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桩一桩地数着自己的恶行，像是在背课文。方振眉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我向你道歉。”赵元朗站起身来，向方振眉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

方振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赵师兄，你的道歉，我收下了。但我不信。”

赵元朗的身体僵了一下，直起身，看着方振眉。方振眉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平静如水，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淡然。

赵元朗的嘴角抽了抽，然后笑了。这一次，不是僵硬的笑，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怨毒的笑。

“方师弟果然聪明。”他转过身，向院门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方师弟，落霞山的日子，还长着呢。”

他走了。

方振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沉默了很久。他站起身来，走到院门口，向外看了一眼。碎石小路上空无一人。赵元朗已经走远了。方振眉关上门，回到石阶前坐下，从怀中取出那个红色荷包，握在手中。

荷包上的补丁歪歪扭扭，剑痕还在。他看了很久，然后将荷包放回怀中。

当夜，方振眉正在院中修炼，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沈清辞，不是方浩轩。是藏经阁老人。

老人拄着竹扫帚，佝偻着背，慢慢走进院子。他在石阶上坐下，将扫帚放在一旁，抬起头，看着方振眉。

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亮光。

“赵元朗来找过你了？”

方振眉点了点头。

“他说什么？”

“道歉。然后说‘落霞山的日子还长着呢’。”

老人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他在拖延时间。”

方振眉看着老人，没有说话。

老人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圈。“赵元朗面壁三个月，不是真的在悔过。他在等人。”

“等谁？”

“黑风岭，黑风道人。”

方振眉的目光微微一凝。

“赵元朗和黑风道人有联系？”沈清辞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他大步走进院子，面色凝重。

老人点了点头。“赵元朗的师父，曾经是黑风道人的师弟。两人有旧。赵元朗面壁期间，通过看守弟子传递消息，联络上了黑风道人。”

沈清辞的脸色铁青。“他要干什么？”

“杀方振眉。”老人的声音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黑风道人上次被青玄真人逼退，心中不服。赵元朗许诺，只要黑风道人帮他除掉方振眉，他就将落霞山的防御图交给黑风道人。”

沈清辞握紧了拳头。“我去告诉师父。”

“你师父闭关了。而且，你没有证据。”老人摇了摇头，“赵元朗很小心，所有联络都是口头传递，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沈清辞咬了咬牙，看向方振眉。“方振眉，你打算怎么办？”

方振眉沉默了很久。他从腰间解下古剑“秋水”，横在膝上，右手握住剑柄。

“等。”

“等？”沈清辞皱眉。

“等他出手。”方振眉的声音平静如水，“他不动，我没有证据。他动了，我就有理由反击。”

老人看着方振眉，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赞赏。“你不怕？”

方振眉摇了摇头。“怕。但怕没有用。”

老人站起身来，拄着竹扫帚，慢慢向院门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小心赵元朗，他背后有人。”

他走出了院子。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方振眉，老人说的‘背后有人’，是什么意思？”

方振眉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他不会骗我。”

沈清辞叹了口气。“这段时间，我会多留意赵元朗的动向。你自己小心。”

他走出院子。方振眉独自坐在石阶上，将古剑“秋水”从鞘中抽出。剑身雪白，寒气逼人，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他将剑横在膝上，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

丹田中，新力量安静地悬浮着，温润如玉。

赵元朗。黑风道人。

方振眉睁开眼，将剑插回鞘中，挂在腰间。他站起身来，走到院中的老松下，盘膝坐下，开始修炼。

灵气在经脉中流淌，一遍又一遍。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边脸，清冷的月光洒在积雪上。

方振眉没有闭眼。他望着夜空，望着那些星星。

一颗，两颗，三颗。

他没有数。只是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