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道大会结束后的一个月里，振眉宗的山门几乎被踏破了。

每天都有散修从东域各地赶来，有的慕名而来，有的想碰运气，有的纯粹是好奇。沈清辞的茶壶换了三把，茶叶喝掉了十斤，嗓子都说哑了。方浩轩躲在练功场不敢出来，怕被人拉着比武。林若雪也被拉去陪几个女修说话，笑得脸都僵了。

方振眉坐在老槐树下，看着山门外排着的长队，沉默了很久。林若雪端着一碗茶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振眉，振眉宗现在有多少弟子了？”

方振眉接过茶碗喝了一口。“沈师兄说，已经三百多人了。”

林若雪靠在他肩上。“你当初说，振眉阁不收徒，只收留散修。现在倒好，开宗立派，弟子越来越多了。”

方振眉没有说话。林若雪握住他的手。“振眉宗会越来越大的。爹在天上看着，也会高兴。”

方振眉点了点头，将茶碗放在石阶上。

林小山的伤好了。左肩上的纱布拆了，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剑，一直练到深夜。方振眉偶尔去看他，不说话，只是站在一旁看着。林小山的剑法比论道大会时更加流畅了，每一剑刺出，空气中都带着一丝锐利的嗡鸣。他的剑尖不再颤抖，手腕不再僵硬，整个人像一柄刚开了刃的剑。

方浩轩有一次忍不住问：“三弟，林小山这么练，不会走火入魔吗？”

方振眉摇了摇头。“不会。他的心很静。走火入魔的人，心是乱的，不是练得狠。”

方浩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三个月后的一个清晨，方振眉正在老槐树下打坐，忽然感觉到一股灵气波动从练功场传来。他睁开眼，站起身来，走到练功场边。林小山盘膝坐在场中央，手中的精钢剑横在膝上。他的身体周围，灵气在疯狂涌动，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漩涡。金丹后期的瓶颈，在这一刻碎了。

方浩轩从正堂里跑出来，看着练功场上的林小山，眼睛瞪得滚圆。“这小子，突破了？”

方振眉点了点头。“金丹后期。”

林小山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站起身来，看到方振眉，连忙走过来，躬身行礼。“宗主，弟子突破了。”

方振眉看着他。“不错。继续练。金丹后期只是开始，离元婴还远。”

林小山用力点了点头。“弟子明白。”

当天下午，天剑宗宗主来了。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带随从，面色凝重。方振眉将他请进正堂，林若雪端上茶，退到一旁。宗主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没有寒暄。

“方振眉，出事了。”

方振眉看着他。“什么事？”

“苍玄界边界，发现了域外天魔的踪迹。”宗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方振眉，“这是边界守卫传来的消息。域外天魔正在集结，意图入侵苍玄界。不是小打小闹，是大规模的。”

方振眉接过玉简，灵气探入。玉简中浮现出一幅画面——黑色的雾气在虚空中翻涌，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狰狞的身影，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根本看不清形状。他放下玉简，看着宗主。

“需要我做什么？”

“苍玄剑盟各域大乘修士，需要前往边界布防。”宗主看着他，“你是副盟主，又是大乘后期巅峰，必须去。各域已经派出了十几位大乘修士，你是东域的代表。”

方振眉沉默了片刻。“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三日后，各域大乘在天剑城集合，统一前往边界。”

方振眉点了点头。“好。”宗主走后，方振眉将众人召集到正堂。方浩轩、江如龙、沈清辞、陆青围坐在石桌旁，林若雪站在方振眉身边。方振眉将域外天魔的事说了一遍。

方浩轩握紧木剑。“三弟，我跟你去！我现在元婴初期，也能打！”

方振眉看着他。“你留在振眉宗。若雪也需要人保护。边界的事，不是元婴期能参与的。”

方浩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方振眉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江如龙站起身来。“我跟你去。元婴后期，虽然不如大乘，但至少能帮你挡一挡。”

方振眉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好。江师兄跟我去。浩轩哥，你留在振眉宗，和沈师兄、陆青一起守着。弟子们的训练不能停，林小山刚突破，还需要人指点。”

方浩轩咬了咬牙，点了点头。“三弟，你小心。一定要回来。”

当夜，方振眉坐在老槐树下。月光洒在枝叶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张妈的坟在旁边，安静地卧着，墓碑上的字在月光下反射着淡淡的光。他从剑穗上解下第五个荷包，握在手中。“归”字在月光下清晰可见，针脚细密。他将荷包系回剑穗上，五个荷包并排挂着。

林若雪从正堂里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她从袖中取出一只新绣的荷包，塞进方振眉手里。第六个，月白色，绣着一个“安”字，针脚比前五个都要细密，几乎看不出线的痕迹。

“安。平安。你这次去边界，我帮不上忙，只能绣这个。你带着，保平安。”

方振眉接过荷包，系在剑穗上。六个荷包并排挂着，一旧五新。他握住林若雪的手，她的手很暖，指尖微微发抖。

“我会回来的。”

林若雪靠在他肩上。“我知道。你每次都说会回来，每次都回来了。这次也一样。”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远处，练功场的灯还亮着，林小山还在练剑，剑光在月光下一闪一闪。方振眉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若雪姐姐，振眉宗交给你了。”

林若雪点了点头。“你放心。你不在的时候，我会守好这里。”

三日后，清晨。天还没亮，方振眉就醒了。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苍玄界的客房天花板很平整，没有裂缝。他伸出手，在空气中划了一下，什么也没有摸到。然后坐起身来，穿好道袍，系好腰带，挂上古剑。剑穗上的六个荷包并排挂着，一旧五新。

走出房间，江如龙已经在院中等候。方浩轩、沈清辞、陆青也来了，站在院门口。林若雪站在正堂门口，手里没有提灯笼，只是安静地站着。

方振眉的目光扫过众人，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纵身跃起，向天剑城飞去。江如龙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了晨雾中。

林若雪站在山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方浩轩走到她身边，低声说：“嫂子，回去吧。三弟会回来的。”

林若雪没有回答，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正堂。

练功场上，林小山已经开始了今天的第一次刺剑。他不知道宗主走了，只是专注地刺着手中的剑。一剑，两剑，三剑。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稳，剑尖不再颤抖，剑身不再偏移。

振眉宗的旗帜在晨风中轻轻飘动。旗上的三个字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

远处，方振眉已经飞出了青竹峰的范围。他没有回头。晨雾很浓，青竹峰很快消失在了雾气中。江如龙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飞了很久。方振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江师兄，你说，域外天魔是什么样的？”

江如龙想了想。“没见过。但既然能让各域大乘联手，应该不简单。”

方振眉没有再说话，加快了速度。

天剑城的方向，在晨光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