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方振眉去正殿求见青玄真人。

青玄真人坐在石台上，双目微阖。方振眉在殿中央跪下，磕了一个头。

“师父，弟子申请下山历练。”

青玄真人睁开眼，看着他。“理由。”

“弟子修为已到炼气后期，需要实战磨砺。而且，弟子想回青州城看看方家。”

青玄真人沉默了片刻。“一个人？”

“弟子想请沈师兄同行。”

青玄真人点了点头。“准。清辞。”

沈清辞从殿外走进来，躬身行礼。“师父。”

“你陪方振眉下山。保护好他。”

“是。”

方振眉又磕了一个头。“多谢师父。”

师徒二人走出正殿。赵元朗站在广场上，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他转过身，走向自己的住处，关上门，从枕下取出一张纸，飞快地写了几行字。然后将纸折成一只纸鹤，注入灵气。纸鹤振翅飞起，从窗口飞出，向黑风岭的方向飞去。

方振眉和沈清辞下山时，没有带任何行李。方振眉腰间挂着古剑“秋水”，红色荷包系在剑穗上。沈清辞背着一柄长剑，腰间挂着储物袋。

两人沿着山路向下走。方浩轩追了上来，气喘吁吁。

“三弟，我也去！”

方振眉停下脚步，看着他。“浩轩哥，你留在山上。这次不是去玩。”

方浩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方振眉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那你小心。”

方振眉点了点头，转身继续走。方浩轩站在山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握紧了手中的木剑。

走到山脚下，沈清辞忽然问：“方振眉，你真的是想回青州城？”

方振眉摇了摇头。“去黑风岭。”

沈清辞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跟了上来。“你疯了？黑风道人是筑基中期，上次你差点死在他手上。”

“上次是上次。”方振眉的声音平静，“这次，我有剑。”

沈清辞看着他腰间的古剑，沉默了片刻。“你打算怎么办？”

“打。”

“打不过呢？”

“打得过。”方振眉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沈清辞叹了口气。“我陪你。”

黑风岭还是老样子。山势陡峭，怪石嶙峋，山腰以上云雾缭绕。方振眉走在前面的小路上，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沈清辞跟在后面，长剑已经出鞘，握在手中。

走到半山腰，方振眉停下脚步，抬起头，望向山顶的道观。道观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他来了。”方振眉说。

沈清辞没有问是谁。他也感觉到了——一股筑基中期的灵气波动，从山顶扩散下来，带着浓烈的杀意。

黑风道人从道观中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黑色道袍，面容枯槁，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一具干尸。他的右手上还缠着纱布——是上次被方振眉剑光穿透留下的伤。

他看着方振眉，灰白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意外。

“小娃娃，上次饶你一命，还敢来送死？”方振眉没有回答，右手握住剑柄，缓缓抽出古剑“秋水”。剑身雪白，寒气逼人，在雾气中泛着淡淡的青光。他左手两指并拢，在剑身上轻轻一弹，古剑发出一声轻鸣。

“这次，我不会逃。”

黑风道人盯着他手中的剑，目光一凝。“秋水剑？天璇剑尊的佩剑？”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贪婪，“小娃娃，你在秘境中得到的？”

方振眉没有说话，剑尖指向黑风道人。

黑风道人笑了，笑声沙哑刺耳。“炼气后期，拿着神兵，就以为自己能赢？”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黑色光芒，“让你见识见识，筑基中期和炼气后期的差距。”

黑光激射而出，直奔方振眉。

方振眉没有退。他将灵气注入剑身，古剑青光大盛。他挥剑斩出，一道剑光从剑尖激射而出，与黑光碰撞。“轰——”黑光被剑光劈开，分成两股，从方振眉身体两侧飞过，击在身后的岩石上，炸出两个大坑。

黑风道人的脸色变了。“你的剑……怎么变强了这么多？”

方振眉没有回答，剑尖再次指向黑风道人。黑风道人咬了咬牙，双手掐诀，黑色光芒在掌心凝聚，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黑煞掌！”

一道黑色的掌印从掌心飞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压向方振眉。方振眉将古剑横在身前，左手两指并拢，在剑身上一抹。剑身上的青光更加耀眼，整把剑都在颤抖。

他将“天璇斩”与“惊天一剑”融合，一剑斩出。剑光如匹练，划破空气，斩在黑色掌印上。“嗤——”掌印被剑光切开，化作黑烟消散。剑光继续向前，斩向黑风道人的胸口。

黑风道人脸色大变，急忙侧身闪避。剑光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缕布条和一道血痕。他后退了好几步，捂着肩膀，看着方振眉，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这是什么剑法？”

方振眉没有回答，剑尖再次指向他。黑风道人的手在发抖。他感觉到了，方振眉的剑光中，有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不是灵气，不是真气，而是某种更纯粹的东西——意。

“意之所至，剑之所至。”

黑风道人咬了咬牙，转身向道观跑去。方振眉没有追。沈清辞从岩石后面走出来，看着黑风道人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他跑了。”

方振眉收剑入鞘。“他怕了。”

沈清辞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方振眉，你刚才那一剑，连我都感觉到了危险。”

方振眉没有说话，转身向山下走去。沈清辞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下山的路上。

雾气很浓，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方振眉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沈清辞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个七岁的孩子，已经能伤到筑基中期的修士了。再过几年，他会变成什么样？

走到山脚下，方振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黑风岭。山顶的道观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黑风道人已经躲进去了。

“他不会再来了。”方振眉说。

沈清辞问：“为什么？”

“因为他怕了。怕了的人，不会再主动找死。”

沈清辞点了点头。两人继续向青州城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小镇。镇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青云镇”三个字。方振眉和沈清辞在镇上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两间房。

当夜，方振眉坐在客栈的床上，将古剑“秋水”横在膝上。他从怀中取出那个红色荷包，握在手中。荷包上的补丁歪歪扭扭，剑痕还在。他看了很久，然后将荷包系回剑穗上。

方振眉将剑挂在床头，躺下，拉过被子，盖住肩膀。他没有闭眼，只是望着天花板。客栈的天花板没有裂缝，很平整。

他伸出手，在空中划了一下。什么也没有摸到。

方振眉收回手，放在被子上。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边脸，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清冷的光。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方振眉闭上眼睛。明天，回青州城。看父亲，看林若雪，看方家。

他的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