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龙虎同心
马蹄踏过盐硷地,溅起的泥浆带著刺鼻的腥味。
虚言眯起眼,远处芦苇盪里隱约有黑影晃动。
十三太保的马队呈扇形散开,將他围在中央。
“李大人这是要带我去哪?”虚言勒住韁绳,“再往前就是沼泽了。”
李长河剑鞘轻拍马颈,座下黑马打了个响鼻。
“公子好眼力。”
李长河指向远处一片看似平坦的泥地,“三年前这里淹死过一队盐梟,户体泡了半个月才浮上来。”
“李大人,”虚言突然正色道,“在下有一事相询。你们抓我师父慧庄,他现在人在哪?我要见他!”
李长河眉头微皱:“慧庄?本官不知你在说什么。今日拿你,只因你勾结摩尼教谋反的铁证如山。我这里有七份口供、三封密信,还有你与弥勒教妖人往来的信物,不怕你不承认。”
虚言冷笑:“造假谁不会?皇城司不是有个造办处,专门干这种勾当吗?”
李长河面色一沉,“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本官最后说一次,我不知什么慧庄,今日拿你只为谋反大案!你若再妖言惑眾,死无葬身之地!
芦苇丛中,突然飞出三支响箭,尖啸声撕破凝滯的空气。
虚言侧身避过,箭矢深深扎进身后枯树,箭尾白羽犹自颤动。
“打狗阵!”
一声暴喝从芦苇深处传来。
三十六个衣衫槛楼的弓帮弟子纵跃而出,每人手中竹棒点地,在沼泽边缘围成三层圆圈。
最內圈的九人竹棒上缠著生铁链,哗啦作响。
虚言轻笑:“原来李大人请了弓帮助拳。”
他翻身下马,靴底刚触到地面就陷进半寸。盐硷地表面干硬,底下却是吸饱水的淤泥。
李长河在马上拱手:“久闻公子拳法精妙,今日特请弓帮三十六天罡阵领教。”
话音落处,最內圈九根铁链竹棒已横扫而来,带起呼啸风声。
虚言足尖轻点,身形如柳絮飘起,心中却已盘算出打狗阵的三路缺口。
铁链擦著靴底掠过,扫断一丛芦苇。
他人在空中忽一折腰,右拳自腋下穿出,正中第二圈某个弟子肩井穴。
“少林三十三路神拳第一式,天枢指路!”
这是新觉醒的一路少林寺绝技,刚好在这帮叫子身上试试水。
那弟子闷哼一声,竹棒脱手。
虚言脚尖在棒身上一勾,借力翻出包围圈。落地时靴子陷入泥沼,淤泥瞬间没至脚踝。
打狗阵立刻变阵。
十八根竹棒从左右两侧交叉劈下,虚言双臂交错如盾,袖中暗劲鼓盪,宛如金钟罩体,硬撼竹棒。
竹棒击在袖袍上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最前排六个巧帮弟子被震得连退三步。
“第二式,天璇倒悬!“
虚言突然仰面后倒,后背几乎贴地,
第三圈弟子见状大喜,九根包铁竹棒当头砸下。
谁知他双掌拍地,泥水飞溅间整个人陀螺般旋转起来,双腿如剪刀交错踢出。
“啊!”
三个巧帮弟子下巴中脚,仰面栽进沼泽。
虚言趁机脱出泥潭,落在稍硬的土丘上,右袖已被竹棒刮破,露出小臂上一道浅浅血痕。
芦苇盪外的土坡上,十三太保中的赵无咎拨弄著马蹄铁:“李大人,这小子言过其实了。三十三路神拳使得软绵绵的,连三个三袋弟子都拿不下。”
李长河抚剑不语。
他心知虚言出拳处处留手,看似吃力,实则游刃。
这人眼中没有杀意,只有试探。
特別是那一招“天璇倒悬”,若不是有意收力,那三个叫子怕是喉骨尽碎。
“他是在拖延,还是有意示弱?”李长河心头一紧,目光转向沼泽深处沼泽中,打狗阵再变。
剩余三十三人分成三组,每组十一人如齿轮般轮转攻击。
虚言在阵中腾挪闪避,拳法渐渐显出天罡之形。
每踏七步必有一人倒地,但倒下的弟子都只是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他—不愿杀人。”李长河瞳孔微缩,“不过,可惜了啊,这江湖从不怜惜仁者。”
“第五式,玉衡贯日!”
虚言突然变守为攻,右拳如流星贯入阵眼。
持铁链的八袋长老守著阵眼,急忙横链格挡,却见那拳头在半途诡异地划出弧线,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击中他肋下章门穴。
那八袋长老跟跪后退,铁链哗啦坠地。
虚言正要追击,忽听芦苇盪外传来一声龙吟般的啸声:
“住手!”
这声暴喝震得芦苇呼呼发抖。
一个魁梧身影踏浪而来,每一步都点在漂浮的芦苇杆上,转眼已到阵前。
来人浓眉大眼,灰布旧袍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正是弓帮帮主乔峰。
打狗阵顿时大乱。
约半数弟子立即收棒后退,其余人却犹豫著看向八袋长老。
“庞云翔,这是怎么回事?还不把你的人撤下来?!”
乔峰落地时激起一圈泥浪,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在看到虚言时微微一顿。
巧帮弟子一阵惊呼,有的跪地,有的发呆,更有的准备撤退。
那庞云翔见打狗阵已乱,捂著肋下厉声道:“徐长老传信说帮中弟子在此围剿朝廷钦犯,我连夜从江寧赶来。”
乔峰一愜,解下腰间打狗棒,脆竹棒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庞云翔,你引领打狗阵,煽动弟子抗命,该当何罪?”
打狗阵中站出个五袋弟子,梗著脖子道:“乔...乔峰,白长老手里有汪帮主亲笔遗书,说三十年前雁门关外...”“啪!”
打狗棒如青蛇吐信,那弟子话音夏然而止。
乔峰这一棒快得连虚言都只看到残影,五袋弟子天灵盖已然凹陷,哼都没哼一声就栽进泥沼。
“巧帮帮规第七条:抗命者,杀无赦!”
乔峰一声如洪钟,震彻云霄。
又有二人转身欲逃,打狗棒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弧线。
“噗噗!”二人后心中棒,鲜血绽开如红莲。
“规矩二字,写出来是墨,守起来是血。”
打狗棒旋转飞回乔峰掌中,碧玉竹身滴血不沾,
剩余的抗命弟子面如土色,纷纷扔下竹棒跪地臣服,
庞云翔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铁藜,朝乔峰面门撒去。
“庞云翔,你要自寻死路?”
乔峰一声暴喝,打狗棒化作一片青光。棒影如龙,捲起漫天泥水,竟將那数十枚铁藜尽数击落。
“我乔峰让谁死,还没谁能活!”
庞云翔见偷袭不成,转身欲逃,
乔峰身形一闪,已至其身后。
打狗棒一记“棒打狗头”,直取庞云翔后脑。
庞云翔仓促回身格挡,却见那棒影突然一分为三,虚实难辨。
“咔!”
一棒正中庞云翔右肩,肩脾骨应声而碎。
紧接著第二棒横扫膝弯,庞云翔惨叫一声,双腿折断,跪倒在泥浆中。
乔峰第三棒直指其咽喉,却在最后一寸停住,
“念你为弓帮效力多年,留你一命。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弓帮弟子。”
庞云翔面如死灰,瘫软在泥水中。
虚言抖了抖袖上泥浆,饶有兴趣地看著这一幕。
大英雄,果然逼格不凡。
学到了。
乔峰躬身赔礼道,“小兄弟,再次见面,弓帮弟子鲁莽,多有得罪。”
虚言含笑还礼:“乔帮主言重了。”
就在他们说话的间隙,十三太保已经悄悄展开包围圈,十三人各占方位,隱隱形成剑阵。
二十四緹骑也带著各自的重弩刀斧方阵向前缓缓移动。
包围圈越来越小。
乔峰显然也注意到了,將打狗棒往地上一顿,淤泥四溅:“李长河,今日有乔某在此,休想以多欺少!”
李长河突然笑了,缓缓抽出青冥剑:“乔峰,你保得了他一时,保不了一世。”
又將剑尖指向虚言,“此人勾结摩尼教证据確凿,你弓帮真要蹭这浑水?”
虚言道:“乔帮主,这是我与皇城司的恩怨,您无需插手。方才热了热身,正好向李大人討教青冥剑法。”
土坡上的李长河终於按耐不住:“乔帮主,皇城司剿灭反贼,此事与你无关,弓帮十万弟子,
若能为朝廷所用,何愁不能封侯拜相?何必..:”
“哈哈哈!李大人说笑了。我乔峰顶天立地,岂会做朝廷鹰犬?”乔峰的笑声如雷霆炸响,“李长河,二十年前,你意气风发,嘲笑五岳剑派为朝廷效力,一月之內,你单枪匹马踏平五岳,可曾想过今日会沦为和他们一样的走狗?你当年的豪气哪去了?”
李长河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当年我独闯五岳,確实说过江湖儿女当快意恩仇。可如今想来,
不过是少年意气罢了。乔峰,你可知我如今统领皇城司,一句话就能调动十万禁军!而你....不过是十万叫子討饭的乞头子!”
“十万叫子如何?”乔峰浓眉一挑,打狗棒斜指地面:“李大人如今位高权重,反倒看不起江湖了?”
“非是看不起。”李长河剑尖下垂三寸,这是江湖人论剑时的礼数,“只是明白了一个道理。
江湖再大,大不过王法。武功再高,高不过皇权。”
“啪!啪!啪!”
沼泽边的风突然静止了。
几只水鸟扑稜稜飞起,掠过三人头顶。
“说得好!”虚言突然鼓掌,“李大人这番话,倒是道尽了皇权的本质。无非是更大的暴力,
更多的走狗。李大人,您说这世上,是愿意做狗的人多,还是愿意做人的人多?”
李长河听出来虚言是在骂自己,青冥剑出鞘,一道寒光乍现。
“死到临头还嘴硬!”
虚言嘴角微微上扬:“李大人,你说皇权至高无上,我问你,燕云十六州是怎么丟的?为何天下烽烟四起?皇权若真如你说得那般牢不可破,又何必对江湖中人如此忌惮?”
李长河脸色铁青,他从未被人如此当眾羞辱,更何况对方还是那个太祖余孽!
“好一张利嘴!”李长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等我把你舌头割下来,看你还怎么伶牙俐齿!”
虚言向前一步,“我说错了吗?你们那什么草台班子,不过是最大的江湖帮派罢了。区別只在於,江湖中人尚讲道义,而你们..”
指向十三太保的剑阵,“只会罗织罪名,构陷忠良。”
“放肆!你勾结摩尼教谋反,证据確凿!”
李长河面红耳赤怒道。
“证据?”虚言大笑,笑声在沼泽上空迴荡,“三年前苏州织工暴动,你们说是摩尼教煽动。
去年泉州海商罢市,你们说是摩尼教指使。如今连少林寺的和尚都要扣上摩尼教的帽子!李大人,
你们皇城司的造办处,是不是只会写这一种剧本?
土坡上的赵无咎猛地一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李大人,跟这反贼废什么话?”
李长河不再多言,缓缓掏出一只铜哨,放在唇边。
“那就怪不得我了。”
哨响!
惊鸟飞!
李长河青冥剑高举:“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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