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振眉在落霞山的第七日，第一次去药堂领取聚气丹。

药堂在正殿西侧，是一栋独立的石屋。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药堂”二字。方振眉推门进去，看见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坐在柜台后面，正低头翻看一本账册。

“师兄，我来领聚气丹。”

青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继续翻账册。

“叫什么名字？”

“方振眉。”

青年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只玉瓶，放在柜台上。

“这是你七天的量。每日一粒，共七粒。”

方振眉拿起玉瓶，打开看了一眼。瓶中只有四粒。

“师兄，这里只有四粒。”

青年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新入门的弟子，前三个月聚气丹减半。这是规矩。”

方振眉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睛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心中明白了——这不是规矩，是赵元朗的安排。

“多谢师兄。”

方振眉将玉瓶收入储物戒指，转身走出了药堂。

他没有去找沈清辞，也没有去找青玄真人。他只是安静地走回西院，坐在老松下，将四粒聚气丹倒出来，一粒一粒地数了一遍。四粒，七天的量。这意味着他只能每两天吃一粒，或者吃四天停三天。

方振眉将三粒放回玉瓶，留下一粒放在掌心。他看了片刻，将丹药放入口中，闭上眼睛，引导药力在经脉中运转。

药力比之前淡了不少。方振眉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四粒聚气丹，不足以支撑他每天的修炼。他必须想办法。

方振眉站起身来，走出西院，向藏经阁走去。

藏经阁三楼，方振眉没有去读《灵气引导法门》，而是径直走向存放丹药典籍的书架。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丹药初识》，翻开第一页。

这本书讲的是修真界常见丹药的种类、功效和炼制方法。方振眉一页一页地翻，目光在“聚气丹”的条目上停了下来。

聚气丹，一品丹药，以聚气草为主药，辅以三味辅药，炼制难度低，适合炼气期弟子服用。所需材料：聚气草、灵芝粉、黄精、茯苓。

方振眉将配方记在心中，合上书，走向藏经阁一楼的门口。

聋哑老人正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拿着一把竹扫帚，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方振眉走到他身边，蹲下身。

“老人家，落霞山附近有聚气草吗？”

老人睁开眼，看着他，然后伸手指了指山下。

方振眉点了点头：“多谢。”

他转身向山下走去。

落霞山脚下有一片缓坡，长满了杂草和灌木。方振眉蹲在草丛中，仔细辨认着每一株植物。聚气草的叶片呈心形，边缘有锯齿，开淡紫色的小花。他在前世学过一些草药知识，虽然不够精通，但辨认常见草药还是能做到的。

找了大约半个时辰，他终于在一处岩石缝隙中发现了一株聚气草。叶片不大，但形状和颜色都对得上。方振眉小心翼翼地将它连根挖出，放进储物戒指。

他又找了半个时辰，一共找到了七株聚气草。灵芝粉、黄精、茯苓在山上都有，但需要炮制。方振眉将草药带回西院，摊在石桌上，按照《丹药初识》中记载的方法，开始炮制。

炮制草药不难，但很费时间。方振眉忙到傍晚，才将三味辅药处理好。他将聚气草切碎，与辅药混合，放入一只瓦罐中，用小火慢慢焙干。

瓦罐放在院中的石灶上，柴火是从山上捡来的枯枝。方振眉蹲在灶前，一手添柴，一手翻动瓦罐中的药粉。火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张稚嫩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药粉焙干后，方振眉将它们倒入一只小碗中，加入少许清水，揉成丸状。他做了七粒，大小不一，颜色发黑，散发着淡淡的药味。

方振眉拿起一粒，放入口中。药味苦涩，带着一丝焦糊的味道。他闭上眼睛，引导药力在经脉中运转。药力很弱，不到真正聚气丹的三分之一，但确实有效。

方振眉睁开眼，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虽然品质很差，但至少能用。

第二日清晨，方振眉又去了药堂。

还是那个青年，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脸。

“方振眉，这是你本周的最后四粒。”青年将一只玉瓶放在柜台上。

方振眉没有接，而是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只小布袋，放在柜台上。

“师兄，这是我昨晚炼的聚气丹，请师兄过目。”

青年愣了一下，打开布袋，倒出一粒。那粒丹药颜色发黑，形状不规则，散发着淡淡的焦糊味。

“你炼的？”青年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是。”

青年将丹药扔回布袋，推回给方振眉。

“这种劣质丹药，药堂不收。”方振眉将布袋收回储物戒指，拿起那四粒聚气丹，转身走出了药堂。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午后，沈清辞来了。

他面色铁青，手中拿着那只布袋。

“方振眉，这是你炼的？”

方振眉点了点头。

“赵元朗克扣你的丹药，你怎么不告诉我？”

方振眉沉默了一瞬，缓缓说道：“告诉你又能怎样？去找赵元朗理论？他只会说‘这是规矩’。去找师父？师父不会管这种小事。”

沈清辞咬了咬牙，将布袋放在石桌上。

“你打算怎么办？”

“自己炼。”方振眉的声音平静如水，“药堂不给我，我就自己炼。虽然品质差一些，但总比没有好。”

沈清辞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

“方振眉，你有时候……真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

方振眉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沈清辞站起身来，走到院门口，停下脚步。

“我去找赵元朗。”

“沈师兄。”方振眉叫住了他。

沈清辞转过身。

“不必了。”方振眉的声音很轻，“现在去找他，只会让他更加针对我。三个月后就是宗门试炼，我不想在试炼之前节外生枝。”

沈清辞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听你的。”

他转身走出了院子。

当夜，方振眉正在院中焙药，聋哑老人来了。

老人拄着竹扫帚，站在院门口，看着蹲在灶前的方振眉，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亮光。他走进院子，在石阶上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方振眉。

方振眉接过册子，封面写着四个字——《草木丹经》。

“老人家，这是……”

老人指了指册子，又指了指灶上的瓦罐，然后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方振眉明白了——这本书，比《丹药初识》好。

“多谢老人家。”

老人摆了摆手，站起身来，拄着竹扫帚，慢慢走出了院子。

方振眉翻开《草木丹经》，第一页写着：“炼丹之道，贵在知药。不知药性，不辨火候，纵有丹方，亦难成丹。”

他一页一页地翻下去，越看越入迷。这本书比《丹药初识》详细得多，不仅有聚气丹的配方，还有各种草药的药性分析、炮制方法、火候掌控。

方振眉读到深夜，直到油灯燃尽，才合上书。

他站起身来，走到灶前，添了些柴，重新焙药。这一次，他按照《草木丹经》中的方法，调整了火候和配料比例。

半个时辰后，瓦罐中的药粉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方振眉将它们倒入碗中，揉成丸状。这一次，丹药的颜色不再是发黑的，而是浅褐色，形状也比上次规则了许多。

方振眉拿起一粒，放入口中。药味不再苦涩，而是带着一丝甘甜。药力比上次强了一倍不止，虽然还比不上药堂的聚气丹，但已经可以用了。

方振眉将丹药收入储物戒指，坐在石阶上，望着天上的星星。

月光洒在积雪上，泛着冷白色的光。远处，青州城的方向，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方振眉想起父亲，想起林若雪，想起方浩轩。他们都在那里，而他在千里之外的山上。

但他知道，他一定会回去。

方振眉站起身来，走回石屋，关上了门。

他没有躺下，而是坐在石床上，继续读《草木丹经》。

窗外，风停了。

夜，很安静。

方振眉的翻书声，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