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的召唤一日强过一日。
方振眉坐在老槐树下,能感觉到苍穹之外有一股力量在牵引他,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着他的元神往上拉。他知道,时间不多了。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个月,飞升通道就会打开。到时候,不走也得走。
林若雪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第八块月白色的布料,已经开始绣了。这一次,她绣得很慢,每一针都要停顿很久,像是在想该绣什么字。
“振眉,你走之前,还有什么心愿?”
方振眉想了想。“回落霞山。看看师父,看看莫道子的坟。”
林若雪放下针线,握住他的手。“我陪你。”
三日后,方振眉带着林若雪、方浩轩、江如龙离开青竹峰,飞往天剑宗禁地。方浩轩一路上很沉默,手里的木剑握得很紧。江如龙跟在他身后,面色平静,但眼神有些复杂。
跨界传送阵的光芒将他们吞没。光芒散去,他们站在了下界的荒野中。天是蓝色的,云是白色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方浩轩深吸一口气,眼眶红了。
“回来了。”
方振眉没有说话,纵身跃起,向落霞山的方向飞去。
落霞山的山门还是老样子,青灰色的石门,刻着古朴的符文。守门的弟子换了新人,不认识方振眉,但看到他从天而降的威势,连忙让开。方振眉落在山门前,抬起头,望着那扇石门。十七年前,他在这里开始修炼。如今,他要从这里告别。
青玄真人站在正殿门口,手中提着拂尘。他的修为已经稳固在化神中期,气息沉稳。看到方振眉,他愣了很久。
“振眉?”
方振眉走到殿中央,跪下,磕了三个头。“师父,弟子回来看您了。”
青玄真人走过来,伸出手扶起他。他的手在微微发抖,眼眶红了。“大乘巅峰……你才十七岁。”
方振眉点了点头。“弟子要飞升了。走之前,来看看师父。”
青玄真人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你比你师父强。萧秋水在天有灵,也会高兴的。”
方振眉在落霞山住了三天。
第一天,他去了藏经阁后院。莫道子的坟头长满了青草,竹扫帚还插在坟头,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只剩下光秃秃的杆子。他蹲下身,将竹扫帚扶正,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老人家,弟子要飞升了。振眉宗很好,弟子也很好。您安息。”
他跪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暮色四合。林若雪走过来,轻轻扶起他。两人并肩站在坟前,谁也没有说话。
第二天,方振眉在练功场上讲道。落霞山的弟子们围坐了一圈,足有上百人。方振眉没有讲高深的剑理,只是讲了一句话。
“意到剑到。意先到,剑后到。什么时候你的意比剑快,你的剑就快了。”
他随手一挥,一道无形的剑意将百丈外的石壁击穿。弟子们目瞪口呆。青玄真人站在远处,看着方振眉,眼中满是欣慰。
第三天,方振眉与青玄真人在正殿中对坐。茶香袅袅,两人喝了一壶又一壶。
“振眉,飞升之后,还会回来吗?”
方振眉想了想。“会。弟子答应过若雪,会回来接她。”
青玄真人点了点头。“好。为师等你。”
返回上界后,飞升的召唤更加急切了。
方振眉站在青竹峰顶,能清晰地看到天空中有一道金色的光柱,从苍穹之外垂下来,落在他身上。那是飞升通道的雏形,正在凝聚。他走下山峰,将众人召集到正堂。
林若雪、方浩轩、江如龙、沈清辞、陆青围坐在石桌旁。林小山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但耳朵竖得老高。方振眉的目光扫过众人。“三天后,飞升通道就会开启。我走之后,振眉宗交给你们。”
方浩轩的眼眶红了。“三弟,你——”
方振眉抬手制止了他。“浩轩哥,你帮若雪管好宗门。江师兄,实战训练不能停。沈师兄,内务和典籍你多费心。陆青,藏经阁交给你。”
四人点了点头。林若雪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方振眉的手。
方振眉看向门口的林小山。“进来。”
林小山走进正堂,站在方振眉面前,腰挺得笔直。“宗主。”
方振眉看着他。“你的剑意,已经够凝了。等我走后,你就闭关突破元婴。别让我失望。”
林小山用力点了点头。“弟子不会让宗主失望的。”
三天后,清晨。
方振眉站在青竹峰顶,天空中金色的光柱已经凝实,直径三丈,从苍穹之外直直地照下来。光柱中,有仙乐飘渺,有花瓣飘落。那是飞升通道,通往更高层次的世界。
方振眉从剑穗上解下七个荷包,一个一个地看。第一个已经完全模糊,焦洞还在。第二个,是成亲时送的。第三个,是闭关时送的。第四个,是游历中域时送的。第五个,“归”。第六个,“安”。第七个,“念”。他将七个荷包系回剑穗上,七个荷包并排挂着。第八个,林若雪还没有绣完。
林若雪从山下走上来,手中拿着第八个荷包。月白色,绣着一个“等”字,针脚细密,是她连夜赶出来的。她走到方振眉面前,将荷包系在剑穗上。八个荷包并排挂着,一旧七新。
“等。我等你回来。”
方振眉握住她的手。“我会回来的。”
林若雪靠在他肩上,没有哭。“我知道。”
山下,振眉宗的弟子们列队站在练功场上,仰头看着峰顶。方浩轩握着木剑,眼泪无声地流。江如龙站在他身边,面色平静,但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击。沈清辞翻开册子,写了一行字,然后合上。陆青低着头,沉默不语。林小山站在最前面,腰挺得笔直,眼中满是坚定。
方振眉从峰顶走下来,经过练功场时,停下脚步。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走向飞升通道。
林若雪跟在他身后,走到通道边缘,停下了脚步。方振眉转过身,看着她。
“若雪姐姐,等我。”
林若雪点了点头。“我等你。”
方振眉转身,迈步走进金色光柱。光芒将他吞没,他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他回过头,看到林若雪站在通道外,手里握着那盏旧灯笼。灯笼里的烛火在风中轻轻摇晃,照亮了她的脸。
方振眉的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他转回头,任由光芒将他托起,向苍穹之外飞去。
林若雪站在峰顶,看着方振眉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化作一个光点,消失在金色的光芒中。通道缓缓闭合,金光消散,天空中恢复了淡紫色。风吹过,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她低下头,看着剑穗上少了一把剑,只剩下八个荷包孤零零地挂着。她伸手摸了摸那八个荷包,从“归”摸到“安”,从“安”摸到“念”,从“念”摸到“等”。
然后她转过身,走下山峰。经过练功场时,她停下脚步。
“从今天起,振眉宗,我来守。”
弟子们齐声应和。方浩轩抹了抹眼泪,握紧木剑。林小山抬起头,望着天空,眼中满是坚定。
振眉宗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的三个字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
林若雪走回正堂,坐在方振眉常坐的那把石椅上。她拿起针线,开始绣第九个荷包。布料是月白色的,她绣得很慢,一针一线,像是在等一个人。
窗外,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慢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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