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邢州疑云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重,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邢州城外的临时营地里,篝火已经燃尽,只剩下几缕青烟在寒风中挣扎着上升,很快就被撕碎、消散。

清辞在简陋的军帐中醒来。

肩膀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脸上的疤痕也传来阵阵刺痛。她摸索着坐起身,帐内没有点灯,只有透过粗布缝隙漏进来的几缕惨淡月光。外面有士兵巡逻的脚步声,沉重而疲惫。

七天前离开雁门关时的六千残兵,昨夜一战又折损了三百余人。现在她身边能战的,不足五千。而这五千人,个个带伤,箭矢耗尽,粮草也只够支撑三日。

更可怕的是,她不知道前面还有多少伏兵。

陆炳。这个名字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那个永远穿着整洁官服、笑容温和的老人,那个教她读史、教她治国之道的恩师,真的会派人来杀她吗?

“不可能。”她低声自语,但声音里满是动摇。

帐帘被轻轻掀起,莫惊弦端着药碗走进来。他脸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是昨夜混战中留下的。

“醒了?”他的声音很轻,“把药喝了。”

清辞接过药碗,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她皱了皱眉,但还是仰头一饮而尽。药很苦,苦得她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泪水。

“影七呢?”她问。

“在审那些俘虏。”莫惊弦在她对面坐下,脸色凝重,“情况比我们想的复杂。”

“怎么说?”

莫惊弦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放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那是一块乌木令牌,正面刻着“禁”字,背面是繁复的云纹。但在月光下,清辞隐约看到云纹中似乎还藏着什么。

“这不是普通的禁军令牌。”莫惊弦用手指蘸了点水,在令牌背面轻轻涂抹。水渍渗入木纹,渐渐显出一个极小的符号——一只展翅的鸟。

“这是……”清辞瞳孔一缩。

“听风楼的标记。”莫惊弦的声音冷了下来,“但不是我的听风楼,也不是周文渊那一派的。”

“还有第三派?”

“一直都有。”莫惊弦苦笑,“听风楼创立百年,内部早就分裂成好几股势力。我父亲在世时还能勉强压制,他去世后……表面上我是楼主,实际上能调动的不到三分之一。”

清辞想起周文渊临死前说的话——“听风楼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简单”。原来,真相比她想的还要复杂。

“那这一派是谁的?”

“不知道。”莫惊弦摇头,“但能调动禁军,能在邢州城外设下如此精密的埋伏,绝不是普通人。至少……至少是朝中三品以上大员,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皇亲国戚。”

帐内陷入沉默。只有风拍打帐帘的声音,啪嗒,啪嗒,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许久,清辞才开口:“影七审出什么了?”

“那些士兵嘴很硬。”莫惊弦说,“但有一个撑不住,招了。他说他们接到的是密旨。”

“密旨?”清辞的心猛地一沉。

“对,密旨。”莫惊弦看着她,“盖的是……玉玺。”

玉玺。只有皇帝才能用的玉玺。

清辞感到一阵眩晕。萧启?是萧启要杀她?为什么?因为她功高震主?因为她可能威胁到他的皇位?

不,不对。萧启不是这样的人。至少,不完全是。

“密旨内容是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叛臣沈氏,拥兵自重,意图谋反。沿途州府,见之格杀勿论。’”莫惊弦一字一顿地念出这句话,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清辞心里。

叛臣沈氏。拥兵自重。意图谋反。

十二个字,就定了她的死罪。

“不可能。”她摇头,但声音已经没了底气,“皇上不会……至少不会用这么粗糙的手段。”

“我也觉得可疑。”莫惊弦说,“如果真是皇上要杀你,大可等你回京后软禁或者毒杀,何必在路上大张旗鼓?这不像他的风格。”

“除非……”清辞脑中灵光一闪,“除非有人假传圣旨。”

“对。”莫惊弦点头,“我也这么想。但问题是,谁能拿到玉玺?谁能模仿皇上的笔迹?谁能调动禁军?”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难回答。

玉玺在乾清宫,由掌印太监日夜看守。能接触到玉玺的人,不超过十个。能模仿萧启笔迹的,更少。至于调动禁军……除了皇帝本人,只有兵部尚书和禁军统领有权限。

陆炳是兵部尚书。

这个认知让清辞的心又沉了几分。

“影七呢?”她忽然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的‘主人’又是谁?”

莫惊弦的表情变得古怪:“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影七什么也不说,只是反复强调‘奉命保护殿下’。我试探过几次,他的口风很紧。”

“但他救了我们是事实。”

“是。”莫惊弦说,“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如果陆炳真想杀你,影七作为他的人,应该袖手旁观甚至补刀才对。可他偏偏救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双阙录请大家收藏:()双阙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清辞揉着发痛的太阳穴。这一切都太乱了,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每个人都有嫌疑,每个人又都有说不通的地方。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莫惊弦沉默片刻:“邢州城不能进了。陈文渊虽然是李岩的门生,但李岩已经致仕,陈文渊的态度不明。万一他也接到‘密旨’……”

“那就只能绕城而过。”清辞接话,“但粮草怎么办?药材怎么办?这么多伤员,撑不了几天。”

这是个死局。进城可能被瓮中捉鳖,不进城可能饿死冻死在路上。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邢州城来人了!”

清辞和莫惊弦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帐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中,一队人马正从邢州城方向缓缓而来,大约百人,都骑着马,但没有打旗号,也没有穿官服。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文士,穿着青色长衫,面容清癯。他看到清辞,立刻下马,躬身行礼:“邢州长史张明远,拜见公主殿下。”

长史?不是刺史?

清辞心中警觉,面上却不露声色:“张长史免礼。不知这么早来此,有何贵干?”

张明远直起身,神色恭敬:“听闻殿下途经邢州,陈刺史特命下官前来迎接。刺史大人已在府中备下酒宴,为殿下接风洗尘。”

接风洗尘?在这个节骨眼上?

清辞笑了,笑容很淡:“陈刺史有心了。但本宫军务在身,不便进城。还请张长史转告陈刺史,心意本宫领了,酒宴就免了。”

张明远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恢复平静:“殿下,陈刺史说了,无论如何都要请殿下进城一叙。另外……城中已备好粮草药材,足够殿下大军十日之用。”

粮草药材。这四个字击中了清辞的软肋。

她回头看了看营地。那些伤员躺在简陋的担架上,有的还在发烧,有的伤口已经化脓。如果没有药,他们撑不过三天。

“殿下,”莫惊弦在她耳边低语,“小心有诈。”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但有时候,明知是陷阱,也不得不跳。

“张长史,”她缓缓开口,“陈刺史的好意,本宫心领了。但大军不便进城,这样吧——你让城中送粮草药材出来,本宫在此接收。至于陈刺史,若真有要事相商,可出城一叙。”

这是折中的方案。既避免了进城可能遭遇的危险,又能解决燃眉之急。

张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点头:“殿下思虑周全,下官这就回城禀报。”

他重新上马,带着那一百人匆匆返回邢州城。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清辞对莫惊弦说:“让全军戒备。如果半个时辰后城门打开,出来的是运粮车队,就按计划接收。如果出来的是军队……”

她没说完,但莫惊弦懂了。

“我去安排。”他转身离开。

清辞站在原地,晨风吹起她散落的发丝,脸上的疤痕在晨光中愈发明显。她抬手摸了摸那道疤,指尖传来凹凸不平的触感。

这道疤,是北境留给她的纪念。也是她这一生,再也抹不去的印记。

“殿下,”影七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声音依旧低沉,“昨夜那些俘虏,都死了。”

清辞猛地转头:“死了?怎么死的?”

“毒发身亡。”影七说,“他们口中藏了毒囊,应该是死士。”

死士。这个词让清辞的心更冷了几分。培养死士需要大量的时间和金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毒囊呢?有什么特征?”

影七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颗已经破裂的蜡丸。蜡丸很小,只有绿豆大小,但做工精细,表面还有淡淡的花纹。

清辞接过一颗,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极淡的杏仁味。

“苦杏仁……”她喃喃道,“这是宫里的配方。”

影七点头:“是。只有太医院的‘鹤顶红’,才会用苦杏仁做掩盖。”

太医院。又是太医院。

清辞想起母亲留下的《草木针经》,想起姜司药,想起那些纠缠不清的旧案。太医院就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这座宫廷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影七,”她忽然问,“你的主人……是不是姜司药?”

影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清辞捕捉到了。

“殿下何出此言?”影七的声音依旧平稳。

“直觉。”清辞看着他,“姜司药是太医院唯一的女医官,医术高明,深不可测。她能在那场大清洗中活下来,本身就说明问题。而且……她对我母亲的事知道得太多。”

影七沉默。

“你不说,我就当默认了。”清辞将蜡丸还给他,“替我转告姜司药:不管她是谁,不管她想做什么,我感谢她这次的相助。但如果有朝一日,她站在我的对立面……”

她没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

影七深深看了她一眼:“殿下的话,老奴一定带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双阙录请大家收藏:()双阙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转身欲走,清辞又叫住他:“等等。还有一件事——陆炳陆大人,真的想杀我吗?”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影七的背影明显顿住了。许久,他才缓缓转身,脸上第一次露出复杂的神情。

“老奴……不敢妄议。”

“我要听真话。”

影七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杏眼里有疲惫,有伤痛,但更多的是坚定。她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人保护的少女了,她是经历过血与火、生与死的公主。

“陆大人,”影七最终开口,“有他的难处。”

“难处?”

“殿下可知,朝中现在分为三派?”影七说,“一派支持殿下,认为殿下功在社稷,该重赏;一派反对殿下,认为女子掌兵是祸国之兆;还有一派……观望。”

清辞点头。这些她猜得到。

“陆大人是兵部尚书,掌管天下兵马。”影七继续说,“殿下一战成名,威望日盛,军中已有‘只知公主,不知皇上’的传言。陆大人身为臣子,必须为皇上考虑。”

“所以他就派人杀我?”清辞冷笑。

“不。”影七摇头,“陆大人不会做这种事。但……有人会借他的名头做。”

“谁?”

影七没有回答,只是抬头望向邢州城的方向。

就在这时,城门开了。

不是运粮车队,也不是军队,而是一辆孤零零的马车。马车很普通,青布车篷,两匹老马拉着,缓缓向营地驶来。

驾车的是个老者,穿着粗布衣裳,戴着斗笠。马车在营地外停下,老者跳下车,对着清辞的方向躬身行礼。

“我家主人,请殿下一叙。”

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

清辞和莫惊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你家主人是谁?”清辞问。

老者抬起头,摘下斗笠。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但眼睛很亮,像鹰一样锐利。

“殿下见了,自然知道。”

清辞的手按在剑柄上。莫惊弦也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如果我不去呢?”

老者笑了,笑容里有些无奈:“那老奴只好回去禀报主人,说殿下……胆子变小了。”

激将法。很低级,但有效。

清辞也笑了:“好,我去。但只能我一个人去?”

“是。”老者说,“主人说了,有些话,只能对殿下一个人说。”

莫惊弦想反对,但清辞抬手制止了他。

“哥,你留在这里。如果半个时辰后我没回来,就按原计划撤退。”

“清辞——”

“放心。”清辞打断他,“我命大,死不了。”

她说得很轻松,但莫惊弦知道,她是在赌。赌马车里的人不是敌人,赌这是一次转机,而不是另一个陷阱。

清辞走向马车。老者在前面引路,掀开车帘。车内很暗,看不清里面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马车。

车帘放下,马车缓缓调头,重新驶向邢州城。

马车内确实很暗,只有从车帘缝隙透进来的几缕光。清辞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对面坐着的人。

那是个女子,大约四十岁,穿着素色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支木簪。面容普通,但气质沉静,像一泓深不见底的潭水。

清辞觉得她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公主殿下,”女子开口,声音温和,“冒昧相邀,还请见谅。”

“你是谁?”清辞单刀直入。

女子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放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那是一块羊脂白玉,雕成凤凰衔枝的样式,工艺精湛,一看就是宫中之物。

清辞看到玉佩的瞬间,瞳孔骤缩。

“这玉佩……怎么会在你这里?”

“因为它的主人,把它给了我。”女子说,“她说,如果有朝一日,你陷入绝境,就把这个给你看。”

“它的主人是……”

“容华长公主。”

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容华长公主,萧启的胞姐,那个寡居多年、深居简出的长公主。她为什么会插手这件事?

“长公主她……”

“长公主很好。”女子说,“但她不方便亲自来,所以派我来。”

“派你来做什么?”

“救你。”女子说得很直接,“邢州城不能进,陈文渊已经投靠了另一派。你一旦进城,就是自投罗网。”

“哪一派?”

女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殿下可知,朝中现在最有权势的人是谁?”

清辞想了想:“陆炳?李岩已经致仕,朝中应该是陆炳为首。”

“陆炳确实是明面上的第一人。”女子说,“但暗地里,还有一个人,权势不输于他。”

“谁?”

“太后。”

太后?那个已经病了很久、几乎不过问朝政的太后?

“太后她……”

“太后从来就没有真正放手过。”女子冷笑,“先帝在世时,她就垂帘听政过三年。皇上登基后,她表面上退居慈宁宫,实际上一直在暗中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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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双阙录请大家收藏:()双阙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清辞想起太后赏她的玉镯,想起玉镯里的地图碎片,想起那些纠缠不清的旧案。确实,太后绝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太后为什么要对付我?”

“因为你的存在,威胁到了她。”女子说,“太后想要的是一个听话的皇帝,一个能被掌控的朝廷。但你太强了,强到可能打破她的布局。”

“所以昨夜那些伏兵……”

“是太后的人。”女子点头,“王莽虽然死了,但他的旧部还在。太后通过某些手段,控制了其中一部分。昨夜的行动,就是她的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你的实力,试探你身边有多少人保护,试探……皇上对你的态度。”女子说,“如果你死了,那就一了百了。如果你没死,她也能摸清你的底细。”

清辞感到一阵寒意。原来,她从北境一路走来的每一步,都在别人的算计中。

“那你呢?”她看向女子,“长公主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长公主和太后,从来就不是一路人。”女子说,“先帝在世时,太后就想把长公主远嫁和亲,是梅妃娘娘拼死阻拦才作罢。这份恩情,长公主一直记得。”

梅妃。又是母亲。

清辞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似乎永远都活在母亲的影子里。母亲的爱,母亲的恨,母亲的恩,母亲的仇,都成了她肩上卸不下的重担。

“长公主想让我做什么?”

“活下去。”女子说,“好好活下去,然后……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我的一切?”清辞笑了,笑容有些苍凉,“我有什么?我连自己是谁都快搞不清了。”

“你是大胤的公主,梅妃的女儿。”女子看着她,眼神坚定,“这就是你最大的资本。”

马车停了下来。老者在外说:“主人,到了。”

女子掀开车帘,外面是一座偏僻的院落,看起来像是某处别院的后门。

“这里是长公主在邢州的产业,很安全。”女子说,“粮草和药材,我已经备好,藏在城外的几个地方。这是地图。”

她递给清辞一张绢布,上面标注了几个位置。

“另外,”女子又取出一封信,“这是长公主给你的亲笔信。她说,你看完就明白了。”

清辞接过信,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但封口处盖着长公主的私印。

“最后一句忠告。”女子说,“不要相信任何人。陆炳不可信,太后不可信,连皇上……也不可全信。这世上,能相信的只有你自己。”

说完,她示意清辞下车。

清辞站在院门外,看着马车缓缓驶离,消失在晨雾中。她握着那封信和那张地图,感觉像握着一把双刃剑——能救命,也能要命。

回到营地时,莫惊弦正急得团团转。看到她平安回来,明显松了口气。

“怎么样?”

清辞把地图递给他:“按这个位置去取粮草药材。记住,分批取,小心埋伏。”

莫惊弦看了一眼地图,脸色微变:“这地图……很详细。”

“长公主给的。”

“长公主?”莫惊弦惊讶,“她怎么会……”

“说来话长。”清辞打断他,“先办事。等离开邢州地界,我再详细告诉你。”

莫惊弦点头,立刻去安排。

清辞回到自己的军帐,拆开那封信。信纸很薄,字迹娟秀,确实是容华长公主的笔迹——

“清辞吾侄:见字如晤。京中局势已变,太后掌权,陆炳被困,皇上……身不由己。汝若回京,必是死路。然若不回,天下将乱。今有两计:一,假死脱身,隐姓埋名,可保平安;二,高举义旗,清君侧,正朝纲,但风险极大。如何抉择,在于汝心。另,汝脸上之疤,非不可治。姜司药处有良方,可寻之。珍重。”

信不长,但信息量极大。

太后掌权,陆炳被困,皇上身不由己。这三句话,勾勒出金陵城现在的情况。难怪一路上这么安静,难怪有伏兵,难怪连禁军都能调动。

原来,京城已经变天了。

清辞握着信纸,手指微微发抖。假死脱身,还是高举义旗?这是个艰难的选择。

前者能保命,但意味着她要放弃一切,放弃那些为她而死的人,放弃肩上的责任。后者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但无论哪种结果,都将血流成河。

帐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声音,还有伤员压抑的呻吟。这些声音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画面:韩铮战死前最后一笑,陈武挡在她身前的背影,雁门关上那些年轻的脸庞……还有晚棠,那个说“我等你回来”的晚棠。

如果她假死脱身,晚棠怎么办?那些支持她的人怎么办?

不,她不能逃。

清辞睁开眼,眼中已经没了犹豫。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布满疤痕的脸。那道疤很丑,像一条蜈蚣爬在脸上,但她现在觉得,这是她的勋章。

“姜司药有良方……”她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笑,“但我觉得,留着也好。至少能让有些人,夜夜做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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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双阙录请大家收藏:()双阙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她拿起笔,开始写信。一封给晚棠,一封给姜司药,还有一封……给萧启。

信写得很短,但意思明确:她会回金陵,但要以自己的方式回。

写完信,她叫来影七。

“把这些信送出去。用你的渠道,确保送到本人手上。”

影七接过信,深深看了她一眼:“殿下决定了?”

“决定了。”清辞说,“有些仗,躲不过。有些人,绕不开。”

“那老奴,誓死追随。”

影七离开后,清辞走出军帐。晨光已经完全洒满大地,营地里的士兵们正在收拾行装,准备出发。

莫惊弦走过来:“粮草取到了,够用半个月。药材也齐全,伤员的情况能稳定下来。”

“好。”清辞点头,“传令全军:改变路线,不走官道,改走山路。目的地……不是金陵。”

“不是金陵?”莫惊弦一愣,“那去哪?”

“江南。”清辞望向南方,“既然京城回不去,那就先去江南。那里有我的根基,有支持我的人。而且……”

而且,那里离北境远,离京城也远,适合休养生息,适合……积蓄力量。

她没说完,但莫惊弦懂了。

“你想以江南为据点?”

“是。”清辞说,“太后掌控了京城,但她的手伸不到江南。我们在那里站稳脚跟,再图后计。”

这是个大胆的计划,但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

莫惊弦沉思片刻,点头:“好,我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清辞又叫住他:“哥。”

莫惊弦回头。

“这一路,谢谢你。”清辞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死了。”

莫惊弦笑了,那笑容很温暖:“说什么傻话。我是你哥,保护你是应该的。”

“等到了江南,”清辞说,“我带你去看梅花。江南的梅花,真的很美。”

“好。”莫惊弦点头,“一言为定。”

他离开后,清辞独自站在营地中央,看着忙碌的士兵们。这些人是她的责任,也是她的力量。

她知道,前路依旧艰险。太后不会放过她,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也不会。但她不再害怕了。

因为她终于明白:在这世上,想要活下去,想要保护想保护的人,就必须强大,必须狠心,必须……去争,去夺。

她摸了摸脸上的疤,笑了。

“母亲,”她低声说,“你看着吧。我会活下去,活得比谁都好。那些害过你的人,那些想害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晨风吹过,带着早春的寒意。但清辞觉得,心里有一团火,正在熊熊燃烧。

那团火,叫野心,也叫希望。

大军拔营,向着南方,向着江南,向着未知的明天,缓缓前行。

而在他们身后,邢州城的城楼上,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正默默注视着这支队伍远去。

“大人,要不要追?”身边的副将问。

陈文渊摇头:“不必了。她既然选择了江南,那就让江南的人去对付她吧。我们……坐山观虎斗就好。”

副将不解:“可是太后那边……”

“太后?”陈文渊冷笑,“太后老了,还能活几年?这天下,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

他看着清辞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沈清辞,梅妃的女儿……你和你母亲,还真像啊。都是不肯认命的人。但这一次,你会赢吗?”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风,依旧在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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