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茶籽落土

与旧友新局

德水镇的雨总带着股韧劲,淅淅沥沥下了三天,把后山的茶园浇得透湿。苏清辞蹲在新翻的土地前,指尖捏着颗褐色的茶籽,是张桂英留下的老品种,表皮带着细密的纹路,像位老人脸上的皱纹。

“顾明远说这茶籽得埋三寸深,”陆时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扛着把木犁站在雨里,左臂的石膏已经拆了,纱布在雨衣下若隐隐现,“雨水泥泞,犁地的时候得顺着地势走,不然会积水。”他的裤脚沾满泥浆,每走一步都“咕叽”作响,却依旧把木犁握得稳稳的,犁尖划破湿土的声音,像在给沉寂的土地哼歌。

苏清辞把茶籽往土里按了按,指尖的泥渍蹭在茶籽上,竟显出点暗红,像渗了血。她忽然想起张桂英笔记里的话:“老茶籽认主,得沾着种它的人的气,才能长得旺。”她往掌心呵了口气,温热的气息混着雨水落在土坑上,像给茶籽盖了层薄被。

“茶丫呢?”她直起身时,后腰传来一阵酸麻,是这几天蹲久了的缘故。昨天在后山拾柴,看见女孩蹲在老茶树下哭,手里攥着半块绣着莲花的帕子,说是从竹影被带走时掉落的,针脚和张桂英的一模一样。

“在给老茶树剪枝,”陆时砚把木犁往旁边一放,雨水顺着他的额发往下淌,在下巴尖凝成水珠,“说要把枯枝烧成灰,给新茶籽当肥料。”他走过来帮她擦去鼻尖的泥点,指尖的温度透过雨珠传来,带着点微麻的痒,“顾明远刚才捎信来,说竹影在看守所里招了,说他师父还有个师弟,当年负责保管血茶的原始图谱。”

苏清辞的手顿了顿。原始图谱?青铜匣里的解药图谱已经够惊人,若是原始图谱流落出去,恐怕会掀起更大的风波。她忽然想起竹影掉落的帕子,针脚里嵌着点淡绿的粉末,像极了静心观后山的苔藓——难道那师弟藏在静心观?

“雨快停了。”陆时砚抬头望了望天,云层缝隙里透出点微光,“我们去趟静心观吧,顾明远说他师兄当年常去观里的藏经阁,说不定能找到线索。”他弯腰捡起颗被雨水冲出来的茶籽,往苏清辞手心里放,“你看,这茶籽多犟,泡了三天雨还硬邦邦的,像极了我们。”

茶丫抱着捆枯枝从茶园深处走来,小脸上沾着草屑,雨衣帽子歪在一边,露出被雨水打湿的辫梢。“苏姐姐你看,”她举起枯枝间的一个布包,蓝布面已经褪色,边角绣着朵半开的蔷薇,“这是在老茶树根下找到的,里面有张字条。”

布包里的字条是用茶汁写的,墨迹被雨水洇得发蓝,是张桂英的笔迹:“藏经阁第三排书架,《茶经》下册夹着半张地图,指向血茶原始图谱的藏匿处。若遇持莲帕者,需警惕——那是‘守图人’的标记。”

苏清辞的心脏猛地一缩。持莲帕者?竹影掉落的帕子正是绣莲的,难道他师父的师弟,就是所谓的“守图人”?她看向陆时砚,他正用指尖摩挲字条边缘,那里的茶渍已经发黑,显然有些年头了,却在“守图人”三个字旁边,有个新添的刻痕,形状是极小的茶码——和李大爷烟袋锅上的莲花纹如出一辙。

“李大爷没说实话。”陆时砚的声音沉了下去,把布包往怀里一塞,“他当年在静心观当杂役,肯定见过这个‘守图人’。”他拽起苏清辞的手就往山下走,木犁在泥地里拖出长长的辙,“去顾明远家,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顾明远的药铺在镇口,门口挂着串晒干的野蔷薇,雨水打在花瓣上,发出“嗒嗒”的轻响。老人正坐在柜台后翻账本,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看见他们进来,立刻把账本往旁边一推,眼里的光暗了暗:“你们都知道了?”

“守图人是谁?”苏清辞直截了当,把张桂英的字条拍在柜台上,“李大爷和他是什么关系?”

顾明远的手指在算盘上顿了顿,指节泛白:“守图人是我师弟,叫沈砚之,当年和我、竹影的师父一起拜在莲主门下。”他从抽屉里拿出个铁皮盒,里面放着张泛黄的合影,四个年轻人站在静心观前,其中一个穿长衫的男人眉眼温和,胸前别着朵莲花徽章,正是李大爷年轻时的模样,“沈师弟当年负责保管原始图谱,后来协会分裂,他就带着图谱躲进了深山,这些年杳无音信……”

“李大爷就是沈砚之?”陆时砚的声音带着震惊,他想起李大爷烟袋锅上的莲花纹,想起他总在茶馆徘徊的样子,原来不是偶然。

顾明远点点头,从铁皮盒里拿出块玉佩,和他们的莲花玉佩成对,只是上面刻的是“守”字:“他当年为了躲协会的追杀,改了名字隐居在德水镇,烟袋锅上的莲花是他的标记,只有我们师兄弟认得。”他的指尖抚过玉佩上的刻痕,“竹影招供的事,我已经告诉他了,他说愿意把原始图谱交出来,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苏清辞追问,手心的汗把字条洇得更湿了。

“要你们陪他去趟终南山,”顾明远把玉佩推过来,“原始图谱藏在他师父的衣冠冢里,他年纪大了,山路难走,需要人照应。”他看着窗外的雨,“他还说,那里藏着莲主的日记,或许能解开所有关于血茶的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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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唯一信仰,请大家收藏:()唯一信仰,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茶丫突然从门外跑进来,手里举着个油纸包,雨水把纸包泡得发软:“沈爷爷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们,”她把纸包往柜台上一放,里面滚出个陶瓷小罐,罐口塞着团棉布,“说这是当年莲主亲手配的茶肥,能让新茶籽长得快。”

苏清辞打开陶罐,一股熟悉的艾草香扑面而来,里面的粉末泛着淡绿,混着些细碎的花瓣,是野蔷薇的残骸。她忽然想起陆时砚在石窟里攥着的粉末,原来不是血茶残屑,是这茶肥——他早就认出了沈砚之的标记,却一直没说,怕她担心。

“什么时候出发?”陆时砚把陶瓷罐往怀里揣,纱布蹭过罐身,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我得先把茶园的排水沟挖好,不然茶籽会烂在土里。”

“后天一早,”顾明远把铁皮盒锁好,“沈师弟说终南山的雨比德水镇大,得带够蓑衣和药草。”他忽然压低声音,“他还说,竹影的师父当年没被烧死,可能也在终南山,你们得小心。”

雨停的时候,夕阳把云层染成了金红色,后山的茶园在霞光里泛着水光,像铺了层碎金。苏清辞蹲在新埋的茶籽旁,看见土缝里冒出点嫩芽,嫩得像透明的绿水晶,顶开了湿土的瞬间,竟抖落出颗水珠,在霞光里折射出七彩的光。

“你看,它长出来了。”她回头时,陆时砚正站在霞光里,雨衣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几乎要把她裹进去。他左臂的纱布已经被雨水浸透,隐约能看见里面淡粉色的疤痕,像片落在皮肤上的花瓣。

“老茶籽就是犟,”他走过来蹲在她身边,指尖碰了碰嫩芽的尖,“就像我们遇到的那些事,看着难,熬过去就好了。”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顾明远给的药膏,“把胳膊伸出来,该换药了。”

苏清辞乖乖伸出胳膊,那天被竹影的短刀划破的伤口已经结痂,暗红色的痂皮边缘泛着点粉,像朵快谢的花。陆时砚把药膏涂在纱布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指尖的温度透过纱布传来,烫得伤口微微发颤。

茶丫抱着捆晒干的野蔷薇藤走过来,藤条上还沾着水珠,在霞光里闪着光。“沈爷爷说把这个缠在茶籽周围,能防虫子,”她把藤条往土里插了插,小脸上沾着的泥渍被霞光映成了金红色,“他还说,等我们从终南山回来,新茶苗就能长到半人高了。”

苏清辞看着女孩认真的样子,突然觉得所有的不安都烟消云散了。是啊,茶籽会发芽,新苗会长大,就像那些看似无解的谜团,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她想起莲主日记里可能藏着的秘密,想起沈砚之温和的眉眼,想起陆时砚掌心的温度,胸口的印记泛起一阵暖意,像被夕阳焐热了。

陆时砚扶着她站起来时,远处传来了王奶奶的呼喊声,说晚饭蒸了红薯,让他们回去吃。三人踩着晚霞往山下走,脚印在湿土上深浅交错,像三朵并蒂的花。

“终南山冷,”苏清辞想起顾明远的话,往陆时砚身边靠了靠,“得把厚棉袄带上。”

“嗯,”他低头看她,眼里的霞光晃得人发怔,“再带上青铜匣,万一需要解药呢。”

茶丫突然唱起了张桂英教的采茶歌,调子有点跑,却透着股清亮的甜,在雨后的山谷里荡开,惊起几只晚归的鸟。

苏清辞知道,终南山的路一定不好走,沈砚之的师弟或许藏着更大的阴谋,血茶的原始图谱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危险。但只要身边有陆时砚,有茶丫,有怀里的陶瓷罐和青铜匣,她就什么都不怕。

就像此刻,夕阳落在三人的背影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茶园深处,像根看不见的线,把过去与未来,紧紧缝在了一起。而那颗刚发芽的茶籽,正在湿土里悄悄扎根,等着他们从终南山回来时,长成能遮风挡雨的模样。

夜里关茶馆门时,苏清辞特意摸了摸门板上的铜环,茶芽印记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往博古架上的青铜匣里塞了把野蔷薇干花,又把沈砚之给的陶瓷罐放在旁边,看着它们在灯光下依偎在一起,像对相守多年的老友。

陆时砚从灶房端来两碗姜汤,粗瓷碗在灯光下泛着暖黄的光。“喝了暖暖身子,”他把碗递过来,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明天我去修修木犁,终南山的路陡,说不定用得上。”

苏清辞接过碗,姜汤的辣气顺着喉咙往下滑,烫得心里发暖。她看着陆时砚左臂的纱布,忽然想起他在石窟里说的“别跑,摔疼了吧”,想起他在山涧里攥着的茶肥,眼眶突然有点发潮。

“陆时砚,”她轻声说,姜汤在碗里晃出涟漪,“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吗?”

陆时砚的动作顿了顿,抬头时眼里的光比灯光还亮:“当然,”他往她碗里加了勺野蔷薇蜜,“等终南山的事了了,我们就在后院种满野蔷薇,再给茶丫攒钱建个炒茶坊,让德水镇的茶,香遍十里八乡。”

窗外的月光透过雨帘照进来,在地上洒了层银霜。苏清辞看着碗里的蜜色姜汤,突然觉得,所谓的圆满,从来不是没有风雨,而是风雨里有个人牵着你的手,告诉你“别怕,有我”;是无论走多远的路,回头时总有盏灯为你亮着,有碗热汤为你温着;是像那颗倔强的茶籽,就算埋在深土里,也能憋着股劲,长出属于自己的春天。

终南山的路还在远方,但苏清辞知道,只要他们一步一步往前走,就一定能走到。就像这茶籽落土,看似沉寂,实则早已在酝酿一场盛大的新生。而属于他们的新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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