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振眉返回落霞山的第三天，青玄真人召见了他。

正殿中，青玄真人盘膝坐在石台上，手中提着拂尘。方振眉走到殿中央，躬身行礼。

“师父。”

青玄真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金丹论道提前了。”

方振眉抬起头。“提前？”

“半年后。地点仍是九州城。”青玄真人顿了顿，“原因是在九州城附近发现了一处上古遗迹，叫‘天元秘境’。只有金丹修士可以进入。论道结束后，各大宗门将组织探索秘境。”

方振眉的目光微微一凝。“秘境中有什么？”

“不知道。但根据古籍记载，天元秘境是一位上古元婴修士的洞府，里面可能有丹药、功法、法器，也可能有危险。”青玄真人看着他，“你代表落霞山进入秘境。”

方振眉点了点头。“弟子明白。”

青玄真人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方振眉。“这是关于天元秘境的所有资料。你回去好好看看。”

方振眉接过玉简，收入怀中。“多谢师父。”

方振眉走出正殿，向西院走去。路过练功场时，他看见方浩轩正在练剑。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剑风呼呼。他的动作比三个月前更加流畅，意与剑之间的距离在缩短。

方振眉站在场边，看着他。方浩轩感觉到了目光，收剑转过身，咧嘴笑了。

“三弟，你看！”

他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一道剑光从指尖射出，在空中转了一个弯，击在十丈外的木桩上。木桩上留下一个手指粗的洞。

方振眉看着那个洞，点了点头。“筑基初期。浩轩哥，你突破了。”

方浩轩跑过来，满脸兴奋。“三弟，我用了你教的‘意到剑到’，昨天修炼的时候忽然感觉丹田一热，就突破了。”

方振眉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柄木剑，递给方浩轩。木剑很轻，剑柄上刻着“振眉”二字。方浩轩双手接过，捧在掌心，像捧着什么宝贝。

“这是师父留给我的。现在，留给你。”

方浩轩的眼眶红了，用力点了点头。“三弟，我一定好好练。”

方振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已经练得很好了。”

当夜，方振眉独自去了藏经阁后院。

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在老松树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老松树下，莫道子的坟头长出了几株青草，竹扫帚还插在坟头，已经被风吹得歪斜。方振眉蹲下身，将竹扫帚扶正，又从怀中取出那枚刻有“海”字的贝壳，放在坟头。

“老人家，我去东海了。这是萧秋水留下的，我放这里，您陪着他。”

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转身离去。

翌日清晨，方振眉正在西院修炼，沈清辞匆匆跑来。

“方振眉，有人找你。”

方振眉收剑入鞘。“谁？”

“天剑宗，江如龙。”

方振眉愣了一下，然后向山门走去。山门口，江如龙穿着一身白色道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站在晨光中。他的气息比三年前更加深沉，金丹初期的修为，与方振眉不相上下。

看到方振眉，他微微点头。“方振眉，好久不见。”

方振眉点了点头。“江师兄，你怎么来了？”

江如龙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递给方振眉。“天元秘境的事，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各大宗门约定各派两名金丹修士进入。天剑宗派我和另一位师兄。我想跟你约定，进入秘境后，我们互相照应。”方振眉接过帛书，展开。上面写着各大宗门的名额分配和进入时间。他看了一遍，将帛书还给江如龙。

“好。”

江如龙点了点头。“秘境中凶险未知，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他顿了顿，“方振眉，你我已经不是对手了。”

方振眉看着他。“我们从来不是对手。”

江如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和方振眉的如出一辙。“你说得对。我们从来不是对手。”

他转过身，向山下走去。走出几步，停下，没有回头。

“秘境中见。”

方振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沉默了很久。沈清辞走到他身边，低声说：“江如龙这个人，可信吗？”

方振眉想了想。“可信。”

沈清辞没有再问。

半年后，九州城。

方振眉站在演武场上，周围是各大宗门的金丹修士。江如龙站在天剑宗的队伍中，朝他点了点头。雷动站在紫云谷的队伍中，咧嘴笑了笑。赵虎站在万兽山庄的队伍中，肩上停着那只铁翼鹰——它已经是四阶妖兽了。

青玄真人站在方振眉身后，手中提着拂尘。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淡。

“金丹论道，现在开始。”

论道持续了三天。第一天，各宗门弟子阐述自己对金丹之道的理解。第二天，相互辩难。第三天，推举论道第一。方振眉阐述了“剑道如海”的理念——海纳百川，不增不减；剑道亦是如此，容纳万物，不偏不倚。他的发言获得了一致认可，被推为论道第一。

江如龙走过来，伸出手。“恭喜。”

方振眉握住他的手。“同喜。”

论道结束后，各大宗门商议天元秘境探索事宜。

秘境入口在九州城外五十里的一处山谷中，是一座古老的光门。各大宗门约定各派两名金丹修士进入，方振眉与沈清辞代表落霞山。秘境开启之日，所有人在山谷中集合。

方振眉站在光门前，看着那扇闪烁着青光的门。沈清辞站在他身边，手按剑柄。江如龙站在不远处，朝他点了点头。方振眉也点了点头。

青玄真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秘境中凶险未知，量力而行。遇到危险，捏碎传讯符。”

方振眉摸了摸怀中的传讯符，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光门。光芒刺眼，他闭上了眼睛。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拉扯着向某个方向飞去。耳边风声呼啸，夹杂着空间撕裂的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踩到了实地。方振眉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荒原一望无际，地面龟裂，寸草不生。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片死寂。

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任何人。沈清辞不在，江如龙不在，其他人都不在。方振眉从怀中取出传讯符，灵气注入。传讯符亮了亮，又灭了——这里无法传讯。

方振眉将传讯符收回怀中，右手握住剑柄，向前走去。他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荒原上很安静，只有风声和他的脚步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石殿。石殿不大，只有三丈见方，通体用青灰色的巨石砌成，没有任何装饰。殿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方振眉走到殿门前，停下脚步。他感觉到殿中有一股灵气波动，很强，但不像是活物。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殿中很暗，只有石壁上嵌着的几颗夜明珠发出微弱的光芒。殿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玉盒。方振眉走过去，拿起玉盒，打开。

盒中躺着一枚玉简。

方振眉拿起玉简，灵气探入。玉简中只有一句话：“天元秘境，有缘者得之。吾乃天元子，元婴后期，寿元将尽，留此秘境以待后人。秘境中心有吾之传承，然需通过三关考验。第一关，在此。”

方振眉将玉简收入怀中，抬起头。石壁上的夜明珠忽然亮了，光芒越来越强，照得他睁不开眼。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迷宫前。迷宫的石墙高约三丈，一眼望不到头。

方振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迷宫。

身后，石殿的门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