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晨露煮茶

与竹影余踪

德水镇的晨露总带着点私心,把最好的那几颗留在“双印茶舍”的竹棚上。苏清辞踮脚去够檐角的露珠,指尖刚触到那点冰凉,就被身后的力道拽了个趔趄,跌进个带着艾草味的怀抱。

“伤口还没好利索,别踮脚。”陆时砚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左臂的石膏蹭着她的后背,硬邦邦的,却透着让人安心的重量。他昨晚又发了半宿的低烧,嘴里反复念叨着“青铜匣收好了吗”,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眼下还泛着淡淡的青。

苏清辞转过身,指尖抚过他没受伤的右臂,那里有块新添的擦伤,是从山涧爬上来时被碎石蹭的。“顾明远说今天能拆纱布了,”她的指尖在他胸口的印记上轻轻点了点,那里的淡粉比昨天深了些,像被晨露浸醒的花,“拆了纱布就能喝新煮的回春茶了。”

灶台上的紫砂壶正“咕嘟”作响,里面煮着今年的头拨春茶,混着新采的野蔷薇花瓣,甜香顺着壶嘴往外冒,在晨光里凝成细珠。茶丫蹲在灶前添柴,小辫子上还缠着朵半开的蔷薇,是今早从后院摘的,露水顺着花瓣滴在她手背上,凉丝丝的。

“苏姐姐你看,”女孩举着片茶叶跑过来,叶片上沾着点暗红,像干涸的血,“这是从陆哥哥的衣兜里掉出来的,顾爷爷说像是血茶的碎末。”

苏清辞接过茶叶,凑近鼻尖轻嗅,除了茶香,还有股极淡的樟木味——和竹影身上的气味一模一样。她突然想起陆时砚从山涧被救回来时,紧握的拳头里攥着点灰褐色的粉末,当时以为是泥土,现在想来,恐怕是和竹影打斗时蹭到的血茶残屑。

“他没走。”陆时砚的声音沉了下去,扶着石膏站起来,往门口的铜环走去。铜环上果然缠着根细麻线,线尾系着片枯叶,叶面上用针刺着个极小的茶码——是“午时三刻,后山茶园见”的意思。

苏清辞的心脏猛地一缩。竹影明知陆时砚受伤,还要约在后山茶园,分明是笃定他们会赴约。她看向博古架上的青铜匣,晨光透过玉佩的缝隙照在匣身,第三层的竹简隐隐泛着光,莲主的批注像在眼前跳动:“情意至纯,可破万咒”。

“去。”陆时砚的指尖在铜环上敲了敲,茶码的刻痕里还留着麻线的纤维,“他想要的是解药图谱,只要青铜匣在我们手里,就能引他出来。”他转身往灶台上的布包摸去,那里放着顾明远新配的药膏,“把蔷薇汁带上,以备不时之需。”

茶丫突然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些炒得焦黄的茶籽,是张桂英留下的老品种。“娘的笔记说,血茶最怕这个,”女孩把纸包往苏清辞手里塞,小脸上没了往日的怯懦,眼睛亮得像淬了光,“撒在他身上,能让他暂时动不了。”

顾明远背着药箱进来时,正撞见苏清辞往竹筒里装蔷薇汁。“我跟你们一起去,”老人把药箱往肩上紧了紧,里面的银针刺破油纸,发出细微的“嘶”声,“竹影的师父当年是我师兄,他的身手路数,我多少知道些。”

后山的茶园比前几日更热闹了些,新抽的茶芽顶着晨露,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陆时砚扶着苏清辞的肩膀走在前面,石膏在石板路上敲出“笃笃”的响,像在给藏在暗处的人报信。茶丫和顾明远跟在后面,一人手里攥着茶籽,一人握着银针,脚步轻得像猫。

离约定的老茶树还有几十步时,苏清辞突然停住脚步。茶丛里的露水没被踩过的痕迹,却在最粗的那棵茶树下,摆着个熟悉的藤筐——正是竹影用来装旧茶器的那个,筐沿缠着圈红绳,和青铜匣上的绳结一模一样。

“他在树上。”陆时砚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老茶树的树冠。那里的枝叶明显比别处密,片半枯的叶子突然动了动,露出只戴着黑手套的手,正握着把闪着冷光的短刀。

竹影从树上跃下的瞬间,陆时砚猛地将苏清辞往茶丛后一推,自己用没受伤的右臂去挡短刀。“当”的一声脆响,短刀劈在石膏上,震得竹影后退半步,眼里闪过丝诧异:“没想到你命这么硬。”

“彼此彼此。”陆时砚的石膏上裂了道缝,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却依旧挺直着脊背,“血茶解药不是你能碰的,趁早收手。”

竹影突然笑了,笑声像被砂纸磨过的铁皮:“收手?我师父被莲主逼得半生潦倒,我师兄死在老茶厂的大火里,这笔账,总得有人来还!”他的短刀突然转向茶丫,“就用这丫头的血来开头吧,张桂英的种,最适合激活血茶母本!”

“休想!”苏清辞猛地将蔷薇汁泼过去,淡金色的汁液溅在竹影手背上,立刻冒出白烟。他痛得闷哼一声,短刀掉在地上,手背上的皮肤像被沸水烫过,起了层燎泡。

顾明远趁机甩出银针,三根银针精准地钉在竹影的膝盖穴位上。他踉跄着跪倒在地,盯着顾明远的眼神像淬了毒:“叛徒!你和你师兄一样,都是协会的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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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唯一信仰,请大家收藏:()唯一信仰,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我们从来不是叛徒。”顾明远的声音带着痛心,“当年你师父执念太深,非要用活人培育血茶,莲主毁了基地,是在救他!”他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五个穿道袍的年轻人,站在静心观的牌坊下,其中就有年轻时的莲主、张桂英,还有竹影的师父,“你看看这张照片,他们当年是多好的朋友。”

竹影的目光落在照片上,膝盖的刺痛突然变得模糊。他想起小时候师父抱着他在茶园里炒茶,说“等培育出最好的血茶,就让天下人都能治百病”;想起师兄偷偷塞给他块野蔷薇蜜糕,说“这比血茶甜多了”。那些被仇恨掩盖的记忆,像被晨露浸醒的种子,在心底悄悄发了芽。

“不可能……”他摇着头,指尖抠进泥土里,指甲缝里渗出血,混着茶根的汁液,“师父说他们都是骗子,是他们毁了协会……”

“协会早就该散了。”陆时砚扶着苏清辞站起来,石膏上的裂缝更明显了,“用血换的茶,再灵也带着毒。”他指向老茶树的树根,那里新冒出几株野蔷薇,是山涧的水流带来的种子,正缠着茶根往上爬,“你看,连植物都知道要往光里长,人怎么能总往黑处钻?”

竹影的肩膀突然垮了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远处传来警笛声,是顾明远提前安排的人。他没有反抗,只是盯着那张老照片,直到被戴上手铐带走时,才轻声说了句:“把照片……烧给我师父吧。”

晨露渐渐被阳光晒干,茶园里的血腥味被茶香盖过。苏清辞蹲下身,把竹影掉落的短刀捡起来,刀鞘上刻着个极小的“影”字,是他年轻时的名字。她忽然想起张桂英笔记里的话:“每个走错路的人,心里都藏着朵没开的花。”

陆时砚的石膏终于彻底裂开,露出里面还缠着纱布的胳膊。苏清辞扶着他往茶舍走,两人的影子在晨光里歪歪扭扭地靠在一起,像两株被风吹得倾斜却始终相依的茶树。

“顾明远说,拆了石膏就能教我刻茶码了。”茶丫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手里捧着那片沾着血茶残屑的叶子,正往土里埋,“娘说把不好的东西埋进土里,来年能长出好茶叶。”

苏清辞回头时,正撞见陆时砚低头看她的眼神,晨光落在他眼底,像盛着整个春天的光。她忽然觉得,胸口的印记烫得恰到好处,既不是灼人的痛,也不是冰冷的麻木,而是带着温度的证明——证明他们走过的所有风雨,都成了此刻的底气。

灶台上的紫砂壶还在冒热气,蔷薇茶的甜香漫了满棚。陆时砚坐在竹凳上,看着苏清辞给他拆石膏,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画着圈:“等我好了,我们去后山种片新茶林吧,就用张桂英留下的老茶籽。”

“好啊,”苏清辞的指尖拂过他胳膊上的新肉,嫩得像春茶芽,“再在茶林里搭个小棚,下雨的时候就能躲在里面煮茶。”

茶丫蹲在门槛上,用树枝在地上画着野蔷薇,花瓣画得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的劲儿。远处的茶园里,晨露落在新茶芽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无数双眼睛在微笑。

苏清辞知道,故事还没到结局。或许某天,还会有关于血茶的零星传闻,还会有带着印记的人找到这里,但那又怎样呢?

他们有煮不完的热茶,有爬满屋顶的野蔷薇,有彼此掌心的温度,足以接住所有不期而遇的明天。

就像此刻,晨露煮的茶刚好入味,蔷薇的甜混着茶的醇,在舌尖漫开,留下悠长的回甘,像所有值得被温柔以待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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