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出现在视野中时，正是第三日午后。
方振眉站在一处山坡上，望着那座黑色的山峰。山势陡峭，怪石嶙峋，山腰以上云雾缭绕，看不清山顶。山脚下有一条小路，蜿蜒向上，两侧长满了荆棘和灌木。
陆青蹲在他身边，手里握着铁剑，手心全是汗。“方师兄，我们怎么上去？”
方振眉没有回答，目光扫过整座山。他看到山腰处有几座石屋，隐约有人影走动。山巅处有一座较大的石殿，殿门紧闭。后山有一片密林，林中似乎有路。
“等天黑。”
夜幕降临，月亮被云层遮住，天地间一片漆黑。
方振眉和陆青摸到山脚下，沿着小路向上攀爬。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是密密的荆棘，稍不注意就会被划伤。方振眉走在前面，右手按着剑柄，脚步很轻，落地无声。陆青跟在后面，尽量放轻脚步，但偶尔还是会踩到碎石，发出细微的声响。每到这时，方振眉就会停下，等声音散去再继续。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第一座石屋。屋里亮着灯，透过窗纸可以看到两个人影，正在喝酒划拳。方振眉从石屋旁绕过，继续向上。
第二座石屋，第三座石屋，第四座石屋。每一座都亮着灯，里面都有人。有的是守卫，有的是仆从，有的是黑风道人的弟子。方振眉没有惊动他们，从石屋之间的缝隙中穿行而过。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们到达了山腰处的石殿前。殿门紧闭，门两侧站着两个守卫，手持长矛，筑基初期的修为。方振眉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两粒石子，屈指一弹。“噗噗”两声，石子击中两个守卫的昏睡穴，两人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方振眉推开殿门，走了进去。殿中很暗，只有神像前的油灯发出微弱的光。神像是一尊黑色的巨兽，面目狰狞，双眼用红宝石镶嵌，在灯光下泛着妖异的光芒。殿中没有人。
方振眉穿过正殿，走向后殿。后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呼吸声。他推开门，看见一张石床，床上躺着一个人——黑风道人。他的身上缠满了纱布，右手的伤口还在渗血，面色苍白如纸。
方振眉走到床边，黑风道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看到方振眉，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哆嗦着，想喊却喊不出声。
方振眉看着他，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一道剑光在指尖凝聚。“黑风，你输了。”
黑风道人的身体在发抖，眼中满是恐惧。“方……方振眉，你……你不能杀我……”
方振眉看着他。“我不杀人。但你的修为，不能留。”
剑光点出，没入黑风道人的丹田。黑风道人惨叫一声，身体猛地弓起，然后瘫软下去。他丹田中的灵气四散，修为尽废。他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中满是绝望。
方振眉转过身，走出后殿。
陆青在殿门口等着，看到方振眉出来，压低声音问：“方师兄，解决了？”
方振眉点了点头。“去找玄阴子。”
玄阴子的住所在石殿后方的一处山洞中。洞口有石门，门上刻着符文。方振眉伸手按在石门上，灵气注入，符文闪烁了几下，石门缓缓打开。
洞中很暗，只有石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发出微弱的光芒。玄阴子盘膝坐在石床上，闭着眼睛，面色苍白。他的左肩缠着纱布，那是方振眉上次留下的伤。听到石门开启的声音，他睁开眼，看到方振眉，脸色一变。
“你……你怎么进来的？”
方振眉没有回答，走到他面前。玄阴子想站起来，但伤势太重，刚一动就疼得直冒冷汗。他咬着牙，右手凝聚出一团白色光芒，想要反抗。
方振眉右手剑光点出，击碎白光，余势不减，刺入玄阴子的丹田。玄阴子惨叫一声，身体猛地后仰，撞在石壁上。他的修为在瞬间溃散，丹田中的灵气如潮水般退去。
他靠着石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方振眉，眼中满是怨毒。“你……你废了我的修为……”
方振眉看着他。“你师弟已经废了。你也一样。”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绳索，将玄阴子捆了个结实。然后走出山洞，叫陆青进来，两人将黑风道人和玄阴子抬到石殿中，放在一起。
黑风道人躺在床上，玄阴子靠在墙上，两人都面色灰败，眼中满是绝望。
方振眉站在他们面前，沉默了片刻。“你们本可以好好修炼，走正道。但你们选了另一条路。”
黑风道人低下头，没有说话。玄阴子咬着牙，盯着方振眉，眼中满是恨意。
陆青从殿外跑进来，气喘吁吁。“方师兄，不好了！后山有动静！”
方振眉的目光一凝。“什么动静？”
“地面在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方振眉转身走出石殿，向后山走去。陆青跟在后面。两人走到后山，看见山壁上有一个隐秘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住。地面确实在震动，一下一下，像心跳。
方振眉拨开藤蔓，走进山洞。洞很深，越往里走，震动越强。洞壁上嵌着夜明珠，发出幽幽的光芒。走了大约百步，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盘膝坐着一个枯瘦的老者。老者穿着一身黑色道袍，头发花白，面色灰败，像一具干尸。他的双眼紧闭，双手放在膝上，掌心朝上。他的身体周围，灵气在疯狂涌动，形成一个漩涡。
陆青站在方振眉身后，压低声音说：“方师兄，这就是黑风老祖？”
方振眉点了点头。他感觉到了老者的气息——深不可测，远远超过玄阴子。金丹。至少金丹。但老者似乎正在闭关突破的关键时刻，无法动弹。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显然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他在冲击金丹中期。”方振眉轻声说。
陆青的脸色白了。“金丹中期？那要是他成功了……”
“走。”方振眉转身向洞口走去。
陆青连忙跟上。两人走出山洞，方振眉将藤蔓重新遮好。他站在洞口，沉默了片刻。
“陆青，你带着黑风道人和玄阴子先下山。”
陆青一愣。“方师兄，您呢？”
“我留下。”
“留下？您一个人对付金丹？”
方振眉摇了摇头。“他现在动不了。但他迟早会突破。我不能让他成功。”
陆青急了。“方师兄，您疯了？金丹修士，您怎么打？”
方振眉看着他。“我不打。我布阵。”
陆青愣了一下。“布阵？您会布阵？”
方振眉没有回答。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枚莫道子给的“道”字玉佩，握在手中。玉佩温润，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莫道子说过，这枚玉佩能挡金丹初期修士全力一击。但如果用来布阵，也许能困住金丹修士一段时间。
“陆青，带他们走。天亮之前，不要回来。”
陆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方振眉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他咬了咬牙，转身向石殿跑去。
方振眉独自站在山洞前，从怀中取出那本《金丹心得》，翻到阵法篇。莫道子在上面写了几种困阵的布法，他以前看过，但从未试过。
方振眉将书放回怀中，闭上眼睛，将阵法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然后他睁开眼，开始布阵。
他将灵气注入“道”字玉佩，玉佩发出淡淡的青光，悬浮在掌心。他将玉佩放在洞口，又取出几块灵石，按照阵法图谱的位置一一摆放。灵石在月光下闪着微光，像天上的星星。
方振眉每放一块灵石，就退后一步。放了九块灵石后，他退到了九步之外。九块灵石，九步之遥，形成一个圆，将洞口围住。
他站在圆外，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一道剑光从指尖射出，击在第一块灵石上。灵石亮起，光芒沿着地面传到第二块、第三块……九块灵石全部亮起，形成一个光罩，将洞口封住。
方振眉收回剑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困阵成了。但能困多久，他不知道。
他盘膝坐在洞口外，将古剑“秋水”横在膝上，闭上眼睛。
山洞中，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强。黑风老祖的气息在攀升，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方振眉没有动，只是坐着。
夜风吹过，他的衣角轻轻飘动，剑穗上的两个荷包轻轻摇晃。
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边脸，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方振眉睁开眼，望向洞口。光罩在微微闪烁，灵石中的灵气在快速消耗。
他伸出手，从怀中取出那个旧荷包，握在手中。荷包上的“平安”二字已经完全模糊，但他知道它还在。
他将荷包系回剑穗上，闭上眼睛。
震动越来越强，地面开始裂开。
方振眉握住剑柄，缓缓抽出古剑“秋水”。
剑身雪白，寒气逼人，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
他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