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在三楼，方振眉爬上石阶时，晨雾已经散了大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将一排排书架染成淡金色。方振眉走到昨日坐的那个角落，从书架上抽出《灵气引导法门》，翻开继续读。他读书的速度不快，但每读一段都要停下来想一想，想通了才往下翻。

读到第三章时，他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方振眉抬起头，看见一个老人从书架后面走了出来。

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头发花白，面容枯瘦，背微微佝偻。他手里拿着一把竹扫帚，正不紧不慢地扫着地上的灰尘。扫帚划过石板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方振眉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读书。

老人扫到他身边时，停下了脚步。

方振眉抬起头，看见老人正盯着他手中的书看。老人的眼睛浑浊，像是蒙了一层灰，但方振眉注意到，那双眼睛在扫过书页上的文字时，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老人家？”方振眉试探地叫了一声。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张了张嘴，发出“啊啊”两声含糊的音节，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摇了摇头。

聋哑人。

方振眉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老人又指了指他手中的书，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他。

方振眉接过册子，封面写着五个字——《灵气化剑术》。他翻开第一页，目光微微一凝。

这本书讲的不是如何引导灵气，而是如何将灵气凝聚成剑形，以气御剑，隔空杀敌。这已经不是基础功法，而是接近实战的剑术。

“老人家，这是给我的？”

老人点了点头，又“啊啊”了两声，然后转身继续扫地，慢慢走远了。

方振眉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这个老人，真的只是藏经阁的看守吗？一个聋哑老人，怎么会有这种功法？又为什么要给他？

方振眉将册子收入储物戒指，继续读手中的《灵气引导法门》。但他心中多了一个念头——这个老人，不简单。

午时刚过，方振眉走出藏经阁，准备回西院吃午饭。

石阶上站着三个人。赵元朗站在中间，身后跟着两个师弟，都是炼气初期的修为。三人挡住了下山的石阶，显然是在等他。

方振眉停下脚步，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赵元朗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方师弟，读书读得怎么样了？”

方振眉微微一笑：“还好。赵师兄有事？”

赵元朗向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方师弟，我想提醒你一件事。落霞山的规矩，新入门的弟子，前三个月不能修炼任何实战功法，只能打基础。这是为了保护新弟子的经脉，免得他们急功近利，走火入魔。”

方振眉点了点头：“我知道。”

“知道就好。”赵元朗指了指他手上的储物戒指，“师父给你的聚气丹，每日一粒。但丹药的发放，由药堂统一管理。药堂的执事，是我师兄。”

方振眉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赵元朗笑了笑：“方师弟，我不是在威胁你。我只是在提醒你，落霞山有落霞山的规矩。新人，就要有新人的样子。”

方振眉沉默了一瞬，然后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本《灵气引导法门》，翻开第一页，指着上面的一行字。

“赵师兄，这本书上说，‘新入门弟子，前三月应专注于灵气引导，不可分心他顾’。我记住了。”

赵元朗看着那行字，眉头皱了皱。他没想到方振眉会用书上的话来回应他，而且说得滴水不漏。

“很好。”赵元朗点了点头，转身带着两个师弟走了。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方师弟，三个月后宗门试炼，希望你能撑过去。”

三人消失在了石阶的转角处。

方振眉站在原地，将书收回储物戒指，继续向山下走去。他的步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依然不紧不慢。

下午，方振眉正在西院修炼，沈清辞匆匆走了进来。

“方振眉，师父召见你。”

方振眉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跟着沈清辞向正殿走去。路上，沈清辞压低声音问他：“赵元朗去找你了？”

方振眉点了点头。

“他说了什么？”

“提醒我新人要有新人的样子。”

沈清辞咬了咬牙：“这个赵元朗，越来越过分了。”

方振眉摇了摇头：“沈师兄，不必担心。”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正殿中，青玄真人盘膝坐在石台上，膝上横着拂尘。方振眉走到殿中央，躬身行礼。

“师父。”

青玄真人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落霞心经》练得怎么样了？”“弟子已经能引导灵气运转三个周天。”

青玄真人点了点头：“不错。七岁能有这个进度，确实难得。”

方振眉没有说话。

青玄真人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道：“三个月后，落霞山将举行宗门试炼。所有入门不足一年的弟子，都必须参加。”

方振眉抬起头，看着青玄真人。

“试炼的内容是什么？”

“到时你自然知道。”青玄真人的声音平淡，“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试炼的前三名，可以获得进入落霞洞天修炼的机会。落霞洞天，是落霞山灵气最浓郁的地方，在里面修炼一天，相当于外面十天。”

方振眉心中一动。灵气最浓郁的地方，对他来说，意味着新力量的快速增长。

“弟子明白了。”

青玄真人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去吧。”

方振眉躬身行礼，转身走出正殿。

回到西院，方振眉坐在老松下，将那本《灵气化剑术》取出来，翻开第一页。

这本书比《落霞心经》深奥得多。它讲的不是如何引导灵气，而是如何将灵气压缩、凝聚、塑形，最终化为剑形。书中写道：“灵气无形无质，然以意驭之，可凝为剑。剑成之后，百步之内，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

方振眉闭上眼睛，将书中的法门在心中默念了一遍。然后，他将意识沉入体内，引导丹田中的新力量涌出，按照书中的方法，尝试将灵气凝聚成剑形。

新力量从指尖渗出，在虚空中微微颤动，像一团不安分的水银。方振眉用意念将它压缩、塑形，但那股力量像一条滑溜的鱼，怎么也不肯听话。

他试了三次，都失败了。

方振眉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不急。前世萧秋水教他“惊天一剑”时，他用了整整一年才学会。这门《灵气化剑术》，比“惊天一剑”简单得多，但也不能一蹴而就。

他将书放在膝上，闭上眼睛，继续尝试。

第四次，新力量在指尖停留了一息。

第五次，两息。

第六次，三息。

方振眉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的眼神越来越亮。

第十次，他的指尖终于凝聚出一道三寸长的剑形光芒。那光芒很淡，淡得几乎看不清，但它确实存在。方振眉看着那道剑光，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

剑光只维持了两个呼吸，便消散了。但方振眉知道，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他将书收回储物戒指，站起身来，在院中走了几步。

三个月后的宗门试炼。落霞洞天。

方振眉抬起头，望向山下的方向。青州城在云层之下，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

方振眉转过身，走回石屋。

他坐在石桌前，从储物戒指中取出纸笔，开始写信。他要把自己在落霞山的情况告诉父亲，告诉他自己很好，不用担心。

信写得很短，只有几行字。方振眉将信纸折好，放入信封，然后在信封上写下“方天豪亲启”。

他拿着信走出石屋，站在院门口，等了一会儿。一个路过的弟子看到他，走了过来。

“方师弟，有什么事？”

方振眉将信递给他：“麻烦师兄帮我把这封信交给沈师兄，请他帮我寄回青州城。”

弟子接过信，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方振眉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弟子的背影消失在碎石小路的尽头。晚风吹过，老松树的枝干轻轻摇晃，松针簌簌落下，铺了一地。

他蹲下身，捡起一根松针，在指间转了转。松针很细，很轻，但很韧。

方振眉将松针举到眼前，凝视了片刻，然后将一丝新力量注入其中。松针微微发光，像一根细小的银针。

他随手一甩，松针飞了出去，钉在院墙上，没入石缝中，只露出一个针尾。

方振眉看着那根松针，沉默了片刻。

威力还不够，但方向对了。

他转身走回石屋，关上了门。

石屋中没有点灯，月光从窗外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清冷的光。方振眉没有躺下，而是坐在石床上，将《灵气化剑术》取出来，继续读。

他读到深夜，直到油灯燃尽，才合上书，躺下睡觉。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边脸，清冷的月光洒在积雪上，泛着冷白色的光。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叫，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方振眉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均匀。

明天，还要去藏经阁。

明天，还要继续修炼。

明天，离宗门试炼，又近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