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漂流瓶影
暗河的入口藏在黑松林深处的崖壁下,藤蔓垂落如帘,水珠顺着藤叶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映着灰蒙蒙的天。苏清辞蹲在水洼边,指尖蘸了点水,凉意顺着指缝往上爬,混着点若有若无的腥甜——是变异红籽的味道,比红籽窖里的更浓,带着股腐烂的甜。
“顾明远说暗河到长江出口有十七里,”陆时砚的声音从藤蔓后传来,他正用砍刀清理挡路的荆棘,刀刃划过藤条的“咔嚓”声惊起几只山雀,扑棱棱地撞进云层里,“水流急的地方能漂得飞快,我们得赶在漂流瓶进长江前截住。”他左臂的绷带又渗了血,是刚才拽藤蔓时扯的,血珠顺着绷带边缘往下滴,落在暗河的水面上,漾开圈淡淡的红。
苏清辞往他手里塞了卷新绷带,往暗河深处望了望,水面泛着墨绿色,像块巨大的翡翠,隐约能看见水底沉着些东西,轮廓像破碎的玻璃瓶。“已经有漂流瓶沉在这里了,”她捡起块被水冲上岸的玻璃碎片,边缘沾着暗红的黏液,“是被礁石撞碎的,红籽都溶在水里了。”
茶丫抱着小青的脖子,坐在阿桂背上往水里看,女孩的小布鞋沾着泥,在阿桂的鳞片上蹭出串浅痕。“小青说水里有好多红籽,像会动的小血珠,”她突然捂住鼻子,小脸上满是嫌弃,“还说有股臭鸡蛋味,是变异红籽烂了。”
阿桂喉咙里发出“呼噜”的声,尾巴尖卷着块石头,往水底沉瓶的地方扔去,水花溅起的瞬间,果然有更多玻璃碎片浮上来,混着些发黑的红籽壳,像泡烂的果核。
“得找艘船,”陆时砚往暗河的上游看,那里的水面更宽,隐约能看见艘破旧的木筏,被藤蔓缠在礁石上,“那是以前药农运药材用的,应该还能用。”
解开木筏的藤蔓时,苏清辞注意到筏子的木板上刻着些字,是用刀歪歪扭扭刻的,写着“莲心”二字,旁边画着个莲花符——是沈砚之的笔迹,和红籽窖的石板上刻的一模一样。“是沈爷爷留下的,”她的指尖抚过字迹,木板被水浸得发涨,字缝里还嵌着点红籽粉,“他当年肯定也来截过变异红籽。”
陆时砚往木筏上铺了层干草,又用藤蔓加固了松动的木板:“顾明远说沈砚之当年为了堵暗河,差点被急流卷走,最后是青鳞卫把他拖上岸的。”他往阿桂身边看,大青鳞卫正用尾巴推着木筏往水面上送,绿鳞片在光里闪闪烁烁,像在完成某个传承的使命。
顾明远拄着枣木杖,往水里撒了把红籽粉,粉末在水面散开,立刻冒出细小的泡泡:“水里的变异红籽碰到这个会失效,”老人往苏清辞手里塞了个布包,“这是沈砚之的配方,红籽粉混着硫磺,能在水里形成层保护膜,别让红籽沾到身上。”
木筏驶进暗河中央时,水流突然变得湍急,筏身左右摇晃,像片被风吹动的叶子。陆时砚用长篙撑着礁石,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绷带下的伤口想必又在疼,他却一声没吭,只是时不时往苏清辞身边看,确认她扶稳了茶丫。
“前面有漩涡!”茶丫突然指着前方,小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阿桂说那里的水会转圈,会把木筏吞下去!”
苏清辞往漩涡的方向看,水面果然在旋转,像个巨大的漏斗,边缘浮着些漂流瓶的碎片,被卷得不停打转。陆时砚迅速调整方向,长篙狠狠插进礁石缝里,木筏擦着漩涡边缘驶过,浪花溅在筏子上,打湿了他们的裤脚,带着股刺骨的凉。
“底下有溶洞,”顾明远的枣木杖往漩涡里指,“当年协会就是从这里把变异红籽运出去的,溶洞通着好几个岔路,漂流瓶会从不同的口流进长江。”
就在这时,小青突然从茶丫怀里跳下去,“扑通”一声扎进水里,很快叼着个完整的漂流瓶游回来,瓶里的红籽在水里晃动,像团凝固的血。“它找到一个!”茶丫兴奋地接过瓶子,用铁锅铲把瓶口敲碎,往里面撒了把红籽粉,红籽立刻像被烫到似的缩成一团,变成灰黑色。
陆时砚往水里看,越来越多的漂流瓶出现在视线里,有的卡在礁石缝里,有的顺着水流往前漂,瓶身上都贴着张标签,写着“德水镇特产·养生茶”——和邻县茶馆搜出的一模一样。“他们是想让别人以为这些红籽来自我们,”他的声音冷得像冰,长篙往最近的漂流瓶戳去,“用心太毒了。”
暗河两岸的岩壁上开始出现火把的光,是李队长带着联防队员从陆路赶来,他们举着网兜,正往水里捞漂流瓶,喊叫声在溶洞里回荡,像支杂乱的号子。“他们在帮我们!”苏清辞往岸上挥了挥手,李队长立刻回应着,网兜捞出个漂流瓶,高高举起来示意。
木筏驶过一处浅滩时,水底突然窜出个黑影,撞在筏子上,木板发出“咯吱”的呻吟。陆时砚迅速用长篙往下戳,篙尖碰到坚硬的东西,发出“铛”的脆响。“是改造人!”他嘶吼着,往水里撒了把硫磺粉,白烟冒起的瞬间,黑影迅速往下沉,水面上留下片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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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唯一信仰,请大家收藏:()唯一信仰,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们躲在水里!”苏清辞将青铜镜往水下照,镜面的绿光里,能看见无数黑影在游动,像群潜伏的鱼,鳞片在光里闪着冷亮的光,“他们想掀翻木筏!”
阿桂突然跳进水里,巨大的尾巴横扫过去,水花溅起丈高,几只改造人被扫到岸上,摔在联防队员面前,立刻被网兜罩住,发出凄厉的尖叫。青鳞卫们纷纷跳进水里,和改造人缠斗起来,绿鳞片和黑鳞片在水里翻滚,像两团绞在一起的线。
“快划!”陆时砚用长篙拼命撑着礁石,木筏在水流里飞速前进,“前面就是出口,不能让他们把漂流瓶送出去!”
茶丫举着铁锅铲,往靠近木筏的改造人身上扔红籽饼,饼块砸在鳞片上,立刻冒出白烟。“坏蛋!不准碰我的木筏!”女孩的喊声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小青则用牙齿死死咬住个改造人的尾巴,把他往岸上拖。
暗河出口的光亮越来越近,长江的涛声隐约传来,像头巨兽在远方咆哮。陆时砚往水里看,最后的十几个漂流瓶正顺着水流往出口漂,几个改造人在水里护送着,像群忠诚的护卫。
“就是现在!”顾明远往水里扔了捆缠着硫磺的柴草,陆时砚迅速用火折子点燃,柴草在水面燃烧起来,白烟滚滚,挡住了漂流瓶的去路。改造人被火烫得四处乱窜,根本顾不上保护漂流瓶,瓶子撞在礁石上,纷纷碎裂,红籽溶在水里,被硫磺染成灰黑色。
木筏冲出暗河出口时,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长江的水黄浊汹涌,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卷起雪白的浪花。联防队员们已经在出口处拉了张网,拦住了最后几个侥幸漂出的漂流瓶,李队长正指挥着队员往网兜里撒红籽粉,确保红籽完全失效。
改造人见大势已去,纷纷往暗河深处退,却被青鳞卫们死死咬住,拖上岸来。阿桂叼着个改造人的衣领,往李队长面前送,绿眼睛里满是骄傲,像在邀功。
茶丫抱着小青坐在木筏上,往水里看,女孩的小脸上沾着泥和泪,却笑得格外灿烂:“小青说水里的红籽都死光了,臭鸡蛋味也没了!”
苏清辞往暗河出口的方向望,阳光洒在水面上,像铺了层碎金。被硫磺染黑的红籽在水里慢慢沉淀,像场肮脏的梦终于落幕。她往陆时砚身边靠了靠,他的衣服全湿透了,手臂上的绷带泡得发白,却依旧紧紧握着长篙,目光坚定地望着远方的长江,像在守护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结束了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疲惫。
陆时砚往她手里塞了颗野蔷薇蜜饯,糖纸被水浸得发软,却依旧能尝到甜:“没结束,”他往德水镇的方向看,“但至少,我们守住了长江,没让那些脏东西污染更多地方。”
顾明远拄着枣木杖,往暗河入口的方向鞠躬,老人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沈砚之,张桂英,莲主,你们看到了吗?我们守住了。”风吹过他的白发,像扬起的雪,“德水镇的茶,永远是干净的。”
青鳞卫们趴在岸边晒太阳,鳞片上的水珠在光里闪闪烁烁,像挂满了星星。小青最是活泼,用尾巴卷着个空漂流瓶,往茶丫手里送,女孩笑着接过来,往里面塞了朵野蔷薇,说要让长江带着德水镇的花香去远方。
回程的木筏上,没人说话,只有水流的“哗哗”声和青鳞卫们偶尔的呼噜声。苏清辞靠在陆时砚的肩膀上,能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还有绷带下伤口的震颤,像在诉说着这场战斗的惨烈。她知道,改造人或许还会有新的阴谋,协会的阴影或许还未完全散去,但只要他们还守着彼此,守着这片土地,守着这些用生命守护他们的生灵,就没有跨不过的险滩。
夕阳将暗河染成金红色时,他们回到了德水镇。红籽窖旁的蚂蚁已经恢复了平静,在地上爬成整齐的线,像在欢迎他们回家。李队长带着联防队员在花篱外道别,警犬摇着尾巴,往阿桂身上蹭,像在交朋友。
茶丫抱着小青,在灶房里煮红籽粥,炊烟在暮色里袅袅升起,混着蔷薇花的甜香,像个温暖的拥抱。陆时砚往红籽窖的鳞锁上摸了摸,鳞片在光里闪着柔和的光,像在说“欢迎回来”。
苏清辞坐在西厢房的旧桌前,翻看着沈砚之的炒茶手记,最后一页画着幅画,是德水镇的茶林,阳光灿烂,青鳞卫们在茶树下打盹,三个小小的人影在采茶,像她,陆时砚和茶丫。画的旁边写着行字:“守茶即守心,心在,茶林就在。”
她往窗外望,陆时砚正帮茶丫往粥里加糖,女孩的笑声像串银铃,撞在灶房的锅碗瓢盆上,碎成满地的暖。阿桂趴在红籽窖旁,绿眼睛半眯着,像在打盹,又像在守护着什么。
夜色渐浓,德水镇的灯一盏盏亮起,像撒在地上的星。苏清辞知道,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那些藏在暗处的挑战,那些关于传承的责任,都将在这片土地上慢慢铺展开来。
但她不再害怕。因为她有陆时砚的沉默守护,有茶丫的叽叽喳喳,有青鳞卫的忠诚陪伴,有这口藏着无数秘密的红籽窖,还有这片永远在生长的茶林。
就像此刻,月光穿过蔷薇花篱,洒在红籽窖的青石板上,鳞锁的光芒在光里轻轻跳动,像颗永不熄灭的星,照亮着守护的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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