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轮比赛在休息一日后举行。
方振眉身上的灼伤已经结痂,但用力时还会隐隐作痛。清晨他换好道袍,系上荷包,走出房间。方浩轩已经在院中等候,手里握着木剑,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浩轩哥,你一夜没睡?”
方浩轩摇了摇头:“睡了。睡不着。”
方振眉看着他,没有再问。沈清辞从厨房端出粥,每人一碗。方振眉喝得很慢,一勺一勺,像是在数数。方浩轩也喝得很慢,眼睛一直盯着方振眉。
“三弟,赵虎的铁翼鹰会飞。你怎么打?”
方振眉放下碗,擦了擦嘴。
“它会飞,我不会。但它的主人不会飞。”
方浩轩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演武场看台上,人声鼎沸。
方振眉站在擂台上,对面是一个身材精瘦的青年。赵虎穿着褐色劲装,腰间挂着几个兽皮袋,肩上停着一只黑色的鹰。鹰的翅膀展开足有一丈,羽毛漆黑发亮,眼睛是金色的,锐利如刀。
铁翼鹰。二阶灵兽,速度极快,爪喙锋利,可撕裂钢铁。
赵虎看着方振眉,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方振眉,你的比赛我都看了。你的剑很快,但我的鹰更快。”
方振眉没有说话,右手垂在身侧,食指和中指微微并拢。
裁判举起令旗,挥下。
“开始!”
赵虎一拍肩上的铁翼鹰,鹰振翅飞起,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后像一支黑色的箭,直扑方振眉。与此同时,赵虎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从地面冲了过来。
一人一鹰,上下夹击。
方振眉没有退。右手剑光出手,七尺长的光芒在指尖旋转,迎向铁翼鹰。鹰在空中灵巧地一偏,避开剑光,利爪抓向方振眉的面门。方振眉侧身闪避,爪风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铁翼鹰一击不中,振翅升空,又扑了下来。赵虎的短刀也到了,刺向方振眉的后腰。
方振眉身形急转,左手一掌拍开赵虎的刀锋,右手剑光斩向铁翼鹰。鹰再次避开,但这次剑光擦过它的翅膀,带落几根羽毛。
铁翼鹰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飞得更高了。赵虎后退几步,看着方振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的反应很快。”
方振眉没有回答。他在想,怎么破这一人一鹰的配合。铁翼鹰速度快,剑光很难击中。赵虎虽然不强,但有鹰牵制,他很难近身。
方振眉忽然收了剑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赵虎一愣:“你干什么?”
方振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赵虎。
铁翼鹰又扑了下来。这一次,方振眉没有闪避,也没有出剑。他伸出左手,五指张开,迎向鹰爪。
看台上,方浩轩惊呼:“三弟!”
铁翼鹰的利爪抓向方振眉的左手。就在即将接触的瞬间,方振眉的手腕一翻,五指扣住了鹰的爪子。
铁翼鹰拼命扑翅,另一只爪子抓向方振眉的脸。方振眉右手剑光出手,斩在鹰的爪子上。鹰惨叫一声,松开爪子,振翅飞起。它的左爪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滴落。
赵虎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方振眉会用手去抓鹰。
方振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手背上有几道血痕,皮开肉绽,但骨头没事。他从道袍上撕下一根布条,缠在手上,打了个结。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赵虎。“现在,只有你了。”
赵虎咬了咬牙,握紧短刀冲了上来。方振眉没有用剑光,而是迎了上去。两人近身搏杀,刀光与拳影交错。赵虎的刀法凌厉,但方振眉的身法更快。他避开每一刀,然后一拳打在赵虎的腹部。
赵虎弯下腰,方振眉的膝盖顶在他的下巴上。赵虎仰面倒地,短刀脱手飞出。
铁翼鹰在空中盘旋,想下来救主人,但它的爪子受伤,不敢再扑。
方振眉站在赵虎面前,右手剑光凝聚,抵住他的咽喉。
“你输了。”
赵虎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中满是不甘。他看着方振眉缠着布条的左手,看着那只还在流血的手。
“你……你用手抓我的鹰?”
方振眉没有回答。
裁判举起令旗:“方振眉胜!”
看台上再次爆发出掌声。方浩轩冲下看台,跑到方振眉身边,看着他血淋淋的左手,眼泪又掉了下来。
“三弟,你的手……”
方振眉摇了摇头:“皮外伤。”
赵虎从地上爬起来,收起铁翼鹰,走到方振眉面前。他伸出手。
“你赢了。我服。”
方振眉看了他一眼,伸出右手,和他握了握。赵虎的手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茧。他握得很用力,然后松开,转身走下擂台。
方振眉走回落霞山的席位。青玄真人坐在看台最高处,看着他,面无表情。
方振眉躬身行礼。
青玄真人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但那一点头,比任何表扬都重。沈清辞看到了,周瑾看到了,方浩轩也看到了。方浩轩激动得满脸通红,拉着方振眉的袖子:“三弟,师父点头了!师父点头了!”
方振眉微微一笑,在座位上坐下。
沈清辞递过来药膏和纱布,方振眉自己包扎左手。他用牙齿咬住纱布的一头,右手缠了几圈,打了个结。动作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
“你这一招,太冒险了。”沈清辞的声音低沉,“如果铁翼鹰的爪子再深一寸,你的手就废了。”
方振眉看着自己包扎好的左手,沉默了片刻。
“不会。我算过。”
沈清辞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
回到驿馆,方振眉走进房间,关上门。
他坐在床边,解开左手上的纱布。手背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露出了粉色的新肉。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药膏,重新涂抹,换上新纱布。
然后他从枕下取出那个红色荷包。荷包上的焦洞还在,旁边又多了一道被鹰爪划破的口子。方振眉将荷包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从抽屉里找出针线。
针很细,线是黑色的。方振眉穿了好几次才穿过去。他笨拙地缝补荷包上的口子,针脚歪歪扭扭,大小不一。缝了几针,线打了结,他咬断线头,将荷包举到眼前看了看。
不好看。但至少不会漏了。
方振眉将荷包放回枕下,躺下,望着天花板。
裂缝还在。从墙角延伸到窗框。
他伸出手,指尖沿着裂缝划过。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收回手,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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