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月圆之夜。
九州城的月亮又圆又亮，悬在城楼上空，像一面银盘。月光洒在青石板路面上，泛着冷白色的光。街上行人稀少，店铺早早关了门，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如意赌坊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已经褪色。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器。
方振眉站在巷口的阴影中，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挂着古剑“秋水”。剑穗上的两个荷包被他解下，收入怀中。今晚不能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江如龙站在他左边，沈清辞站在右边，两人也都换了深色衣服。
“就是这里？”江如龙低声问。
方振眉点了点头。“赌坊地下是暗阁的联络点。阁主每月十五必来。”
沈清辞抬头看了看月亮。“现在刚入夜，他应该还没到。我们等。”
三人在巷口的阴影中等了大约一个时辰。亥时刚过，一顶黑色轿子从街尾抬了过来。轿子没有装饰，通体漆黑，抬轿的四个轿夫脚步轻盈，落地无声，都是筑基巅峰的修为。轿子在赌坊门前停下，轿帘掀开，一个黑袍人走了下来。他身材中等，面容被黑袍遮住，看不清长相。但他的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黑色的戒指，戒指上刻着一个“幽”字。
方振眉的手按在剑柄上。阁主。
黑袍人走进赌坊，四个轿夫守在门口。方振眉没有动。他在等——等阁主进入地下，等江如龙和沈清辞就位。一盏茶的工夫后，赌坊后门传来一声闷响。那是沈清辞发出的信号——后门的守卫已经被解决。
方振眉从阴影中走出，向赌坊正门走去。两个轿夫看到他，脸色一变，伸手去摸兵器。方振眉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随手一挥。两道剑光无声无息地射出，击中两人的昏睡穴。两人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另外两个轿夫听到动静，转身看过来，也被剑光击中。
方振眉推开赌坊的门，走了进去。
赌坊大堂空无一人，只有几张赌桌和满地的瓜子壳。方振眉走到柜台后面，找到一扇暗门。暗门半掩着，里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两侧的石壁上嵌着夜明珠，发出微弱的光芒。他走下石阶，石阶的尽头是一间宽敞的地下室。室中站着七八个人，都穿着黑袍，手持兵器。为首者正是阁主“幽冥”。
阁主转过身来，黑袍下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他看着方振眉，嘴角微微上扬。
“方振眉？你比我想象的来得快。”
方振眉没有说话，右手握住剑柄。阁主挥了挥手，七八个黑袍人同时扑了上来。方振眉拔剑出鞘，将“剑道如海”融入剑中，一剑斩出。剑光如汪洋，波涛汹涌，将扑来的黑袍人全部震退。有两人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阁主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元婴中期？你突破了。”
方振眉没有说话，剑尖指向阁主。阁主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刀身漆黑，灵气流转。他的修为确实降到了元婴后期，但气息依然深不可测。他短刀一挥，一道黑色的刀光从刀尖激射而出，带着阴冷的气息，直奔方振眉。
方振眉挥剑格挡，“叮”的一声，火花四溅。他后退了一步，阁主也后退了一步。阁主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错。你的剑意很强。”
方振眉没有说话，将“惊天一剑”融入剑中，一剑刺出。剑光如匹练，划破空气，直奔阁主的胸口。阁主侧身闪避，剑光擦过他的肩膀，带起一缕布条。他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裂口，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不愧是萧秋水的弟子。”
他短刀连挥，数道黑色刀光先后射出，编织成一张网，罩向方振眉。方振眉将“剑道如海”催动到极致，剑光化作汪洋，将黑色刀网吞没。但刀网没有被击散，而是在汪洋中挣扎，与剑光僵持。
就在这时，江如龙和沈清辞从地下室的另一个入口冲了进来。两人长剑连挥，剑光飞舞，将剩下的黑袍人一一击倒。阁主看到手下全部倒地，脸色一变。他收回短刀，身形一闪，向地下室深处跑去。那里有一扇小门，通向城外。
“追！”方振眉率先追了上去。江如龙和沈清辞跟在后面。
阁主的速度极快，在狭窄的暗道中左拐右拐。方振眉紧追不舍，将“无我”之境催动到极致，身形如鬼魅般飘忽。暗道尽头是一道石门，阁主一掌击碎石门，冲了出去。外面是城外的一片荒郊。
月光下，阁主站在荒地上，转过身来，看着方振眉。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目光依然冰冷。
“方振眉，你追不上我。”方振眉没有说话，剑尖指向阁主。阁主正要施展身法逃走，忽然停下脚步。他感觉到了——周围有十几道灵气波动，都很强。青玄真人从树林中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各大宗门的元婴修士。天剑宗云渊，紫云谷雷震，万兽山庄赵无极……十几个人将阁主团团围住。
青玄真人看着他。“幽冥，三百年前你追杀萧秋水，如今又害他的弟子。今天，该了结了。”
阁主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咬着牙，短刀一挥，一道黑色刀光斩向青玄真人。青玄真人拂尘一挥，将刀光击散。其他元婴修士同时出手，剑光、法术、灵兽，铺天盖地地砸向阁主。阁主左支右绌，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他拼尽全力，施展一种诡异的身法，从包围圈中冲了出去。方振眉一剑斩出，剑光斩在阁主的右臂上。鲜血飞溅，一条断臂落在地上。
阁主惨叫一声，身形消失在了黑暗中。方振眉想要追，青玄真人拦住了他。
“别追了。他受了重伤，短时间不会出现。”
方振眉停下脚步，看着阁主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他转过身，走到那条断臂前，蹲下身，从断臂上取下一枚黑色戒指。戒指上刻着一个“幽”字，内壁刻着几行小字：“暗阁之主，幽冥。海外孤岛，坐标东经百三十，北纬二十。”
方振眉将戒指握在手中，站起身来。青玄真人走过来，看了一眼戒指上的坐标。“海外孤岛？暗阁的总部可能在那里。”
方振眉点了点头。“弟子想去。”
青玄真人沉默了片刻。“你的伤——”
“不碍事。”方振眉打断了他，“师父，弟子必须去。暗阁不除，萧秋水的在天之灵不得安息。”
青玄真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去吧。让江如龙和沈清辞陪你。”
方振眉躬身行礼。“多谢师父。”
当夜，方振眉回到驿馆，坐在院中的石阶上。他将那条断臂上的戒指放在掌心，看着内壁的坐标。东经百三十，北纬二十。海外的孤岛。他从怀中取出那个旧荷包，握在手中。荷包上的“平安”二字已经完全模糊，但他知道它还在。他将荷包系回剑穗上，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在青石板地面上，泛着冷白色的光。
江如龙从房间里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
“方振眉，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方振眉想了想。“三天后。养好伤，准备好船。”
江如龙点了点头。“我陪你去。”
沈清辞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我也去。”
方振眉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
三人坐在石阶上，谁也没有说话。夜风吹过，老槐树的枝干在风中轻轻摇晃，叶子沙沙作响。
方振眉从怀中取出那枚刻有“海”字的贝壳，握在手中。贝壳温润，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看了很久，然后将贝壳放回怀中。
他站起身来，走回房间，关上了门。没有点灯，黑暗中他坐在床边，将古剑“秋水”横在膝上。
窗外，月亮西沉。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声一声。
方振眉躺下，拉过被子，盖住肩膀。他没有闭眼，只是望着天花板。三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窗框。他伸出手，指尖沿着最长的裂缝划过，然后收回手，放在被子上。
他闭上眼睛。三天后，出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