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雕刻着细密竹叶纹样的木格窗棂,在铺着靛蓝色锦缎桌布的长方形餐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桌上已摆好了四套青瓷茶具,茶汤清澈,氤氲着栗香,但无人有心品茗。
已是第二日正午。约定的时间已到,雅间里却只有三人。
鸣崖坐在主位,黄褐相间的皮毛在略显昏暗的室内依旧显眼。他坐姿看似端正放松,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茶杯杯沿。他那比例略显细长、覆盖着浅黄色短毛的手指,正带着茶杯在桌面上极其缓慢地旋转,杯底与锦缎摩擦,发出细碎而持续的“沙沙”声,在这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尾巴平放在身侧椅面上,尾尖却像钟摆一样,以极小的幅度、稳定的频率轻轻敲打着椅面,暴露出主人内心的并不平静。
坐在他右侧的是鸣岱。一身灰色的皮毛打底映衬得漆黑色的虎纹也显得更加深邃、连贯,如同夜幕下山峦的剪影。他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里,仿佛在研究茶叶沉浮的轨迹。他的耳朵不像鸣崖那样总是机警地竖着,而是有些无力地向后撇着,贴在脑袋两侧,显出一种心事重重的模样。粗壮的尾巴从椅子侧面垂下,尾梢蜷缩着,一动不动。
“他会来吗?”鸣岱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鸣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不确定。这份不确定,并非源于对鸣德是否会收到消息的怀疑,更多是源自他内心深处那份对鸣德难以言说的亏欠感。
若是不见,也就罢了。若是鸣德一辈子就待在罗水巷里,不再出现在他们这些兄弟面前,他或许还能用“时间会冲淡一切”来安慰自己,虽然这安慰苍白无力。可一旦见面,那些被刻意尘封的儿时记忆便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形影不离的追逐打闹,一起闯祸后互相顶罪,深夜躲在御花园假山里分享偷来的点心……那时鸣德总是冲在前面,笑声爽朗,而他则跟在后面,小心地善后。那些点点滴滴,如今想来,像细密的针,扎在心头最软的地方。
鸣崖旋转茶杯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他抬起那双熔金色的眼眸,看向鸣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被他用惯常的从容掩盖。“他,应该会来吧。”鸣崖的语气听起来笃定,将茶杯轻轻放回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只要迪安将事情告诉他。我们三人聚在一起……以他的性子,没理由不好奇。”
他试图用逻辑说服弟弟,也说服自己。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笃定”下面,藏着多少不确定。鸣德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因为一点好奇心就轻易踏入他们圈套的莽撞少年了。如今的鸣德,对“兄弟”这个词恐怕只剩下冰冷的嘲弄。
鸣言坐在鸣崖的左侧,与鸣岱相对。他保持着惯有的沉默,蜜黄色的皮毛在光线中显得温暖,但神情却是冷的。他没有介入两位兄长的讨论,只是安静地坐着,熔金色的眼眸望着紧闭的雕花木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外面的走廊。他的坐姿是三人中最挺直的,如同标枪,尾巴也规规矩矩地卷放在自己脚边,显示出极强的自律和一种无形的疏离感。直到鸣崖忽然将目光转向他。
“十一弟?”鸣崖的声音带着探究,“鸣德……没找过你吗?你们好歹……”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鸣言和鸣德是同父同母的嫡亲兄弟,血脉相连,与其他兄弟同父异母的情况终究不同。在鸣崖看来,这层关系或许能成为一丝微弱的纽带。
鸣言的耳朵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他看向鸣崖,目光平静无波,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却微微收紧。“没有。”他回答得干脆利落,声音没有起伏,“他恨我,不比恨你们少。”
他选择了谎言。并非全然的谎言——鸣德当然有理由恨他当年的沉默,但“没有找过”却是假的。他不想在此刻提及,不想面对鸣崖和鸣岱可能因此产生的、更为复杂的情绪,也不想让自己陷入回忆的泥沼。有些伤害,造成了就是造成了,道歉无用,弥补苍白。他并不奢求鸣德的原谅,那本身就是没有意义的事情。何必等到时过境迁、尘埃落定,才想着去挽回早已断裂的东西?
他说话一针见血,直接堵住了所有温情脉脉的可能。
鸣崖似乎被这话噎了一下,手指重新搭上茶杯,无声地叹了口气。“大哥手段强硬,换谁来……当时都不敢替他说话的。”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时过境迁的感慨,也有一丝为自己、为众人开脱的意味,“如今大哥不在了……我们终究是兄弟的……”
他的手指继续摩挲着杯檐,仿佛那上面有无形的纹路需要辨认。话语里的“兄弟”二字,在此刻听起来有些空洞,也有些沉重。
鸣言没有回应鸣崖关于“兄弟”的感慨,反而将目光转向了鸣岱,熔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清晰的探究,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幼弟对曾经仰慕过的兄长的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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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玄与皙请大家收藏:()玄与皙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四哥。”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鸣岱立刻抬起了头,“你也是这样想的吗?那当年……”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直接
“为什么还要在事后,单独去找父皇,单独为赤敛求情?“赤敛为鸣德说话,难道为赤敛求情,就不算触碰大哥的钉子吗?”鸣言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话语里的锋芒却让鸣岱的脸色微微发白。
鸣言小时候,其实很羡慕鸣岱。鸣岱和鸣德,一红一灰,性格一个内敛一个外放,却不知为何总能玩到一处,形影不离,像是天生的搭档。他们一起在宫中奔跑追逐的身影,是鸣言灰色童年记忆里为数不多的亮色。明明他鸣言和鸣德才是同父同母、血脉相连的亲兄弟,但他却像是被隔在了一层透明的墙壁之外。不过没关系,或许是因为鸣德生得太过张扬随性,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而他自己则太过内敛沉静,像一块沉默的石头。火焰与石头,本就不易靠近。因此他不起眼,总是安静地待在角落,看书,练武,观察。虽然没有像鸣德那样被其他兄弟明显孤立或排挤,但也始终是独自活在喧闹的人群里,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鸣岱被问得怔住了。他放在桌下的手攥成了拳,手背上青筋微显。他没有逃避,也没有找太多华丽的理由,只是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和坦然承认的怯懦。
“当时的情况……即使我为他求情,也不会有半分好转吧。”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赤敛……他站出来,是出于义愤,但他太天真,不知道那浑水有多深。但这件事本就和他没有关系。大哥构陷的目的,本就只有鸣德一人而已。赤敛只是恰好……挡在了路上。”
他吸了口气,抬头直视鸣言,“所以,我当时即使去为赤敛求情,大哥也不会因此对我有太多疑心,最多觉得我不识大体。”
他承认了自己的怯弱,也承认了自己在绝对权力面前那点微不足道的、试图挽回的努力是多么苍白无力。
“……”鸣言沉默了。他看着鸣岱眼中那份清晰的痛苦和自责,没有再追问下去。有些答案,其实彼此心知肚明。他重新将视线投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内心深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地方,其实也藏着一丝微弱的期待。发起这场宴会的是鸣崖,他只是被通知了。他原本以为是要叫上一大堆旧日兄弟、门客,演一场虚伪的团圆戏码,所以本能地不想来。但听说只有他们四人,他才改变了主意。他也想看看,这位心思深沉的三哥,这次到底想干什么。
“嘎吱——”
年久失修的木门轴发出有些刺耳的摩擦声,打破了雅间里凝滞的沉默。三人几乎是同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投向门口。
然而,下一秒,期待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化为了失望。
进来的不是鸣德。
是绣星楼的店小二,一个看起来机灵勤快、脸颊瘦长的山猫兽人。他肩上搭着一条雪白的毛巾,手里提着一把硕大的铜壶,壶嘴还冒着袅袅的热气。他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盈满笑容的表情,细长的尾巴在身后欢快地小幅度摆动。
“几位大人久等啦~”小二声音清脆,带着讨好,“茶水凉了吧?给您几位换壶热的!今天后厨刚到一批新鲜的棉鳞鱼,那鳞片跟云朵似的,肉嫩得能化在嘴里!还有上好的铁爪兽,用秘制酱料腌了一宿,烤得外焦里嫩,油滋滋的香!需要给您几位预留吗?晚了可就被别的雅间定光啦!”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将桌上微凉的茶壶撤下,换上新沏的热茶,动作流畅,显然是见惯了达官贵人。
鸣崖心中那口因为期待落空而蓦然升起的郁气,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熔金色的眼眸瞥了小二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从怀里摸出两枚银光闪闪的硬币,手指一弹,银币划出两道弧线,精准地落在小二急忙伸出的手掌里。
“下去吧。”鸣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人没齐。需要点餐自然会叫你。没喊你,就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话语里的吩咐意味清晰明了。
“好嘞!好嘞!多谢大人赏!”小二接住银币,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眼睛都眯成了缝。他连连点头哈腰,“您几位放心,小的这就去门口候着,保证谁都不放进来!有事您随时吩咐!”说完,他保持着恭敬的姿态,慢慢退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拉上了门扇,将内外的声响隔绝开来。
雅间内重新恢复了安静,但气氛比刚才更加沉闷。那扇门仿佛成了一面墙,隔断了他们的期待。
鸣岱的脑袋微微偏向鸣崖,声音轻得像耳语:“已经……正午了。”窗外的日头确实已升到最高,明晃晃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拉出短短的光斑。
鸣崖盯着那扇门,仿佛要用目光将它烧穿。他提起店小二新换上的那壶热水,给自己已经凉透的茶杯注满,滚烫的水流冲入杯中,激荡起茶叶,也蒸腾起一片白雾,模糊了他一瞬间有些烦躁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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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玄与皙请大家收藏:()玄与皙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再等等。”他吐出三个字,像是在说服别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他甚至开始怀疑,迪安那个心思深沉的小白猫,是不是根本就没把话转达到?或者,那小子已经精明到了这种地步,吃定自己不敢将他掌握“二重强化”的事情捅出去,所以故意隐瞒?若真是如此……
就在鸣崖心思电转,鸣岱越发不安,鸣言沉默观望之际——
“哗——”
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这一次,三人都没抱太大希望,只以为是那去而复返、过于殷勤的小二。他们有些意兴阑珊地抬起眼。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抹极其耀眼、仿佛将窗外所有阳光都吸附而来的色彩!
一身艳丽夺目的橘红色皮毛,如同最炽热的熔岩在此刻凝结成型;其上交织的橘黄色虎纹,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真的如同在皮毛下静静燃烧的火焰。高大健硕的身形几乎堵住了门口,带来一股无形的、混合着战场煞气与铁匠铺烟火气的独特压迫感。
是鸣德!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熔金色的眼眸如同两盏被点燃的熔炉,目光平静甚至有些冷淡地扫过雅间内的三人。他的耳朵竖得笔直,耳尖的毛发在光线中几乎透明。那条粗壮有力的虎尾,在他身后自然地垂着,尾尖却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带着防备意味的弧度。
“咣!”
没有多余的话语,鸣德反手一带,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被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轻轻一跳。
随后,他迈开步子,走到空着的那个座位——正对着鸣崖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了下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久别重逢该有的温度。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刺啦”声。鸣德坐定,身体并未完全放松地靠向椅背,而是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发力起身的微前倾姿态。他的目光,从左边的鸣言,移到中间的鸣岱,最后定格在正对面的鸣崖脸上。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们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剖开来看清楚。
“找我什么事?”
没有“好久不见”,没有“别来无恙”,没有任何寒暄与铺垫。鸣德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仿佛坐在他对面的,不是血脉相连的兄弟,而是三个需要理清利害关系的……陌生人。他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扯那些没用的。
鸣言在鸣德目光扫过自己的瞬间,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脏漏跳了一拍。尽管他早已预料到会面对这样的目光,但真正被那眼眸锁定,还是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他那条总是规规矩矩的尾巴,此刻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悄悄地缩了回去,紧紧贴住了自己的小腿,试图减少存在感。
鸣崖不愧是鸣崖,短暂的错愕之后,他迅速调整好了表情。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惯常的、带着三分亲和七分从容的笑意,仿佛刚才一刹那的僵硬从未出现过。
“八弟……别急嘛。”鸣崖的声音温润,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和一丝兄长般的嗔怪
“好不容易聚一聚,点几个好菜,我们边吃边说?”
他试图拉近距离,营造一种温情的气氛。
鸣德没有说话。但他也没有立刻起身离去。他只是依旧用那双冷冽的熔金眼眸看着鸣崖,脸上没什么表情。然而,这种沉默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答案——他在听,但他随时可能走。
鸣崖读懂了这份沉默。他心中微定,至少,鸣德愿意坐下来,这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小二,上菜!”
出乎意料的,喊出这句话的不是鸣崖,也不是试图缓和气氛的鸣岱,而是一直沉默的鸣言。他的声音比平时略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甚至有点像被什么追赶着。他感觉雅间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鸣德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无形的、带着疏离和隐隐怒意的气场,让他坐立不安。鸣德好像很生气——虽然脸上看不出太多端倪,但那种冰冷的态度本身就是一种愤怒。
他为什么生气?气他们当年的不作为?气他们现在才来找他?可这气总不能撒在自己身上吧?自己当年……好歹没有落井下石——虽然也没伸出援手。
于是,在一种混合着紧张、尴尬和想要打破僵局的本能驱使下,他下意识地喊了出来。
“好嘞——!”
房门外立刻传来回应,依然是那个山猫小二欢快的声音,显然他一直就守在门外不远处,耳朵竖得比谁都尖。门没有被推开,这是规矩。“大人们要吃点什么?还是小的替您几位安排?”
小二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十足的恭谨。
“你看着来吧。”这次是鸣崖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带着一种属于上位者的、理所当然的吩咐口吻
“上最好的。招牌菜,时鲜货,店里的好酒,都配上。今日我与弟弟们相聚,要尽兴。”这是他做东的局,他必须展现出足够的诚意和……实力。即使这份诚意在鸣德眼中可能一文不值,但该做的表面功夫,一样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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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玄与皙请大家收藏:()玄与皙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得令!几位大人稍候,酒菜马上就来!”小二欢天喜地地应声而去,走廊里传来他小跑离开的脚步声。
雅间内再次剩下兄弟四人。短暂的喧闹过后,是更深沉的安静。
鸣德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向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仰起头,脖颈线条刚硬,目光毫不客气地再次在对面三人脸上缓缓划过,那视线如同实质的探照灯,带着审视和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都看着我干嘛?”鸣德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讥诮,“从小到大还没看够吗?脸上又没开花。”他顿了顿,尾音上扬,“我也不是第一天待在这恙落城了。想谋个眼熟,这些日子也该看腻了吧?”
他的话,将这场聚会定性为“谋个眼熟”,彻底剥去了温情的外衣,只剩下**裸的利益或算计。
鸣岱放在桌下的手又握紧了些。他深深吸了口气,仿佛鼓足了勇气,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响起在沉默的空气里:“八弟……我们……可以好好谈谈的。” 话语里带着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渴望。他不想再这样针锋相对下去,他只想……或许能找回一点点过去的感觉,哪怕只是一点点。
“好了~”鸣德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如果是要聊什么兄弟感情、追忆往昔的话,”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那这饭,我看我就不用吃了。人类那边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他歪了歪头,像是真的在回忆,“哦,对了,‘几个大老爷们,不肉麻吗?’”
他话音落下,雅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鸣岱的脸色白了白,鸣崖的笑容也有些僵硬,鸣言则抿紧了嘴唇。
鸣德似乎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他不再仰头,身体重新坐直,但姿态并未放松。他一条腿曲起,脚踝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双手抱在胸前——这是一个典型的、警惕性极强的防卫姿势,将自己与外界隔离开来。而他那条粗壮的橘红色尾巴,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灵活地绕在了自己所坐椅子的前腿上,松松地缠了两圈,尾尖轻轻搭在椅腿侧面。这个细微的动作,更加印证了他此刻高度戒备、随时准备抽身离去的心态。
他不是来叙旧的。他是来听“事”的。如果没“事”,或者“事”不对胃口,他立刻就会走。
鸣崖看着鸣德这副油盐不进、浑身是刺的模样,知道温情牌已经彻底失效。他熔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并不存在的浮叶,呷了一小口,借这个动作整理了一下思绪和措辞。
“……我听说,”鸣崖放下茶杯,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在这安静的雅间里却格外清晰,显出事关重大。他的耳朵警惕地转动了一下,确认隔墙无耳。
“你在负责‘旧日战甲’的计划。”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鸣德,“你当真……要为牧沙皇开疆拓土吗?”
问题直指核心,撕开了所有伪装。这不是兄弟闲谈,这是政治立场的质询。
鸣德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他似乎对鸣崖如此直接并不意外,甚至可能更欣赏这种单刀直入的方式,省去了许多虚伪的周旋。
“即使我不为他做,”鸣德的声音同样不高,但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冷硬的理性,“也会有别人去做。用旧日战甲,或者用别的什么法子。”他摊开一只手,掌心向上,做了个“无所谓”的手势
“牧沙皇想要的东西,迟早会拿到手,区别只在于方式、时间和代价。”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鸣崖,嘴角的讥诮意味更浓,“你放心,我还没有卑鄙到……拿你们去‘填仓’。”
“如果你们是觉得我的做法太激进,或者单纯看不惯我为牧沙皇效力……”鸣德收回手,重新抱在胸前,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熔金色的眼眸里是一片近乎冷酷的平静,“我的评价是——”
他拖长了音调,然后清晰地吐出四个字:
“我不在乎。”
“牧沙皇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如今国力强盛,军备精良。”鸣德的声音平稳地叙述着事实,像是在分析一场与己无关的棋局,“你们也清楚,这不是我的吹捧,如果要打叶首国,以他们如今内忧外患、高端战力折损,绝对抵挡不住。即使他们藏着掖着再多后手,再多所谓的‘底牌’,也只不过是……”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拖延”的手势,“……将失败的时间,往后拖一拖罢了。结局,不会改变。”
这番话说得冷酷而绝对,充满了对叶首国现状的精准判断和对沙维帝国实力的强大自信。也彻底表明了鸣德的立场——他深信牧沙皇必将胜利。
鸣崖的呼吸微微一滞。他放在桌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鸣德的话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他知道鸣德说的很可能是事实,但正因为可能是事实,才更让人感到一种无力回天的窒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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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玄与皙请大家收藏:()玄与皙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那……”鸣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略微提高,但他立刻意识到,又强行压了回去,只是语速加快了不少
“那些被‘填仓’的人怎么办?那些刚安定的家庭怎么办?战争一旦再次打响,会死很多人!”
他的眼中流露出清晰的痛色,那并非伪装。经历过帝国末期与鳄鱼族内战和沙国入侵的他,亲眼见过太多破碎的家园和失去亲人的悲嚎。那些景象,现在有时会是他午夜梦回时挥之不去的梦魇。
“哼~” 鸣德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近乎嗤笑的鼻音。他看着鸣崖,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果然还是如此天真”的意味。
“如果战线被拖得更久,拉得更长,”鸣德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如同出鞘的刀锋
“牺牲的人,被战争影响、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家庭,只会更多!十倍!百倍!”
他的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沿,熔金色的眼眸紧紧锁定鸣崖,散发出强烈的压迫感。
“唯有速战速决!以雷霆万钧之势,在第一战,就利用旧日战甲或者其他一切手段,对敌人做到——” 他握紧右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嘎嘎”的轻响,猛地向下一顿,仿佛将什么东西狠狠砸碎
“——全歼!彻底击溃他们的主力,打垮他们的斗志!”
他的话语如同战鼓,在雅间内擂响。
“要形成绝对的威慑!让叶首国那些高高在上的议员老爷们,从骨头缝里感到恐惧!让他们明白,抵抗只有死路一条,而且会死得很快,很惨!”
鸣德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性光芒,“最好能吓得他们直接投降!叶首国是议员制,不是君主独裁。里面总有怕死的软蛋,总有想要保全自家权势财富的聪明人。到时候稍加引诱,分化瓦解,说不定就能不攻自破!”
他重新靠回椅背,但气势未减。
“打仗,带来的注定是牺牲和苦难!这一点,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清楚!” 鸣德的声音斩钉截铁,“但正因如此,才更要追求以最小的、最快的牺牲,结束这场迟早要来的战争!唯有这样,活下来的人,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才能快速得到喘息,才能有机会重建家园,生存下去!”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电,射向鸣崖,语气陡然变得尖锐而充满攻击性:
“况且,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用这种悲天悯人的口气对我说教?”
鸣崖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拔山起岳’的时候,”鸣德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难道坑杀的自己人,就少了吗?”
鸣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咬紧了牙关,下颌线绷得如同刀削,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轻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破喉咙。他熔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剧烈的情绪——愤怒、痛苦、被揭穿的狼狈,还有一丝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不愿面对的愧悔。
“是的,我是这样做过!”
鸣崖的声音几乎是从紧咬的牙关缝隙里,被喉咙从牙关里赶出来的
“也正是我这样做了,我才看到了!许多失去支柱而彻底覆灭的家庭!我亲眼看过那些遗孀和孤儿眼睛里的空洞!他们或许没有当面对我发出批判,他们甚至依然对我展现的力量怀有畸形的崇拜!但他们每一个沉默的眼神,每一个麻木的表情,一字一句,都比最恶毒的诅咒更像利剑!”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
“牧沙皇已经吞并了我们的帝国!”鸣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他已经得到了土地和子民!他该罢手了!为什么还要继续?为什么还要准备战争,去攻打叶首国?生灵涂炭,难道还不够吗?!”
“看来,”鸣德静静地听完鸣崖这番激烈的控诉,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反而浮现出一种近乎冷漠的了然,他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
“看来,你有着不小的‘战争后遗症’。你怎么……怎么变得……这样怯弱,这样优柔寡断了?”
“怯弱”和“优柔寡断”,这两个词像两根钢针,狠狠扎进了鸣崖的心脏。
“即使没有我鸣德,”鸣德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稳,甚至有些懒洋洋的,但话语里的内容却更加锋利
“牧沙皇也有的是人可以去做这件事。格罗特,捷锐,磐,甚至缷桐……他们谁不能做?谁不会去做?我就算现在撂挑子,什么都不干牧沙皇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他话锋一转,熔金色的眼眸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射向鸣崖,“但你呢?鸣崖。你现在是什么处境,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鸣崖的呼吸一窒。
“一个前朝亲王,一个手握过重兵、在军中仍有影响力的‘降将’。”
鸣德毫不留情地剖析着
“牧沙皇用你,是看中你的能力和影响力,也是为了安稳原帝国的人心。但这份‘用’,是有前提的,是有尺度的。如果你不能展现出相应的价值,不能和他保持一致的步调,在他面前流露出‘怯弱’、‘反战’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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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玄与皙请大家收藏:()玄与皙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鸣德没有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鸣崖。
那未尽的话语,比说出口的更具威胁。
鸣德看着鸣崖变幻的脸色,语气重新缓和了一些,但内容依旧冰冷现实
“战争不会因为你的不忍,或者我的不作为,就立刻打响或者消失。但牧沙皇的意志,沙维帝国这架战争机器,从未停止过准备。他们祖辈的夙愿积累得太深,太厚,已经像滚下山坡的雪球,无法阻止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务实
“我们能做的,不是徒劳地试图去阻止雪球,那只会被碾得粉身碎骨。我们能做的,是尽量引导雪球滚动的方向,减少它碾压过程中不必要的、扩大的伤亡。然后……付出那些必要的、无法避免的牺牲。”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鸣崖、鸣岱,最后在沉默的鸣言脸上也停留了一瞬。
“这才是我们……处在我们这个尴尬的、不上不下的身份和阶级,真正应该考虑,并且有能力去影响的事情!悲天悯人?那是胜利者和局外人才有资格享有的奢侈情绪!”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
“沙国攻打我们帝国的时候,从边境杀到帝都!一路死了多少将士?多少家庭破碎?我虽然那时候不在前线冲锋陷阵,但这些数字,这些战报,我并非不清楚!正是我清楚,我才要去做,有些牺牲无法避免!”
雅间内一片死寂。只有鸣德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闹。
鸣德似乎说完了自己想说的,也耗尽了耐心。他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厌倦、愤怒和深深疏离的冰冷。
“如果你真的在乎你的宝贝儿子”
鸣德忽然提到了鸣崖那个体弱多病、一直被精心保护在府中的幼子,这无疑是一记精准而狠辣的攻击,直指鸣崖如今最大的软肋,“担心自己在牧沙皇那边失去价值,失去庇护你们一家的资本……”
他顿了顿,毫不掩饰话语里的讥讽
“就更应该好好想想,你现在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而不是在这里,对着我抒发你那点迟来的、廉价的内疚。我终究是帝国四将,我是亲手拿敌人铸起过京观的~”
鸣德说的是他对抗那些年骚扰边境海域的海盗团时的事情
“而你,只是躲在弓箭和你那拔山起岳异能之后,想眼不见心不烦的懦夫!你不愿面对鲜血,手上的血却绝不稀少,甚至不纯粹!你现在有了自己的孩子才想起世上还有共情这回事吗?”
他站起身,椅腿与地面再次发出摩擦声。那根一直缠绕在椅腿上的橘红色尾巴,如同苏醒的蟒蛇般灵活地松开、滑落,垂在他身后。
“至于对我的拉拢,或者你们口中所谓的‘亲情’……” 鸣德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坐着的三人,嘴角勾起一个冰冷到极点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满满的嘲弄。
“人类还有一句话,叫‘最是无情帝王家’。”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冰碴子一样砸在人心上,“这难道是某种诅咒吗?怎么一失去亲王这个身份,一脱下那身象征权力和疏离的皮,你们……反而开始想着,要去找回那些早在很多年前、在权力和生存面前就被你们自己亲手抛离、践踏过的‘兄弟情’了?”
他摇了摇头,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荒谬又可笑的事情。
“有点好笑了。”
说完,他不再看三人任何一眼,转身,大步朝着雅间门口走去。橘红色的身影决绝而挺拔,没有丝毫留恋。
“吱呀——”
鸣德的手刚搭上门扉,正准备用力拉开,房门却从外面被推开了。
几个店小二正端着硕大的托盘,上面盖着锃亮的银质餐盖,鱼贯而入,准备上菜。香气——混合着烤肉焦香、酱料醇厚、新鲜鱼类清甜以及美酒芬芳的复杂香气——瞬间汹涌地扑入雅间,与刚才冰冷凝滞的气氛形成了鲜明到刺眼的对比。
领头的小二正是之前那个山猫兽人,他脸上带着职业的、热情洋溢的笑容,正要开口报菜名,却冷不防差点撞上正要出门的鸣德,吓了一跳,连忙刹住脚步,托盘上的碗盏一阵叮当轻响。
鸣德高大的身形堵在门口,他看了一眼托盘,又回头瞥了一眼雅间内脸色各异、依旧坐在桌边的三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个最大的托盘上,上面是一整只烤得色泽红亮、油光滋滋、表面淋着浓稠琥珀色酱汁的“铁爪兽。浓郁的、带着果木熏烤和秘制香料复合气息的肉香,霸道地钻进鼻腔,唤醒最原始的食欲。
鸣德的鼻翼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他熔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快速、难以捕捉的波动。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有些愕然的举动。
他不仅没有让开,反而侧身,伸出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那个端着铁爪兽的小二肩膀上,稍微用力,将他和后面端着其他菜肴的小二们一起,轻轻巧巧地又“推”回了走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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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玄与皙请大家收藏:()玄与皙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等等。”鸣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山猫小二一脸懵,但反应极快
“大人?菜……菜上齐了?还是您有别的吩咐?”
鸣德没理他,转头看向雅间内。他的视线扫过桌上那几盘已经上来的凉菜和汤品,最后落回门外那些热气腾腾的主菜和美酒上。
“把这些,”他指了指门外小二们端着的、包括那只巨大铁爪兽在内的所有主菜和旁边几瓶泥封完好的酒坛,“全部打包。”
“啊?”小二们愣住了。在绣星楼这种地方,打包剩菜不算稀奇,但……这菜还没上桌,还没动筷子呢!而且还是客人自己点的最贵的招牌菜和好酒!
雅间内的鸣崖、鸣岱、鸣言也愣住了,不明白鸣德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鸣德却不管他们的反应,继续吩咐,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另外,照着刚才点的这些菜,原样再做一份,给他们三位端上来。”他指了指雅间里的鸣崖三人。
然后,他看向脸色有些僵硬、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鸣崖,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账,”鸣德清晰地吐出一个字,然后补充道,“记在我三哥名下。”
说完,他不再多言,一边用手势示意呆愣的小二们赶紧去打包,一边自己也跟着退出了雅间,顺手还把那扇雕花木门从外面轻轻带上了。
“砰。”
轻微的关门声,将雅间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走廊里,隐约传来鸣德低沉而简短的催促声,和小二们忙不迭应答、跑动的声音。
雅间内,一片寂静。
鸣崖、鸣岱、鸣言三人面面相觑,看着桌上那几碟可怜的凉菜和一盆孤零零的汤,又看看那扇紧闭的、仿佛还在回荡着鸣德最后那句话的门,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几秒钟后,鸣言的嘴角第一个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低下头,用手捂住嘴,肩膀几不可察地耸动,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鸣岱的眼中则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他看着那扇门,又看看鸣崖,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鸣崖脸上的表情最为精彩。最初的错愕之后,是哭笑不得,随即又变成了一种释然,虽然鸣德的行为堪称无礼甚至有些孩子气的报复
“至少……”鸣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但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没有那么生气了。还……叫了我一声三哥。”他自我安慰般地总结道。
鸣言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是漏气般的笑声,随即立刻板起脸,但眼中的笑意却藏不住。
鸣岱也微微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也有些轻松。紧绷的气氛,似乎随着鸣德那番毫不留情但直抒胸臆的抨击,以及最后这出人意料的“打包”举动,而悄然瓦解了一些。至少,大家都不用再端着那副虚伪的、试图修复关系的面具了。
“算了,”鸣崖摆摆手,重新坐直身体,脸上恢复了惯常的从容,虽然眼底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疲惫
“我们也吃饭吧。等第二份菜上来,吃饱了,回去……各忙各的。”
酒足饭饱之后,鸣崖唤来小二结账。
羚羊小二捧着账单,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殷勤的笑容,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他将账单恭敬地递到鸣崖面前。
鸣崖接过账单,随意地扫了一眼。
下一刻,他熔金色的眼眸猛地瞪大,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什么?!”鸣崖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杯盘碗盏一阵乱跳,汤汁都溅出来些许
“七个金币?!怎么这么贵!你们绣星楼现在是连官员也敢明目张胆地宰了吗?!”
他是真的有些肉痛了。是,绣星楼是恙落城顶尖的酒楼之一,消费不菲。但他点的菜虽然好,酒虽然不错,也不至于要七个金币!今时不同往日,牧沙皇虽然没有抄没他们的家产——某种程度上是一种怀柔和政治姿态,但那些祖产大多是不动产和封地收益,如今换了新朝,很多收益来源已经大不如前。他如今的收入,全靠自己在沙维帝国担任二级武官的俸禄,以及一些皇帝赏赐和合法的经营所得。早已习惯了节俭——相对于亲王时期,哪里想到吃顿饭能花这么多!
店小二被吓得一哆嗦,尾巴都夹紧了,但脸上职业化的笑容却不敢垮掉,连忙赔着笑解释:“大人息怒!大人息怒!不是小店乱报价!实在是……实在是离开的那位大人,他临走时,除了打包了所有的主菜和那几瓶三十年的‘火烧云’之外,还、还从柜台拿走了其他几样东西……” 小二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飘忽,不敢看鸣崖越来越黑的脸色。
“什么东西?!”鸣崖咬着牙问。
“有……有两盒龙鱼骨,说是给徒弟补身子;有……有三罐紫晶果;还有……还有几味名贵的药材,小人也不大认得全……哦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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