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却无人能真正安眠。
赤璃在沉睡中偶尔会发出压抑的痛哼，眉心那点血痕在黑暗中隐隐发亮。白辰则被混乱的梦境纠缠，直至天明才勉强恢复一丝清明。白锋和忠伯警惕地轮值守夜，尽管有陈管事安排的苏家人手在外围隐约警戒，但在这葬沙镇，他们不敢将安全完全寄托于他人。
清晨，土黄色的阳光透过糊着厚厚灰尘的窗纸，勉强照亮了简陋的厢房。空气中弥漫着伤药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陈管事一早就派人送来了简单的早饭和一些干净的布条。他本人也过来一趟，告知已与那个佣兵小队的队长“石虎”约好，午后在砂石居见面详谈。
“几位若是需要采买些个人用品，或者想打探些消息，可以去镇西的‘杂市’看看。”陈管事临走前提醒道，“那里鱼龙混杂，什么都卖，但也最容易惹上是非。切记财不露白，莫要与人争执。”
陈管事离开后，白辰几人略作商议。他们确实需要补充一些必需品，尤其是适合长途跋涉的干粮、水囊，或许还能淘换到一些对赤璃伤势有益的药材。更重要的是，白辰想亲自去感受一下这葬沙镇的底层氛围，收集一些关于前往千流城路况、以及沙蛟帮、黑旗商会等势力的更直接的信息。
“我和白锋去一趟，忠伯你留下照看赤璃。”白辰做出决定。赤璃伤势太重，不宜走动。古长生……他瞥了一眼墙角仿佛石化般的血影，这位爷根本无需询问，他若想去，自会去；若不想，谁也请不动。
赤璃却挣扎着坐起，声音沙哑却坚定：“我和你们一起去。”
“你的伤……”白辰皱眉。
“死不了。”赤璃打断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着一股执拗，“躺在这里，什么也不知道。”她是一名杀手，习惯于掌控环境信息，昏迷和重伤已让她感到足够被动。
白辰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知道拗不过她，何况她说的也有道理。多一双眼睛，或许能多看到一些东西。“好，但你要跟紧我，尽量少说话，保存体力。”
最终，留下忠伯看守落脚点，并等待午后与佣兵队长石虎的会面。白辰、白锋，以及勉强行走的赤璃，三人稍作遮掩（主要是赤璃用一块陈管事提供的粗布头巾裹住了大半张脸），离开了砂石居，向着镇西的杂市走去。
葬沙镇的街道在白天看来更加破败和混乱。污水横流，垃圾随意堆积在墙角，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行人比昨日傍晚多了些，但大多行色匆匆，眼神警惕。不时能看到一些明显带着伤、气息凶悍的修士或壮汉在街边摊贩前驻足，讨价还价声、争吵声、甚至偶尔的推搡喝骂声此起彼伏。
镇西的杂市，是一片用木杆和破布、兽皮胡乱搭起来的棚户区，占地颇广。这里没有固定的店铺，只有一个个地摊，密密麻麻，挤挤攘攘。贩卖的东西五花八门：锈迹斑斑的刀剑兵刃、品相不一的低阶矿石和草药、各种风干的妖兽部位、沾着污渍的皮甲衣物、甚至还有一些来历不明、散发着淡淡灵力波动的破损法器碎片。空气里混杂着腥臊、霉烂、药草和汗臭的味道，嘈杂的人声几乎要将棚顶掀翻。
白辰三人小心地穿行在狭窄的摊位间隙。白锋在前开路，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白辰则放慢脚步，目光在一个个摊位上仔细搜寻。他修炼《长春天元功》后，感知愈发敏锐，尤其对能量波动和物品的“本质”有一种模糊的直觉。
赤璃默默地跟在白辰侧后方，尽管伤势让她每一步都牵动痛楚，脸色更加苍白，但她的目光却如同最冷静的扫描仪，迅速掠过沿途的每一个人、每一个角落，评估着潜在的危险和值得注意的细节。杀手的本能让她在这种混乱环境中反而更加警觉。
他们先是用几块灵石，从一个面黄肌瘦的老者摊上换了些耐储存的肉干、面饼和几个皮质水囊。又在一个专门售卖药材的摊位上，白辰凭借记忆和感知，挑选了几味对稳固气血、平和内息略有助益的草药，价格不菲，但为了赤璃的伤势，也只得买下。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药材摊，转向一个贩卖杂项物品的摊位，想看看是否有合用的地图或引路符时，白辰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被摊位角落一堆不起眼的、沾满泥土和铜锈的“破烂”吸引。那堆东西里，有断裂的玉佩、锈蚀的箭头、缺角的砚台，还有几面破损的小铜镜。摊主是个满脸横肉、袒露着胸膛、胸口纹着一只狰狞蝎子的光头大汉，正懒洋洋地靠在后面的柱子上打哈欠，对摊前的顾客爱答不理，只有炼气后期的修为，但那股彪悍之气显示他绝非善类。
吸引白辰注意的，是那堆破烂里，一面只有巴掌大小、边缘严重破损、镜面布满裂纹和污渍的青铜小镜。这镜子看起来毫无灵气波动，与凡俗之物无异，混杂在一堆垃圾里，毫不起眼。
但白辰体内那微弱却精纯的混沌道韵，却在目光触及这面破镜时，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悸动。这悸动并非遇到同源力量的共鸣，更像是一种……微弱的“牵引”与“排斥”并存的感觉，仿佛这破镜内部，封存着某种与常规灵力迥异、却又触及到某种本源规则的、极其隐晦的残损力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天之下是众生，天之上唯我一人请大家收藏：()天之下是众生，天之上唯我一人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这东西……不简单。
白辰面上不动声色，走到摊位前，先是随手拿起那断裂的玉佩看了看，又掂了掂锈蚀的箭头，最后似乎才“无意中”瞥见了那面青铜破镜，随手拿起来。
入手冰凉，触感粗糙，镜背的纹饰早已模糊不清，镜面的裂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狰狞。
“老板，这堆破烂怎么卖？”白辰晃了晃手中的破镜，语气随意。
光头大汉抬眼瞥了他一下，又看了看他身后脸色苍白、裹着头巾的赤璃和一脸戒备的白锋，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玉佩五个下品灵石，箭头三个，那破镜子……看着晦气，你要的话，给两个灵石拿走。”
这价钱对于一堆垃圾来说，简直是敲诈。旁边几样稍微完整点的东西，他开口就是几十灵石。
白辰心中冷笑，知道对方看他们是生面孔，又带着女眷（赤璃），想宰客。他脸上却露出犹豫和嫌恶的神色，将破镜对着光看了看，摇头：“这镜子破成这样，照鬼都嫌模糊，还要两个灵石？一个灵石，连带这个锈箭头，我拿回去给小孩玩。”
说着，他作势要将镜子和箭头放下。
“嘿，小子，砍价不是这么砍的。”光头大汉坐直了身体，眼神变得有些凶狠，“老子这摊上的东西，可都是‘土里’刚出来的，沾着地气呢！这镜子看着破，说不定是哪个古修士洞府里的物件，一个灵石？你打发叫花子呢？”
他刻意提高了声音，引得旁边几个摊主和路过的修士都侧目看来，不少人脸上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白辰心中微沉，知道这大汉是故意找茬，或许是想试探，或许纯粹是欺生。他不想在这里多生事端，但直觉告诉他，这镜子或许有用。而且，若此时退缩，反而显得软弱可欺，在这地方更容易惹来麻烦。
“古修士洞府？”白辰嗤笑一声，将破镜翻来覆去展示，“老板，你看这成色，这裂纹，扔路上都没人捡。一个半灵石，加上这箭头，成就成，不成拉倒。”他态度显得有些不耐烦，又将镜子往摊位上一丢，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这一丢，力道角度却有些巧，镜子在摊位的边缘磕了一下，一块本就松动的、米粒大小的铜锈被震落，露出下面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普通铜绿的暗金色纹路，一闪即逝。
那光头大汉离得近，眼神一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但还没等他细看，白辰已经伸手去拿那箭头，似乎真要放弃镜子。
“等等！”光头大汉忽然伸手，按住了那面破镜，脸上横肉抖动，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怀疑，“小子，你懂行？这镜子……莫非真有点门道？”他刚才那惊鸿一瞥的暗金色纹路，让他心里起了疑。虽然不确定是什么，但万一是自己看走了眼的宝贝呢？
“门道？”白辰一脸茫然，“什么门道？我就看它破得挺均匀，拿回去磨一磨，说不定能当个刮痧板用。”他语气真诚，眼神清澈（得益于长春天元功对生命本源的滋养），看起来完全像个不识货的雏儿。
光头大汉盯着白辰看了几息，见他表情不似作伪，又看了看他年轻的面孔和低微的修为（白辰没有灵力外显，看起来如同凡人），心中疑窦稍减，但贪婪更甚。他觉得这镜子可能真有点古怪，但眼前这小子肯定不懂。自己先拿回来，仔细研究研究。
“磨刮痧板？哈哈哈！”光头大汉大笑起来，引得周围人再次注目，“行，小子，看你识趣，一个半灵石，箭头和这破镜子，拿去吧！”他嘴上说得大方，手却紧紧按着镜子，另一只手已经摊开，等着接灵石。
白辰心中念头急转。这大汉态度反复，显然是起了疑心，就算现在交易成功，恐怕出了这杂市也会被盯上。而且，他按住镜子的手，指节微微发白，显然用了力，是不想让他轻易拿走？还是想趁机再抬价？
不能硬来，也不能示弱。
白辰脸上露出为难和肉痛的表情，慢吞吞地从怀里摸出两块下品灵石，在手里掂了掂：“老板，我就剩两块灵石了，都给你，你再搭我那块缺角的砚台行不行？我弟弟念叨着想学写字很久了。”他指了指那堆破烂里一块黑乎乎、缺了一角的石砚，那砚台同样毫无灵气，沾满墨垢，看起来一文不值。
光头大汉一看那砚台，更加确信白辰就是个不懂行的冤大头，那破镜子估计也就是个有点奇怪纹路的破烂。他心中那点怀疑彻底消散，只剩下宰客的快意。
“两块灵石就想换三样？小子，你当老子开善堂的？”光头大汉嘴上不饶人，手却松开了镜子，一把抓向白辰手中的灵石，“行行行，看在你小子痛快的份上，砚台也给你了！赶紧的，别挡着老子做生意！”他急于拿到灵石，然后把白辰打发走，自己好仔细研究镜子——虽然大概率还是破烂，但万一呢？
白辰顺势将两块灵石放在他手中，然后快速将破镜、锈箭头和那块脏砚台抓起，对白锋和赤璃使了个眼色：“我们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天之下是众生，天之上唯我一人请大家收藏：()天之下是众生，天之上唯我一人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三人转身，迅速没入拥挤的人流。
那光头大汉掂了掂手中的两块下品灵石，嗤笑一声：“傻小子。”随手将灵石塞进怀里，然后迫不及待地拿起那面青铜破镜，凑到眼前仔细查看，甚至还输入了一丝微弱的灵力。
毫无反应。镜面依旧破败，纹路模糊，刚才惊鸿一瞥的暗金色也再找不到痕迹。
“妈的，果然是破烂！”光头大汉骂了一句，随手将镜子扔回那堆垃圾里，觉得自己刚才真是想多了。
他却没注意到，不远处的人群中，一个原本在挑选兽皮的瘦小身影，悄然收回了目光，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随即如同泥鳅般滑入人群，消失不见。
白辰三人很快离开了杂市区域，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辰哥，那镜子……”白锋忍不住低声问道。他也看出白辰刚才的举动有些刻意。
“有点古怪，但不确定是什么。”白辰简短道，将三样东西塞进怀里，“回去再研究。我们可能被盯上了。”
赤璃微微点头，苍白的嘴唇抿紧：“刚才摊主旁边，有个穿灰衣的瘦子，一直在看我们。我们离开时，他也跟了一段，在杂市口拐弯处不见了。”她的观察细致入微，即使重伤，也没错过这个细节。
白辰心中一凛。是沙蛟帮的探子？还是黑旗商会的人？或者，是其他觊觎他们这些“生面孔”的势力？
“先回去。”白辰加快脚步。这葬沙镇，果然是个步步惊心的泥潭。
他们不知道的是，关于“一个带着重伤女人、看起来像肥羊的年轻小子，在蝎老三摊上花两块灵石买了一堆破烂，还自以为捡了便宜”的笑话，已经随着杂市里目睹这场交易的一些闲汉的口，开始在葬沙镇底层悄悄流传开来。
而“蝎老三”光头大汉在反复检查破镜无果后，悻悻然的同时，也将白辰三人“人傻、钱不多、但可能有点小机灵”的印象，传递给了某个来找他“收例钱”的沙蛟帮小头目。
喜欢天之下是众生，天之上唯我一人请大家收藏：()天之下是众生，天之上唯我一人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