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城外，祁连山支脉脚下，一片被特意开辟出来的、占地极广的演武校场。
这里地势平坦开阔，足以容纳数万大军操演，远处还圈出了模拟戈壁、丘陵、河流的小型地貌。
时值初冬，寒风凛冽，但校场上空，却弥漫着冲天的肃杀之气和灼热的斗志。
十万西海新军，正以严整的方阵，肃立于校场之上。
兵甲鲜明，刀枪如林，旌旗猎猎。
这十万大军，是虞战这月余扩军整训的核心成果。
得益于优厚的军饷、明确的晋升通道、相对公平的待遇，无论是汉家儿郎，还是新附的突厥、西域各族勇士，都踊跃投军。
虞战坚持汉胡混编，各占五万，打破了传统军队的族裔界限。
汉军带来了严密的纪律、步骑协同的战法和坚韧的意志；
胡骑则贡献了精湛的马术、悍勇的作风和对草原沙漠地形的深刻理解。
在苏定方、徐世绩、刘弘基、程咬金等将领的日夜操练下，这支新军已初步成型，阵法操练有模有样，号令统一，进退有据，已然有了一支强军的雏形。
此刻，十万双眼睛，都聚焦在校场中央高台之上，那道挺拔如枪、身着黑色铠甲、外罩猩红披风的身影——冠军侯、西海大都督虞战。
虞战今日亲临校场，并非视察寻常操练。
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下方黑压压、肃然无声的军阵，一股无形的威压让空气都似乎凝滞了几分。
“儿郎们！”
虞战的声音并不如何高亢，却清晰有力地传遍校场每一个角落，带着金铁交鸣般的质感，
“练了这么久的阵法、搏杀、骑射，你们辛苦了！”
“今日，本都督不考校这些。”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今日，我教你们一样新的东西。”
“不是杀人技，不是破阵式，而是一种…军礼。”
“一种在我们取得辉煌胜利、举行盛大庆祝、或者向至高无上者表达最狂热敬意时，才会用到的特殊军礼！”
“军礼？”
下方军阵中，不少士兵面露疑惑。
军礼无非是抱拳、抚胸、单膝跪地等，还有什么特别的？
虞战不再解释，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挺直脊梁，将全身的精气神都凝聚于右臂！
然后，在十万道目光的注视下，他做出了一个极其简单，却又充满奇异力量感和仪式感的动作：
只见他右臂如标枪般猛然抬起，五指并拢，掌心向下，手臂与身体呈一个精确的、充满力与美感的四十五度角！
这个姿势，既非传统的抱拳，也非胡人的抚胸，更非跪拜，而是一种向上的、充满侵略性与爆发感的姿态，仿佛要将天空都撕裂，又仿佛在向某种无形存在发出最炽烈的呼应！
就在手臂抬至四十五度角的瞬间，虞战胸腔震动，从喉咙深处，迸发出一声如同炸雷、又如同狼嚎、充满无尽狂热与决绝的嘶吼：
“西——海——！！！”
两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气力，在空旷的校场上空炸响，带着一种撼人心魄、不容置疑的魔力，在寒风中远远传开，甚至激起了远山的回音！
校场之上，一片死寂。
十万大军，无论是汉是胡，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原始力量感的动作和嘶吼震慑住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军礼”，这更像是一种战吼，一种宣誓，一种将自身灵魂与“西海”这个名号彻底绑定的狂热仪式！
高台上，苏定方、徐世绩、刘弘基、程咬金等将领，虽然事先也未曾得知，但他们跟随虞战日久，深知这位侯爷行事往往出人意表，且必有深意。
此刻见虞战演示，虽然心中同样震撼，但反应最快。
苏定方几乎是本能地，学着虞战的样子，猛地抬起右臂，四十五度，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吼：
“西——海——！”
徐世绩、刘弘基、程咬金紧随其后：
“西——海——！”
有了将领带头，下方的军官、百夫长、乃至一些反应机敏的老兵，也开始迟疑地、试探性地，学着虞战的样子，抬起右臂，角度或许不准，声音或许颤抖，但依旧竭力嘶喊：
“西…西海！”
起初只是零星，很快，如同燎原的星火，这动作和嘶吼迅速蔓延！
“西——海！！”
“西——海！！”
“西——海——！！！”
起初有些杂乱，但很快，在军官的喝令和从众心理下，十万大军，如同一个被唤醒的庞然巨兽，整齐划一地抬起了右臂，举起了那片由钢铁和血肉组成的、遮天蔽日的“森林”！
十万个四十五度角的臂膀，指向天空！
十万张嘴巴，同时张开，胸腔共鸣，爆发出山呼海啸、震天动地、仿佛要将苍穹都掀翻的怒吼：
“西——海——！！！”
“西——海——！！！”
“西——海——！！！”
声浪如潮，气势如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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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隋鼎请大家收藏：()隋鼎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整个校场，不，整个敦煌郊外，仿佛都在这狂热的声浪中颤抖！
远处的祁连山似乎也在回响！
十万人的意志，仿佛通过这个简单的动作和嘶吼，被强行拧成了一股绳，凝聚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狂热的整体！
虞战站在高台，感受着这扑面而来的声浪和气浪，脸上并无多少激动，眼中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和掌控。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这不是普通的军礼，这是精神烙印，是条件反射的起点。
他缓缓放下手臂。
随着他的动作，下方的声浪也如同退潮般，迅速平息。
但十万双眼睛，依旧灼热地盯着他，刚才那一幕，已经深深烙印在了他们心底。
“很好！”
虞战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冰冷，更加不容置疑，
“动作，记住了。”
“吼声，也记住了。”
“但，这还不够。”
他目光如鹰隼，扫过全场：
“这个军礼，是庆祝，是敬意，更是......命令的前奏！”
“你们给我牢牢记住，刻在骨头里，融进血液里——”
“当我，像刚才那样，第一次抬起手臂，高呼‘西海’时，你们要做的，就是跟着我做，跟着我喊！”
“用你们最大的声音，最整齐的动作！”
“当我，第二次抬起手臂，高呼‘西海’时，你们的吼声要更响，动作要更齐，心要跳得更快，血要烧得更热！”
“准备好你们手中的刀，胯下的马！”
虞战的语气陡然变得森寒如万载玄冰，一字一句，砸在每一个士兵的心头：
“而当我，第三次，像这样抬起手臂，用尽我所有的力气，喊出第三遍‘西海’——”
他猛地再次抬起右臂，四十五度，但没有喊，只是用那冰冷到极点的目光，死死盯住下方，
“我手指向的方向——无论那里是什么，是 一堆石头，是 一片树林，是 一群牛羊，是 一堵城墙，是 千军万马的敌阵，是 手无寸铁的妇孺，甚至是......你们臆想中的神佛，或者天王老子——在那一刻，它们都只有一个身份：必须被彻底、立刻、无情摧毁的目标！”
“听懂了吗？！”
虞战暴喝。
“听懂了！！”
下方响起参差不齐但巨大的回应。
“光听懂没用！我要你们用身体记住！”
虞战厉声道，
“现在，跟我做！第一次——”
他猛地抬臂，嘶吼：
“西——海——！”
“西——海——！！”
十万大军齐声应和，声震四野。
“第二次——”
“西——海——！”
“西——海——！！”
“第三次——”
虞战的声音陡然拔高，抬臂的同时，右手如剑，猛地指向校场边缘一处用木栅临时围起来的、里面圈着几十只用来改善伙食的肥羊的羊圈！
“西——海——！！！”
第三声嘶吼，如同出鞘的绝世凶刃，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然而，这一次，下方却出现了短暂的凝滞和茫然。
大部分士兵，虽然被那气势感染，热血上涌，但脑子还没完全转过弯来。
侯爷手指羊圈......是什么意思？目标？摧毁？羊？庆祝军礼......和杀羊有什么关系？
就在这大多数人愣神的一两息时间里——
“杀——！！”
高台侧翼，苏定方眼中精光爆射，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去看周围同袍的反应，他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第一个纵马冲出！
他身后的数十名亲卫，以及附近一些反应极快、对虞战命令有着近乎本能服从的精锐老兵，也瞬间反应过来，嗷嗷叫着，拔出弯刀，策动战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朝着那处毫无防备的羊圈，狂飙而去！
马蹄如雷，刀光如雪！
“噗嗤！噗嗤！”
“咩——！！”
几乎是在虞战第三声“西海”余音未散的瞬间，苏定方等人已经旋风般冲入羊圈！
雪亮的刀光毫不留情地劈砍而下！
温顺的肥羊甚至来不及发出更多惊恐的叫声，便在眨眼之间，被砍瓜切菜般屠杀一空！
羊血喷溅，染红了木栅和土地，几十只肥羊顷刻间变成了满地抽搐的尸体。
整个过程，快、狠、准，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和怜悯，仿佛他们砍杀的不是牲畜，而是不共戴天的死敌。
校场之上，一片死寂。
只有战马的响鼻和刀尖滴血的声音。
十万大军，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瞬间变成屠宰场的羊圈，又看看高台上面无表情的虞战，以及刚刚收刀、浑身浴血、却神色冷峻如同标枪般立马于羊圈旁的苏定方等人。
一股寒意，混合着巨大的震撼和莫名的恐惧，悄然爬上了许多人的脊背。
虞战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些依旧茫然、甚至带着几分不忍和不解的面孔，声音平静得可怕：
“看到了吗？就像苏定方他们做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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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隋鼎请大家收藏：()隋鼎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我手指的方向，就是毁灭的标靶。”
“无论那是什么。”
“刚才，是羊。”
“下一次，可能就是你身边的同袍，如果你挡住了我的手指方向的话。”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
“但是，刚才，除了苏定方和他身边那些人，你们大多数，反应太慢了！”
“太犹豫了！”
“在战场上，这一两息的犹豫，就足以让你们所有人，变成地上的死羊！”
“这，是第一次，有人不明白，情有可原。”
“但，绝没有第二次！”
“现在，所有人，给我看清楚，听清楚！”
虞战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我们，再来一次！”
“记住，第三次抬手，手指的方向，毁灭一切！”
“第一次——西——海！”
“第二次——西——海！”
“第三次——”
虞战的手臂第三次抬起，四十五度，嘶吼震天：
“西——海——！！！”
这一次，他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指向了校场另一侧，一个更大、里面圈着上百头健牛的牛圈！
几乎在虞战手指指向牛圈、第三声“西海”出口的同一刹那——
“杀啊——！！！”
“为了西海！！”
“冲啊！！”
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迟疑！
十万大军，如同被按下了同一个开关的杀戮机器，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战吼！
冲在最前面的，依旧是苏定方和他的亲卫，但紧随其后的，是如同决堤洪水般、红了眼睛的十万大军！
尤其是那些刚刚因为慢了半拍而心中懊悔、又惧怕军法的士兵，更是将吃奶的力气都用了出来，疯狂地催动战马，挥舞着兵器，不顾一切地朝着那牛圈狂冲而去！
人喊马嘶，烟尘蔽天！
十万大军如同钢铁洪流，瞬间将那个牛圈淹没！
“哞——！！”
“噗嗤！咔嚓！”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上百头健牛，在数万疯狂士兵的冲击下，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就被彻底淹没、撕碎！
牛圈的木栅被冲垮践踏，牛尸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大地，浓烈的血腥气冲天而起！
这一次，从虞战抬手到牛群被屠戮殆尽，整个过程，比上一次快了数倍！
几乎是无缝衔接，如同一场精心策划、演练过无数次的闪电屠杀！
虞战站在高台，冷漠地看着下方这如同修罗场般的景象，看着那些在血泊和牛尸中喘息、眼中还残留着杀戮后的兴奋与一丝茫然的士兵。
他要的，就是这种不顾一切、唯命是从、将毁灭命令刻入骨髓的条件反射。
“停！”
虞战一声令下。
疯狂的冲锋和杀戮渐渐停止。
士兵们喘息着，看着自己染血的兵器和战甲，看着满地的狼藉，心中滋味复杂。
虞战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过军阵。
他早已安排好的督战队和军官，迅速出动，将刚才冲锋中落在最后面、明显慢了几拍的几百名士兵，从人群中一一揪了出来。
“侯爷有令！行动迟缓，号令不遵者，鞭刑二十！以儆效尤！”
军官厉声喝道。
“啪！啪！啪！”
沾了盐水的皮鞭，毫不留情地抽打在那几百名士兵的脊背上，发出清脆而残酷的响声。
惨叫声、闷哼声响起，但无人敢求饶，更无人敢反抗。
所有人都明白，这就是违抗侯爷那“第三次抬手”意志的下场。
鞭刑完毕，那几百人背上皮开肉绽，被拖到一边。
整个校场，噤若寒蝉。
虞战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着令人骨髓发冷的威严：
“都看到了？这就是慢的下场。”
“今天，是牛羊。”
“明天，可能就是你们自己，或者你们的同袍。”
“我要你们牢牢记住，当我的手臂第三次抬起，喊出‘西海’，手指指出方向时——前面是刀山，你们也得给我趟平！”
“前面是火海，你们也得给我闯过去！”
“前面就算是天王老子带着天兵天将，你们也得给我冲上去，把他撕碎！”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十万大军，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中带着恐惧，更带着一种被强行植入的、不容置疑的服从。
“很好。”
虞战点头，
“从今日起，日常操练之余，我会随时，随地，用这个方法‘考验’你们。”
“目标，可能是任何东西。”
“反应快的，有功。”
“落在最后的，受罚。”
“我要你们把抬手、呼喊、冲锋、毁灭，变成你们的本能，变成你们肌肉的记忆，变成你们灵魂的烙印！”
“直到有一天，哪怕在睡梦中，听到我的第三声‘西海’，你们也会立刻跳起来，扑向我手指的方向！”
“为了西海！！”
虞战猛地再次抬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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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人的回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整齐，都要狂热，都要…不顾一切。
自此之后，在敦煌西海军的大营和校场上，虞战那独特的“抬手、呼喊、指向、毁灭”的训练，便成了家常便饭。
有时是在清晨出操时，有时是在午后演武中，有时甚至是在深夜紧急集合的号角响起后。
目标可能是废弃的营垒、堆起的草垛、无人的马车、甚至披着皮甲的假人......
每一次，虞战都会冷酷地揪出落在最后的那一批人，执行鞭刑。
没有任何情面可讲，无论你是汉是胡，是新兵还是老兵。
唯一的豁免，或许只有像苏定方那样，永远冲在最前面的人。
在反复的刺激、严苛的惩罚和明确的赏罚导向下，这十万西海新军，以惊人的速度，将那个诡异的“庆祝军礼”和紧随其后的毁灭冲锋，深深烙印进了骨髓和神经反射之中。
他们开始条件反射地，在虞战第一次抬手时挺直腰板，第二次时握紧刀柄，第三次时......眼中只剩下虞战手指的方向，以及将其彻底摧毁的狂热**。
个人思考、道德判断、恐惧犹豫......在这些时刻，被压缩到了近乎为零。
剩下的，只有对命令的绝对服从，和对“落后就要受罚”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支以汉胡混编、成分复杂、本需长时间磨合的军队，在虞战这种近乎冷酷、甚至带有几分邪异色彩的特殊训练下。
竟然以一种畸形却高效的方式，迅速被打磨成了一把只听从他一人号令、指向哪里便毁灭哪里的、锋利无比、也危险无比的战争利刃。
而“西海”这两个字，伴随着那抬臂四十五度的动作，也彻底从一个地理名词、一个官署称号，变成了刻印在这十万大军灵魂深处的战斗号角、生存本能，乃至...某种不容置疑的信仰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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