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之日,演武场人山人海。
看台上座无虚席,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人。各大宗门的掌门、长老、弟子,从九州城各处赶来,只为看这一场对决——十岁的落霞山弟子方振眉,对阵天剑宗筑基后期巅峰的陆原。
方振眉站在擂台上,对面是陆原。陆原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穿着一身白色道袍,腰间悬着一柄重剑。剑身宽大,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装饰。他看着方振眉,目光中没有轻蔑,只有凝重。
他看过方振眉之前的每一场比赛。一剑败程志,一剑败赵虎,一剑败李逸,又败雷动,再败江如龙。这个十岁的孩子,剑法已经到了他看不懂的境界。
“方振眉,你的剑很快。”陆原的声音低沉,“但我的剑很重。”
方振眉没有说话,右手握住剑柄。
裁判举起令旗,挥下。“开始!”
陆原拔剑出鞘。重剑漆黑,灵气流转,发出沉闷的嗡鸣。他双手握剑,一剑斩出,没有剑光,只有一道无形的剑气,带着千斤之力,压向方振眉。
方振眉没有硬接。他侧身一闪,避开了剑气。剑气斩在擂台上,青石板炸裂,留下一道一丈长、半尺深的沟痕。
陆原没有停,重剑连挥,一道道剑气斩向方振眉。方振眉没有拔剑,只是闪避。他的身形在剑气中穿梭,如一片落叶,随风飘舞,却始终不被击中。
“你就只会躲吗?”陆原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耐。
方振眉没有回答。他在等——等陆原的灵气消耗。重剑的剑气消耗极大,陆原虽然修为深厚,但不可能一直这样挥霍。
陆原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停下攻击,双手握剑,闭上眼睛。然后,他睁开眼睛,目光如电。
“重剑无锋——破!”
一道巨大的剑气从重剑上爆发,不是斩,而是压。整座擂台都被剑气笼罩,无处可躲。方振眉不再闪避。他拔剑出鞘,古剑“秋水”在阳光下泛着青光。他将“无剑无我”的境界融入剑中,一剑刺出。
没有剑光,没有风声,只是随手一刺。
两道力量碰撞。“轰——”一声巨响,擂台中央的青石板炸开一个三尺宽的坑,碎石飞溅。烟尘散去,方振眉站在坑边,道袍上沾满了灰,但没有受伤。陆原站在坑的另一边,手中的重剑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方振眉,眼中满是震惊。“你……你这一剑,没有用灵气?”
方振眉没有说话。他刚才那一剑,确实没有用灵气。只是剑,只是意。陆原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他收剑入鞘,向方振眉抱拳。
“我输了。”
裁判愣了片刻,举起令旗。“方振眉胜!本届论剑大会第一名——落霞山,方振眉!”
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沈清辞站起身来,用力鼓掌,眼眶微红。周瑾满脸震惊,张大了嘴巴。青玄真人坐在看台最高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方振眉收剑入鞘,转身走下擂台。陆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方振眉走回落霞山的席位。沈清辞一把抱住他,声音有些哽咽。“方振眉,你是第一!你是第一!”
方振眉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没有推开。他伸出手,拍了拍沈清辞的后背。
“沈师兄,放开,我要喘不过气了。”
沈清辞连忙松开,抹了抹眼角,咧嘴笑了。周瑾走过来,满脸激动。“方振眉,你太厉害了!连陆原都打不过你!”
方振眉微微一笑,没有说话。青玄真人从看台最高处走下来,站在方振眉面前。他看着方振眉,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
“不错。”
两个字。只有两个字。但方振眉知道,这是青玄真人给他的最高评价。
“多谢师父。”
青玄真人点了点头,转身向演武场外走去。方振眉跟在后面,沈清辞和周瑾跟在最后。四人走出演武场,阳光刺眼,方振眉眯起了眼睛。街上的行人看到他们,纷纷让路。有人低声议论:“那就是方振眉?论剑大会第一?”“十岁?真的假的?”“听说他一剑就击败了天剑宗的陆原。”
方振眉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只是安静地走着。
回到驿馆,方振眉独自走进房间,关上门。
他将古剑“秋水”从腰间解下,挂在床头。两个荷包并排挂在剑穗上,在午后的阳光下轻轻摇晃。他坐在床上,从怀中取出那枚莫道子给的玉简,握在手中。玉简微凉,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
论剑大会已经结束了。他拿了第一。现在,可以打开它了。
方振眉将灵气探入玉简。第一层的内容他已经看过——“论剑大会,只求一败。”但这一次,灵气探得更深,玉简深处还有一层。他引导灵气穿透那层屏障,第二层内容浮现出来。
字迹苍劲,是萧秋水的笔法:“拿到第一后,去落霞山后山,我在那里等你。”
方振眉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落霞山后山?他去过很多次后山,闭关室就在那里。但萧秋水说的“那里”,显然不是闭关室。他收起玉简,站起身来。
推门走出房间,青玄真人正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手中提着拂尘,闭目养神。方振眉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师父,弟子想尽快返回落霞山。”
青玄真人睁开眼,看着他。“有事?”
方振眉点了点头。“很重要的事。”
青玄真人没有问是什么事,沉默了片刻。“明天一早,启程。”
方振眉躬身行礼。“多谢师父。”
当夜,方振眉独自坐在院中的石阶上。
月亮很圆,很亮。他将古剑“秋水”横在膝上,从怀中取出萧秋水的那封信,展开,又看了一遍。“振眉,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为师已不在。你的路,自己走。记住:衣白不沾尘,悠然无羁。别学为师,做你自己。”
方振眉将信折好,放回怀中。他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月光洒在青石板地面上,泛着冷白色的光。院角的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叶子沙沙作响。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旧荷包,握在手中。荷包上的“平安”二字已经完全模糊,但他知道它还在。他将荷包举到眼前,透过焦洞,可以看到里面白色的衬布。他看了很久,然后将荷包系回剑穗上。
方振眉站起身来,走到院中央。右手握住剑柄,缓缓抽出古剑“秋水”。剑身雪白,寒气逼人,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他随手一挥,没有剑光,没有风声。十丈外,老槐树的一根枝干无声无息地断落,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方振眉收剑入鞘,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他转身走回房间,关上了门。没有点灯,黑暗中他坐在床边,将古剑“秋水”横在膝上。
窗外,月亮西沉。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声一声。
方振眉躺下,拉过被子,盖住肩膀。他没有闭眼,只是望着天花板。三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窗框。他没有伸手去摸,只是看着。
看着看着,那些裂缝仿佛变成了一道道剑痕。有的深,有的浅,有的直,有的弯。方振眉想起无名山谷石壁上萧秋水留下的那些剑痕——每一道都一样,没有进步,没有退步,只是刺。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方振眉闭上眼睛。他没有做梦。窗外,天色渐渐泛白。他没有睁眼,继续躺着。直到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方振眉睁开眼,坐起身来。新的一天开始了。今天,返回落霞山。
他穿上道袍,系好腰带,挂上古剑,推门走出房间。沈清辞已经在院中,周瑾站在他身旁。青玄真人从正堂走出来,手中提着拂尘。
“走吧。”青玄真人说。
方振眉点了点头,跟在师父身后,向驿馆外走去。晨光中,他的背影瘦小而笔直。腰间的古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剑穗上的两个荷包轻轻摇晃。
他走出城门,骑上青骡,与师兄弟们一起向落霞山的方向走去。走了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九州城的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方振眉转回头,没有再看。他握紧腰间的剑柄,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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