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的一个清晨，方振眉正在老槐树下打坐，忽然感觉到天地间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在呼唤他。

不是灵气，不是剑意，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从苍穹之外传来的低语，又像是心脏深处某个沉睡的角落突然苏醒。他睁开眼，抬起头，望向天空。苍玄界的天空还是淡紫色的，云层很低，但今天，云层之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那光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方振眉的剑意感知到了。

林若雪从正堂里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振眉，怎么了？”

方振眉沉默了片刻。“飞升的契机，出现了。”

林若雪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继续端着手里的茶碗。“什么时候？”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三年。但不会超过五年。”

林若雪没有说话，只是将茶碗递给他。方振眉接过，喝了一口。茶是灵茶，清香扑鼻，但今天喝起来有一丝苦涩。

方振眉将众人召集到正堂。方浩轩、江如龙、沈清辞、陆青围坐在石桌旁，林若雪站在方振眉身边。方振眉将飞升契机出现的事说了一遍。

方浩轩猛地站起来。“三弟，你要走了？”

方振眉看着他。“不是马上。但不会太久。”

方浩轩的眼眶红了，咬着牙没有说话。江如龙面色平静，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沈清辞翻开册子，写了一行字，然后合上。陆青低着头，沉默不语。

方振眉的目光扫过众人。“振眉宗，不能因为我不在就散了。从今天起，我要安排好后事。”

林若雪握住他的手。“不是后事。是传承。”

接下来的日子，方振眉开始着手准备。

第一件事，宗主之位。方振眉将林若雪叫到正堂，两人对坐。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面“振眉宗”的旗帜，放在桌上。

“若雪姐姐，从今天起，你是振眉宗的宗主。”

林若雪看着那面旗帜，沉默了很久。“我不是大乘修士，甚至不是金丹。振眉宗的弟子会服我吗？”

方振眉握住她的手。“会。因为你是我的妻子。而且，你比我更会管人。”

林若雪低下头，看着旗帜上“振眉宗”三个字，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方振眉。

“好。我接。”

第二件事，长老之位。方浩轩升为副宗主，江如龙、沈清辞、陆青仍为长老。方浩轩负责教习剑法，江如龙负责实战训练，沈清辞负责内务，陆青负责藏经阁。林若雪总管全局。

方浩轩站在练功场上，握着木剑，看着方振眉。“三弟，你放心。振眉宗，我会守好的。”

方振眉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

第三件事，弟子传承。方振眉将林小山叫到老槐树下。月光洒在枝叶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林小山站在他面前，腰挺得笔直，眼中满是坚定。

“宗主，您要走了？”

方振眉看着他。“也许。也许不。但不管走不走，你的路都要自己走。”

林小山用力点了点头。“弟子明白。”

方振眉从怀中取出那本萧秋水的手札，递给他。“这是萧秋水留下的。我抄了一份，原本给你。里面的剑道感悟，够你用到渡劫期。”林小山双手接过手札，眼眶红了。“宗主，弟子……”

方振眉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哭。好好练。等你到了大乘，也许我们还能在上界见面。”

林小山用力点了点头，将手札贴在胸口。

第四件事，第七个荷包。林若雪每晚都在绣，针脚比前六个都要细密。方振眉有时坐在她身边，看她绣。她的手指很稳，每一针都落在该落的地方。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落在她手中的布料上，将“念”字映得清清楚楚。

“念。思念的念。”林若雪放下针线，看着方振眉，“你飞升之后，我会想你。你也要想我。”

方振眉握住她的手。“我会的。”

半年后，方振眉的修为终于突破了大乘巅峰。

那天清晨，他正在老槐树下打坐，泥丸宫中的元神忽然站起身来，手中的紫金色剑上星辰光点如银河般流转。丹田中的灵气海洋翻涌不息，与泥丸宫中的元神遥相呼应。大乘巅峰的瓶颈，在这一刻碎了。

天空中，乌云忽然汇聚，雷声隆隆。但不是劫雷，而是祥云。金色的祥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青竹峰笼罩。霞光万丈，照亮了整座山峰。这一次的祥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浓烈，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方浩轩从练功场跑出来，抬头看着天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三弟突破大乘巅峰了！”

江如龙也走了出来，看着天空中的祥云，沉默了片刻。“大乘巅峰之后，就是飞升。快了。”

林若雪站在正堂门口，手里拿着未完成的第七个荷包。她没有抬头看祥云，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念”字，一针一针地绣。最后一针落下，她咬断线头，将荷包举到眼前。针脚细密，“念”字清晰。

她走出正堂，走到方振眉面前，将荷包系在他剑穗上。七个荷包并排挂着，一旧六新。

“带着。想我的时候，看看它。”

方振眉握住她的手。“好。”

当夜，方振眉独自坐在老槐树下。月光洒在枝叶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张妈的坟在旁边，安静地卧着。他从剑穗上解下七个荷包，一个一个地看。

第一个，已经完全模糊，焦洞还在，剑痕还在。那是林若雪小时候绣的。第二个，是成亲时送的。第三个，是闭关时送的。第四个，是游历中域时送的。第五个，“归”，是从剑渊回来时送的。第六个，“安”，是去镇魔关时送的。第七个，“念”，是今天刚系上的。

方振眉将七个荷包系回剑穗上，抬起头，望着星空。苍玄界的夜空没有月亮，只有漫天星光。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来。

林若雪从正堂里走出来，在他身边站定，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方振眉深吸一口气。“若雪姐姐，飞升之后，我会回来接你。”

林若雪靠在他肩上。“我等你。”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远处，练功场的灯还亮着，林小山还在练剑。剑光在月光下一闪一闪，像天上的星星。

方振眉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想起了自己。十七岁，他在落霞山上，也是这样一遍一遍地刺剑。师父萧秋水站在一旁，不说话，只是看着。如今，他成了那个看着的人。

方振眉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正堂。林若雪跟在他身后，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月光照在青石板地面上，泛着冷白色的光。方振眉推开正堂的门，走了进去。林若雪跟在后面，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

练功场上，林小山的剑光还在闪烁。

振眉宗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的三个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