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振眉从剑域返回后的第三天，天罗宗的使者到了。

这一次来的不是化神期的信使，而是一个渡劫初期的黑袍老者。他站在振眉阁山门口，没有通报，没有行礼，只是将一封信钉在门柱上，转身就走。守门的弟子拔出剑想拦，被那老者随手一挥，震退了好几步。

方浩轩从里面冲出来，看到门柱上的信，拔下来，跑进正堂。“三弟，天罗宗又来信了！”

方振眉接过信，展开。信纸是黑色的，上面的字是金色的，笔锋凌厉，带着一股刺骨的杀意。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方振眉，三日内交出‘惊天一剑’剑谱，否则总阁主亲率高手踏平东域。天罗宗总阁。”

方振眉将信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方浩轩握紧木剑。“三弟，他们欺人太甚！”

方振眉没有说话，站起身来，走到正堂门口，望着老槐树。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晃，树下的青石板被磨得光滑发亮。张妈蹲在树根旁，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在修剪枯枝。

“张妈，若雪呢？”

“少夫人在后山练剑。说快要突破了，不让打扰。”

方振眉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正堂。“浩轩哥，去请宗主来。”

宗主来得很快。他看了信，沉默了很久。

“大乘初期。天罗宗总阁主，修为至少大乘初期。”宗主将信放下，看着方振眉，“你打算怎么办？”

方振眉想了想。“打。”

宗主看着他。“你有把握？”

方振眉摇了摇头。“没有。但不打，东域永无宁日。”

宗主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山峦。“三日后，各宗在天剑宗集结。我亲自带队。”

方振眉躬身行礼。“多谢前辈。”

方振眉返回振眉阁，将众人召集到正堂。方浩轩、江如龙、沈清辞、林玄围坐在石桌旁。方振眉将信的内容说了一遍。

“三日后，剑盟联军进攻天罗宗总阁。振眉阁全员参战。”

沈清辞翻开册子。“振眉阁现有弟子一百五十余人，金丹期以上五十余人，元婴期以上十余人。加上剑盟各宗，总兵力约八百。”

方振眉点了点头。“够了。”

方浩轩握紧木剑。“三弟，这次我一定要多杀几个。”

方振眉看着他。“跟紧我。”

当夜，方振眉坐在老槐树下。月光洒在枝叶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从怀中取出那个旧荷包，握在手中。荷包上的“平安”二字已经完全模糊，焦洞还在，剑痕还在，歪歪扭扭的针脚还在。他看了很久，然后将荷包系回剑穗上。

林若雪从后山走回来，身上还带着竹叶的清香。她在方振眉身边坐下，靠在他肩上。

“振眉，我突破金丹中期了。”

方振眉握住她的手。“恭喜。”

林若雪摇了摇头。“不喜。你要走了。”

方振眉沉默了片刻。“会回来的。”

林若雪从袖中取出一只新绣的荷包，塞进他手里。荷包是月白色的，上面绣着“平安”二字，针脚细密，比旧荷包精致得多。

“旧的破了，换这个。等你回来，我再给你绣新的。”

方振眉接过新荷包，系在剑穗上。两个荷包并排挂着，一旧一新。他将旧荷包解下来，放在林若雪掌心。

“这个，你帮我收着。等我回来。”

林若雪握着旧荷包，点了点头。“好。”

三日后，天剑宗山门前，黑压压站满了人。天剑宗、玄天宗、落霞宗，以及周边二十多个小势力，共八百余人，修为从金丹到渡劫不等。宗主站在石阶上，手中提着拂尘，目光扫过众人。

“今日，剑盟西征，讨伐天罗宗总阁。各宗听令——”

众人齐声应和。方振眉站在队伍最前面，腰悬双剑，剑穗上系着新荷包。林若雪站在山门口，手里握着旧荷包，看着他。方振眉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头，迈步向前。

方浩轩跟在他身后，握着木剑。“三弟，林若雪在看你。”

方振眉没有回头。“我知道。”

联军浩浩荡荡向西进发。方振眉走在最前面，宗主走在他身边。“天罗宗总阁在中域，距离这里三千里。按照现在的速度，五天后到达。”宗主看着他，“方振眉，总阁主是大乘初期，你渡劫后期，差了一个大境界。你有把握吗？”

方振眉想了想。“没有。但打过才知道。”

宗主没有再问。

走了三天，队伍进入一片荒原。荒原上寸草不生，地面龟裂，风沙漫天。方振眉停下脚步，右手按住剑柄。

“前面有人。”

宗主也感觉到了。前方五里处，有几十道灵气波动，最强的渡劫中期，最弱的金丹初期。方振眉继续向前走，没有减速。

荒原上，几十个人一字排开，挡住了去路。为首的是一个黑袍老者，修为渡劫中期，面容阴鸷。他身后站着几十个黑衣人，手持兵器，杀气腾腾。

“方振眉？总阁主说了，你不能活着到总阁。”

方振眉没有说话，拔出古剑“秋水”。他将“剑心通明”的意境融入剑中，一剑斩出。没有剑光，没有风声，只有一道无形的、纯粹的剑意在人群中转了一圈。几十个人的兵器同时脱手飞出，“叮叮当当”落了一地。他们愣在原地，看着空空的双手，脸色惨白。

黑袍老者的脸色变了。“你……你的剑意……”

方振眉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第二剑已经刺出。剑意无声无息，击在黑袍老者的胸口。他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口吐鲜血。方振眉收剑入鞘，从他身边走过。

“让开。”

黑袍老者挣扎着爬起来，捂着胸口，看着方振眉的背影，眼中满是恐惧。其他人纷纷让开，没有人敢拦。

宗主跟在方振眉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的剑意，又强了。”

方振眉没有说话，继续向前走。

第五天正午，天罗宗总阁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总阁建在一座巨大的山峰上，山腰以上云雾缭绕，山脚下有一道黑色的光幕，将整座山罩住。光幕上符文流转，散发着阴冷的气息。方振眉站在山脚下，望着那道黑色光幕。他闭上眼睛，将“剑心通明”的境界催动到极致，剑意化作无形的触手，探向光幕。

光幕剧烈颤动，符文疯狂闪烁。方振眉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但这一次，他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光幕碎裂，化作点点黑烟消散。方振眉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宗主拔出长剑，声音洪亮。“攻山！”

八百余人如潮水般涌向天罗宗总阁。天罗宗的弟子从山上冲下来，两军交战，杀声震天。方振眉拔出双剑，冲在最前面。他的剑意无声无息，所过之处，天罗宗弟子纷纷倒地。方浩轩跟在他身后，木剑连挥，剑光闪烁。江如龙和沈清辞一左一右，护住两翼。

方振眉一路杀到山腰，忽然停下脚步。前方，一个白发老者正站在石阶上，负手而立。他穿着一身金色道袍，面容威严，修为深不可测——大乘初期。

天罗宗总阁主。

总阁主看着方振眉，嘴角微微上扬。“方振眉？比我想象的年轻。萧晨的弟子，果然有几分胆色。”

方振眉没有说话，剑尖指向他。总阁主从腰间抽出一柄金色长剑，剑身灵气流转，发出嗡嗡的声响。

“你能走到这里，说明你的剑意确实不凡。但渡劫后期和大乘初期，差了一个大境界。你赢不了。”

方振眉将“剑心通明”催动到极致，一剑刺出。没有剑光，没有风声，只有一道无形的、纯粹的剑意直奔总阁主的胸口。

总阁主的脸色微微一变。他侧身闪避，剑意擦过他的肩膀，带起一缕布条。他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裂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的剑意……竟然能伤到我？”

方振眉没有说话，第二剑已经刺出。总阁主不再轻敌，金色长剑一挥，一道巨大的金色剑气斩向方振眉。方振眉没有硬接，身形一闪，避开了剑气。剑气击在身后的山壁上，炸出一个大坑。

两人缠斗在一起，剑光飞舞，山石崩裂。方振眉的剑意越来越强，总阁主的呼吸越来越重。他的修为虽高，但方振眉的“剑心通明”专克他的身法。

方振眉抓住一个破绽，一剑刺入总阁主的左肩。总阁主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口吐鲜血。他捂着肩膀，看着方振眉，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渡劫后期，怎么可能……”

方振眉收剑入鞘。“你的修为很强，但你的心不够静。”

总阁主咬着牙，从怀中取出一枚传送符，捏碎。光芒将他包裹，他消失在了原地。方振眉没有追。他转过身，看向战场。天罗宗的弟子已经开始溃逃，宗主和长老们正在追杀。

方浩轩跑过来，浑身是血，但不是他的。“三弟，总阁主跑了！”

方振眉点了点头。“跑了就跑了吧。天罗宗经此一役，彻底完了。”

方浩轩握紧木剑。“三弟，你那一剑，好厉害！”

方振眉没有说话，抬起头，望着天罗宗总阁的山顶。黑色的云雾正在散去，露出了山顶的皑皑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