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砂石居后院，白辰立刻将那面青铜破镜、锈箭头和脏砚台取出，放在简陋的木桌上仔细查看。
白锋和忠伯围拢过来，赤璃也强撑着坐在一旁，目光落在那面镜子上。
镜子确实破败不堪，入手冰冷沉重，镜背的纹饰被铜锈和污垢覆盖，难以辨认。镜面的裂纹纵横交错，将原本可能光滑的镜面分割成无数碎片，映照出的人影也是支离破碎。白辰尝试着注入一丝长春天元功的生机道韵，镜子毫无反应；又尝试用那微弱的混沌道韵接触，之前那种奇特的悸动感却消失了，仿佛只是错觉。
“辰哥，这镜子……真有什么特别？”白锋看了半天，没看出所以然。
白辰皱眉，又拿起那块脏砚台和锈箭头检查。砚台就是普通的青石，除了脏和缺角，别无异常。箭头则是凡铁，锈蚀严重。三样东西放在一起，怎么看都像是被人丢弃的垃圾。
“或许是我感应错了。”白辰摇了摇头，但心中那丝疑惑并未完全散去。他将三样东西收好，“先不管这些。赤璃，你觉得刚才跟踪我们的人，是什么路数？”
赤璃靠在椅背上，微微喘息，但眼神依旧锐利：“脚步虚浮，气息收敛得一般，不是专业跟踪的，更像是地头蛇的眼线。他主要观察的是你和摊主的交易过程，还有我们离开时的方向。”她顿了顿，“沙蛟帮控制着杂市大半地盘，收‘例钱’，那个光头摊主胸口有蝎子纹身，可能是沙蛟帮的外围人员。眼线很可能是沙蛟帮派来，例行监视生面孔，尤其是……看起来可能有点油水，又买了‘特别’东西的生面孔。”
白辰点头，赤璃的分析与他猜测吻合。沙蛟帮注意到了他们，但这未必是专门针对，更多是这种混乱之地对任何外来者的本能警惕与贪婪。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忠伯警惕地走到门边：“谁？”
“是我，陈管事。”门外传来声音。
忠伯开门，陈管事走了进来，脸色比早晨更加凝重几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脸上有一道陈旧刀疤、气息在筑基初期的精壮汉子。汉子穿着半旧的皮甲，腰间挂着把厚背砍刀，眼神沉稳，带着一股常年刀口舔血的剽悍气息。
“白公子，”陈管事对白辰拱手，“这位就是石虎，石队长，他手下的‘黑石小队’在葬沙镇口碑不错。”
石虎抱拳，声如洪钟：“石虎见过白公子。”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屋内几人，在白辰身上略作停留，又在闭目养神的古长生身上明显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很快恢复平静。
“石队长，请坐。”白辰起身还礼。
众人落座。陈管事开门见山：“白公子，情况有些变化。我刚刚得到消息，沙蛟帮似乎对你们有点‘兴趣’。”
白辰心中一凛：“是因为上午在杂市的事？”
“不完全是。”陈管事摇头，“杂市的事只是让他们注意到了你们。但真正让他们‘上心’的，是你们住进了砂石居，并且由我接待。”
他压低声音：“葬沙镇这潭水，近来很浑。沙蛟帮一直想吞并苏家在这里的几处矿脉和药材铺子，背后似乎有中域某个大宗门的影子撑腰。苏家在中域虽是大族，但势力主要集中在东南，对这北缘荒凉之地的产业掌控力有限，主要靠我们这些外事管事和本地的一些合作者维持。沙蛟帮认为，苏家近期可能会派‘援手’过来，巩固产业。”
陈管事看了一眼白辰：“你们持有小姐的令牌，在这个时候出现，又被我接引进砂石居……沙蛟帮很可能把你们当成了苏家派来的第一批‘援手’，或者至少是来打前站的。”
白辰恍然。原来如此。他们误打误撞，被卷入了地方势力争夺利益的漩涡。
“石队长，”白辰看向石虎，“若我们雇佣贵小队，护送我们前往千流城，最快何时能出发？途中可能遇到沙蛟帮的拦截吗？”
石虎沉吟道：“最快也要三日后。我们需要准备干粮、清水，检查车辆牲口，还要打探清楚最近外面几股流匪的动向。至于沙蛟帮……”他看了一眼陈管事，“若是平时，他们未必会为了几个过路客大动干戈，顶多收点‘过路费’。但现在，若他们真把你们当成苏家的人，那就难说了。沙蛟帮帮主‘沙里蛟’是金丹初期，麾下还有几个筑基中后期的头目，炼气期的帮众上百，控制着镇外几条要道。硬闯，我们这点人手不够看。”
陈管事接口道：“而且，我怀疑沙蛟帮背后，站着的是‘炎阳宗’。”
“炎阳宗？”白辰眉头一挑。他记得古长生之前提过，中域有几大宗门，炎阳宗似乎就是其中之一，以火系功法闻名，势力不小。
“只是怀疑。”陈管事道，“沙蛟帮近半年实力膨胀很快，多了不少资源和高阶功法，行事也越来越肆无忌惮。有人看到沙蛟帮的二当家，和几个穿着炎阳宗外门服饰的人有过接触。炎阳宗的山门离此数千里，按理说看不上葬沙镇这点利益，但如果是门内某个真传弟子或长老，私下扶持傀儡，为自己攫取资源，那就说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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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天之下是众生，天之上唯我一人请大家收藏：()天之下是众生，天之上唯我一人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白辰心念电转。如果牵扯到中域大宗门，事情就更加复杂了。炎阳宗，光是这个名字，就让人联想到炽热、霸道与不好惹。
“所以，我们暂时不宜离开镇子，甚至不宜离开砂石居太远？”白辰问道。
“最好如此。”陈管事点头，“至少在摸清沙蛟帮的具体意图和找到安全路径之前。我会尽力斡旋，看能否化解误会，或者至少让他们暂时不要动手。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筹码。”
他话中之意很明显，沙蛟帮贪婪，若要稳住他们，可能需要付出一些代价，或者展示出足够的实力，让他们觉得啃下来会崩掉牙。
一直闭目养神的古长生，此时忽然发出一声嗤笑，眼睛都没睁开：“一群杂鱼，也配谈筹码？惹烦了老子，今晚就去把那什么沙里虫的窝给端了，一了百了。”
陈管事和石虎脸色都是一变。他们能感受到古长生的深不可测，但这话说得也太狂妄了。沙蛟帮人多势众，帮主更是金丹修士，岂是说端就端的？
白辰连忙道：“古前辈息怒，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他转向陈管事和石虎，“陈管事，石队长，多谢二位告知。雇佣之事，我们仍需考虑，三日后若情况允许，再与石队长详谈。眼下，我们先在此暂避，静观其变。”
陈管事也知道急不得，点头道：“好。我会加强周围的戒备。几位安心休息，若有需要，随时唤我。”他又叮嘱了几句，便带着石虎离开了。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辰儿，我们现在怎么办？”白锋忧心忡忡。
白辰沉思片刻，道：“沙蛟帮将我们误认为苏家援手，短期内或许不会直接强攻砂石居，毕竟这是苏家明面上的产业，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他们更可能用些阴损手段试探、逼迫，或者在外出时设伏。我们尽量不要单独外出。另外……”他看向赤璃，“赤璃，你对这种地头蛇组织的行事方式比较了解，他们一般会用什么手段？”
赤璃声音清冷：“试探为主。可能故意制造冲突，比如在附近挑衅、污蔑、碰瓷，试探你们的反应和实力。也可能设局引诱，比如假意提供情报、合作机会，实则陷阱。或者，利用镇内的规则漏洞，比如……赌斗、生死擂。”
她顿了顿：“葬沙镇这种地方，明面上的规矩不多，但一些地下规则却默认存在。比如‘斗兽场’的赌局，赢了可以拿钱走人，输了……可能连命都留下。沙蛟帮控制着镇上最大的地下斗兽场，他们很可能会用这种方式，逼你们下场。”
仿佛是为了印证赤璃的话，傍晚时分，砂石居外便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砂石居的伙计慌慌张张跑进来：“陈管事，白公子，不好了！外面来了几个沙蛟帮的人，说……说咱们铺子卖出去的矿石以次充好，害得他们炼制法器失败，损失惨重，要我们赔偿！还打了我们两个看铺的兄弟！”
陈管事脸色一沉：“果然来了。我去看看。”
白辰与白锋对视一眼，也跟了出去。古长生懒洋洋地起身，晃晃悠悠地跟在最后，猩红的眸子里满是兴味。
砂石居前面小小的铺面外，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三个穿着褐色短打、胸口绣着细小蛇纹的汉子，正趾高气扬地站在门口，地上散落着几块黑乎乎的矿石。一个砂石居的伙计嘴角带血，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另一个伙计则被一个沙蛟帮众揪着衣领。
为首的是一个三角眼、留着两撇鼠须的干瘦男子，修为在炼气巅峰。他正唾沫横飞地叫嚷着：“……大家都来看看！砂石居店大欺客！卖给我们沙蛟帮的‘黑铁矿’掺了废石渣！害得我们二当家炼器失败，炸了炉子，损失至少五百灵石！今天不给我们个说法，没完！”
陈管事走到门口，沉着脸：“王三，少在这里胡搅蛮缠！我们砂石居的货，向来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你说我们的矿石有问题，证据呢？买货的凭证呢？何时买的？谁经的手？”
那叫王三的干瘦男子三角眼一翻：“证据？这地上的矿石就是证据！分明是你们以次充好！至于凭证……当时是帮里一个小兄弟来买的，那小兄弟前几天出镇被妖兽伤了，现在还躺着呢！怎么，想赖账？陈胖子，别以为你背后是苏家，就可以在这葬沙镇只手遮天！今天不赔灵石，我们就砸了你这破店！”
他身后两个汉子立刻鼓噪起来，周围的看客也议论纷纷，不少人脸上露出幸灾乐祸或畏惧的神色。
陈管事气得脸色发青，知道对方是故意找茬，根本拿不出证据，就是想闹事。
就在这时，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人群后响起：“要证据？简单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血色长袍、面容俊美邪异的年轻男子，分开人群走了过来，正是古长生。他身后跟着白辰和白锋。
古长生走到那几块散落的矿石前，随意用脚尖踢了踢，猩红的眸子瞥向王三：“你说这是从砂石居买的黑铁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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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天之下是众生，天之上唯我一人请大家收藏：()天之下是众生，天之上唯我一人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王三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一毛，但仗着背后是沙蛟帮，梗着脖子道：“没错！”
“哦。”古长生点点头，忽然抬脚，轻轻一踩。
“噗”一声轻响，一块拳头大小的“黑铁矿”在他脚下，如同豆腐般被踩得粉碎，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毫无金属光泽的石芯。
“黑铁矿质地坚硬，密度大，炼气期修士全力一击都未必能打碎。”古长生用脚尖拨弄着那堆粉末，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你这‘黑铁矿’，一踩就碎，里面还是废石……该不会是从你们沙蛟帮自己矿坑里挖出来的废料，专门拿来讹人的吧？”
周围顿时一片哗然！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矿石绝对有问题！
王三脸色涨红，尖声道：“你……你血口喷人！你踩碎的怎么知道是不是我们那块？说不定是你掉了包！”
“掉包？”古长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猩红的眸子扫过王三和他身后的两人，“就凭你们这几个废料，也配让老子掉包？”
他忽然伸手，凌空一抓。
“啊！”王三惊叫一声，只觉得怀中一轻，一个鼓囊囊的布袋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落入古长生手中。
古长生掂了掂布袋，打开，里面哗啦啦倒出几十块下品灵石，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他展开那张纸，念道：“……今日从砂石居购得黑铁矿石五十斤，预付定金二十灵石，货到付余款三十灵石……立据人，王三。”他念完，将纸和灵石随手丢在地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如土色的王三：“这不是凭证吗？定金都付了，货呢？五十斤黑铁矿在哪？就地上这几块一踩就碎的玩意儿？”
谎言被当场戳穿，王三额头冷汗涔涔，周围的目光也变得异样起来。
“看来，是你们沙蛟帮想讹诈我苏家的产业了？”陈管事适时上前，声音冰冷。
王三哆嗦着，色厉内荏道：“你……你们等着！我们沙蛟帮不会就这么算了！”说完，竟不敢再看古长生，带着两个手下，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跑了。
一场风波，被古长生以近乎戏耍的方式化解。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人群散去后，陈管事对古长生郑重一礼：“多谢前辈解围。”
古长生摆摆手，看向白辰，眼中带着一丝玩味：“看见没？麻烦来了。这只是开胃菜。那帮杂鱼，不会善罢甘休的。小子，你打算怎么应对？”
白辰看着王三等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平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若按规矩来，我们便按规矩应对。他们若想用阴招……”他顿了顿，“我们也未必没有破局之法。”
他心中已隐隐有了计较。沙蛟帮，炎阳宗暗子，苏家产业……这葬沙镇的利益漩涡，或许并非绝境，反而可能成为一个机会——一个让他们更快了解中域局势，甚至获取某些资源或信息的窗口。
当然，前提是，他们能在这漩涡中，先站稳脚跟。
夜色渐浓，砂石居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镇子深处，沙蛟帮总舵内，听完王三添油加醋回报的帮主“沙里蛟”，一张黝黑粗糙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有点意思……苏家这次派来的人，看来不全是废物。那个穿红衣服的小子，什么来路？”沙里蛟摩挲着下巴，眼中凶光闪烁，“去，给‘炎阳宗’的那位传个信。就说，鱼饵似乎比想象中肥，但旁边多了条看不懂来历的‘护食狗’。问问上使，下一步，是直接下网，还是……先逗弄逗弄？”
他舔了舔嘴唇，仿佛嗅到了血腥味：“另外，给‘黑石’那边递个话，明天‘兽栏’有几场好戏，请苏家的新朋友……务必赏光。”
阴影中，有人低声领命，悄然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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