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强赛抽签在第三轮结束当夜举行。
方振眉没有去现场,沈清辞替他抽的。沈清辞回来时,面色平静,将玉牌放在桌上。“紫云谷,雷动。”
方振眉拿起玉牌,上面刻着“雷动”二字。三年前,他在英才赛上击败过雷动。三年后,两人又在八强赛相遇。
沈清辞在椅子上坐下。“雷动这三年进步很大。他的‘紫霄雷法’已经练到第五重,据说能召唤天雷。你要小心。”
方振眉将玉牌收入袖中。“知道了。”
翌日上午,方振眉站上擂台。
对面,雷动穿着一身紫色道袍,头发还是那么短,根根竖立。他的气息比三年前更加深沉,筑基中期巅峰,与方振眉同境界。他的双手各握一柄短刀,刀身上紫色电芒跳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看着方振眉,咧嘴一笑。“方振眉,三年前你赢了我。今天,我不会再输。”
方振眉没有说话,右手握住剑柄。
裁判举起令旗,挥下。“开始!”
雷动双手短刀交叉,一道手臂粗的紫色雷电从刀尖激射而出,直奔方振眉。雷电的速度比三年前快了一倍不止,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方振眉没有拔剑。他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随手一挥。一道剑光无声无息地射出,与雷电碰撞。“轰——”雷电被剑光劈开,分成两股,从方振眉身体两侧飞过,击在身后的地面上,炸出两个大坑。
雷动的脸色变了。“你的剑……”
方振眉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右手剑光再次射出。这一次,剑光在空中化作漫天落霞,缓缓铺开,将整座擂台笼罩在霞光之中。雷动被霞光包围,看不清方振眉的位置。他咬着牙,双刀连挥,雷电向四面八方射出,试图驱散霞光。但霞光不是实体,雷电穿过霞光,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落霞满天。”方振眉的声音从霞光中传来,“这一剑,你破不了。”
雷动停下攻击,闭上眼睛。他不去看霞光,只用耳朵听。方振眉的脚步声,方振眉的呼吸声。他听到了——在左边。
雷动双刀斩向左边。一刀斩空。方振眉不在那里。
“你听错了。”方振眉的声音从右边传来。雷动转身,双刀斩向右边。又一刀斩空。
方振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风,像雨,像落叶。雷动分不清方向。他的额头渗出冷汗,手中的短刀在微微发抖。
“我认输。”雷动放下短刀。
霞光散去。方振眉站在他面前,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抵着他的咽喉。雷动看着那根手指,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三年前你赢我,用了全力。今天你赢我,连剑都没拔。”
方振眉收回手指。“你的雷法进步了。但你的心,还不够静。”
雷动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受教了。”
他收起短刀,向方振眉抱拳,转身走下擂台。方振眉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转身走下擂台。
午后,半决赛抽签结果公布。方振眉的对手——天剑宗,江如龙。
方振眉看着玉牌上的名字,沉默了很久。沈清辞走过来,低声说:“江如龙,筑基后期巅峰。三年前他赢了你。今天,你有把握吗?”
方振眉将玉牌收入袖中。“打过才知道。”
申时,演武场人山人海。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半决赛,实际上是决赛的预演。方振眉和江如龙,谁赢了,谁就基本锁定了第一。
方振眉站在擂台上,对面,江如龙穿着一身白色道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面容清俊,目光平静。他看着方振眉,微微点头。
“三年不见,你强了很多。”
方振眉点了点头。“你也是。”
裁判举起令旗,挥下。“开始!”
江如龙拔剑出鞘。剑身雪白,灵气流转,发出嗡嗡的声响。他的剑光比三年前更加凝实,剑意更加凌厉。他长剑一挥,一道丈许长的剑光从剑尖激射而出,直奔方振眉。
方振眉拔剑出鞘。古剑“秋水”在阳光下泛着青光。他挥剑斩出,一道剑光迎了上去。两道剑光在空中碰撞,“嗤——”一声轻响,两道剑光同时消散。
江如龙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的剑,比三年前快了一倍。”
方振眉没有说话,剑尖指向江如龙。江如龙不再试探,长剑连挥,三道剑光先后射出,分别攻向方振眉的上、中、下三路。方振眉挥剑,一招“落霞满天”出手。剑光在空中化作漫天落霞,将三道剑光全部吞没。江如龙眉头微皱。他没想到,方振眉的“落霞满天”不仅能困人,还能吞剑。他收回长剑,闭上眼睛。然后,他睁开眼睛,目光如电。
“天剑——破!”
一道巨大的剑光从他剑尖射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奔方振眉。方振眉没有退。他将“无剑无我”的境界融入剑中,一剑斩出。没有剑光,没有风声,只是随手一挥。
两道剑光碰撞。“轰——”一声巨响,擂台上的青石板炸裂,碎石飞溅。烟尘散去,方振眉和江如龙相对而立,相距三丈。方振眉的道袍被剑气划破了几道口子,但没有受伤。江如龙的道袍也破了,左肩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江如龙低头看着肩上的血痕,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方振眉。
“这一剑,叫什么?”
“没有名字。”方振眉的声音平静,“剑就是剑。”
江如龙点了点头,收剑入鞘。“我输了。”
方振眉也收剑入鞘。“承让。”
裁判愣了片刻,举起令旗。“方振眉胜!”
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惊呼声。沈清辞站起身来,用力鼓掌。周瑾满脸震惊。青玄真人坐在看台最高处,面无表情,但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方振眉转身走下擂台。江如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当夜,方振眉坐在驿馆的院中。
月亮很圆,很亮。他将古剑“秋水”横在膝上,从怀中取出萧秋水的那封信,展开,又看了一遍。“振眉,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为师已不在。你的路,自己走。记住:衣白不沾尘,悠然无羁。别学为师,做你自己。”
方振眉将信折好,放回怀中。他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月光洒在青石板地面上,泛着冷白色的光。院角的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叶子沙沙作响。
沈清辞从房间里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方振眉,明天就是决赛了。你的对手是天剑宗的另一个弟子,叫陆原。筑基后期巅峰,实力不如江如龙。你应该能赢。”
方振眉点了点头。“我知道。”
沈清辞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方振眉,你今天赢了江如龙。你高兴吗?”
方振眉想了想。“高兴。但不是因为赢了他。”
“那是因为什么?”
方振眉没有回答。他想起萧秋水信中的话——“只求一败”。师父当年参加论剑大会,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找一个能打败自己的人。他找到了吗?方振眉不知道。但今天,他赢了江如龙,却没有那种“终于赢了”的感觉。只是觉得,这一剑,该这样出。
沈清辞没有再问,站起身来,走回了房间。
方振眉独自坐在院中,从怀中取出那个旧荷包,握在手中。荷包上的“平安”二字已经完全模糊,但他知道它还在。他将荷包举到眼前,透过焦洞,可以看到里面白色的衬布。他看了很久,然后将荷包系回剑穗上。
方振眉站起身来,走到院中央。右手握住剑柄,缓缓抽出古剑“秋水”。剑身雪白,寒气逼人,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他随手一挥,没有剑光,没有风声。十丈外,老槐树的一根枝干无声无息地断落,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方振眉收剑入鞘,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他转身走回房间,关上了门。没有点灯,黑暗中他坐在床边,将古剑“秋水”横在膝上。
窗外,月亮西沉。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声一声。
方振眉躺下,拉过被子,盖住肩膀。他没有闭眼,只是望着天花板。三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窗框。他没有伸手去摸,只是看着。
看着看着,那些裂缝仿佛变成了一道道剑痕。有的深,有的浅,有的直,有的弯。方振眉想起无名山谷石壁上萧秋水留下的那些剑痕——每一道都一样,没有进步,没有退步,只是刺。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方振眉闭上眼睛。他没有做梦。窗外,天色渐渐泛白。他没有睁眼,继续躺着。直到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方振眉睁开眼,坐起身来。新的一天开始了。今天,决赛。
他穿上道袍,系好腰带,挂上古剑,推门走出房间。
沈清辞已经在院中,周瑾站在他身旁。青玄真人从正堂走出来,手中提着拂尘。
“走吧。”青玄真人说。
方振眉点了点头,跟在师父身后,向演武场走去。
晨光中,他的背影瘦小而笔直。腰间的古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剑穗上的两个荷包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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