知道姑苏城外有一座梅山,那里的梅花……真的很美。”
莫惊弦笑了,那笑容很真,很温暖:“好,一言为定。”
他转身要走,清辞叫住他:“哥。”
莫惊弦浑身一震。
“一定要活着回来。”清辞说,“我们……一起去江南。”
莫惊弦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大步走出营帐,消失在夜色中。
清辞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帐外,风声呼啸,像无数亡魂在哭泣。
而远处,夷狄大营的篝火,依旧在黑暗中冷冷燃烧。
明天,又会是一场血战。
但至少,她有了希望。
有了活下去,去看江南梅花的希望。
这就够了。
夜,还很长。
战争,还在继续。
而黎明到来时,等待她们的,是更残酷的厮杀,还是……一线生机?
没有人知道。
但至少,她们还在战斗。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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