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长春宫却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声。

乳娘许氏扑倒在青砖地上，额前磕得乌青——

“奴婢该死！辰时起去小厨房给郡主炖玫瑰露，不过两刻钟，回来便……便不见人影！”

榻上被褥凌乱，一只月白缎小鞋翻在脚踏，鞋尖还沾着昨夜的桂花糖霜。

枕边却端端正正摆着一只草编蚱蜢——宫里没人会这手艺。

皇后脚下一软，被扶春、挽秋两边架住，只吐出一句：“封……封锁宫门。”

消息像炸雷滚过御道。

乾隆尚未散朝，朱笔“啪”地断在奏折上；

小燕子提着裙角一路狂奔，发髻散成一把黑风；

慈宁宫老佛爷手捻断珠串，108颗沉香珠叮叮当当滚下丹陛——颗颗都像敲在人心上。

三刻钟后，九城戒严。

御前侍卫、内务府、慎刑司、步军统领衙门……

所有能动的刀、所有能睁的眼，全数扑向紫禁城每一寸阴影。

然而——

璟曦就像被晨光蒸发，没留半丝潮气。

最先发现线索的，竟是御花园一只灰鹤。

那鹤平素与璟曦最亲，今日却在扶荔亭畔狂躁展翅，颈项血迹斑斑。

驯鹤监小太监颤声禀告：“鹤爷……鹤爷叼回这个。”

——一片指甲大的湖绡，银红线锁出“永”字篆角，正是昨日俞妃写坏被丢出窗外的“永垂不朽”残片。

乾隆眸色瞬间沉得能滴墨。

“复勘承乾宫！”

俞妃被急召至咸若馆。

她素服散发，脸色比纸还白，却一口咬定：“臣妾昨夜子时便闭门抄经，再未出院。”

慎刑司嬷嬷奉上鹤叼残片，她只看一眼，整个人便软在金砖上：“这……这原是婢子宝月所拾，说要拿去浣衣局补帕子……”

宝月——正是那个失踪的小宫女。

与此同时，小燕子带人翻遍长春宫后院，终于在一处废弃雨沟盖下，找到一条仅容幼童的窄道。

石壁斑驳，却赫然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笑脸”，唇角翘得老高——璟曦的独门暗号。

小燕子指尖发抖，眼泪砸在砖缝里：“臭丫头……留下暗号也不画箭头，你娘我往哪儿追！”

傍晚，搜城铁骑回报：

东便门角楼外，有贩水老翁曾见一个青布蒙面女子，背一“沉沉睡娃”出皇城；

那娃脚上，只穿一只月白小鞋。

再追，已是通惠河码头——

乌篷船、漕帮盐船、外地戏船……千帆掠水，星子一样散进夜色。

亥时，乾清宫灯火如昼。

乾隆把案上折子一把扫落，声线却压得极低：“传朕口谕——”

“封八百里加急，沿运河南下，所有闸口、钞关、驿铺，见十二岁半女童、单鞋、爱笑者，即刻留人！

敢漏一条缝，朕拿该地督抚是问！”

吴书来跪地领旨，却听皇上又补了一句，轻得像叹息：

“再传话给江湖司——

朕出黄金万两，换一颗开心果平安回銮。”

夜过二更，小燕子独自站在长春宫最高处檐角。

风把她的斗篷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不肯倒的旗。

她摊开掌心，那瓣偷偷藏起的海棠早已皱成血滴。

“臭丫头，你娘我还没认输。”

她抬眼——

墨蓝天幕上一颗流星正划向东南，亮得近乎顽皮。

小燕子深吸一口气，脚尖一点，人影无声没入夜色。

——下一程，运河、江南、暗蛊、神秘组织……

她要去把太阳，重新拽回紫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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