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神医的金针很有效。
三天过去,凌孤狼肩头的伤口已经结痂,经脉里的刺痛感也减轻了大半。
只是人还虚弱,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偶尔被沈星魂扶着到院中晒晒太阳。
竹海的阳光很好,透过层层竹叶筛下来,暖而不燥。
凌孤狼坐在竹椅里,看着沈星魂在院中晾晒草药。
她的动作很熟练,将一味味药材摊开在竹匾上,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目光相触时,会微微笑一下。
很淡的笑,但眼睛会弯。
凌孤狼发现自己开始记得这些细节。
记得她左耳后有一颗小痣,记得她挽袖子时习惯先挽右边,记得她思考时会不自觉地咬下唇。
这些记忆碎片像溪流汇入湖泊,一点点填满他空茫的脑海。
“看什么?”沈星魂发觉他在看她,耳根微红。
“看你。”凌孤狼说得很坦然。
沈星魂手一顿,草药撒了几片。
她低头去捡,脖颈泛着淡淡的粉色。
这模样让凌孤狼想起更多:金陵的某个雨夜,她也是这样低着头,说“你别总这样看我”。
“我从前……是不是总这样看你?”他问。
沈星魂捡药的手停住,良久才轻声道:“嗯。在竹影斋的时候,你练完刀,就坐在门槛上看我煮茶。一看就是半个时辰,不说话。”
“那我说过什么吗?”
“你说……”沈星魂声音更轻了,“你说我煮的茶,有竹叶的清香。”
凌孤狼沉默。
这句话很熟悉,仿佛昨天才说过。
他看着眼前女子纤细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告诉她他都想起来了——想起秦淮河上她为他挡的那一刀,想起太庙火光中她伸来的手,想起很多个夜晚,她在灯下为他缝补衣裳。
但他没有。
只是静静看着。
薛神医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一幕,捋须微笑:“公子今日气色好多了。”
凌孤狼收回目光:“多谢薛先生。”
“分内之事。”薛神医在他对面坐下,把了把他的脉,“脉象平稳多了,但内伤未愈,还需静养。”
“老朽开了一副‘养脉汤’,早晚各服一次,连服七日。”
“北邙山的毒,都清干净了?”
“清了。”薛神医点头,“黑沙毒虽烈,但公子身怀地煞之精,抗毒能力本就强于常人。”
“加上苏先生的流云掌力助你护住心脉,老朽的金针导引,如今已无大碍。只是……”
“只是什么?”
薛神医压低声音:“公子的地煞之精,似乎有些异样。”
凌孤狼心头一动:“怎么说?”
“寻常人练武,内力储于丹田,流转经脉。但公子的地煞之精……”
薛神医斟酌词句,“仿佛与血脉融为一体,不像是练出来的,倒像是……天生的。”
这话让凌孤狼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地煞之精是地脉精华在他体内的凝结,是他血脉的一部分。
“此事说来话长。”凌孤狼道,“薛先生只需告诉我,这对我身体有无害处。”
“目前看来,无害反益。”薛神医道,“地煞之精至阳至刚,有它在,百毒不侵,内伤愈合也比常人快数倍。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老朽担心,这股力量太过霸道,若日后失控,恐伤及公子自身。”
薛神医神色凝重,“公子今后运功,切忌急躁,需循序渐进,让身体慢慢适应这股力量。”
凌孤狼点头记下。
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洪铁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唐小手和燕子李。
三人风尘仆仆,显然赶了不少路。
“公子。”洪铁山抱拳,“查清了。”
“进来说。”
众人进屋。
苏梦枕、苏云袖、苏浅雪也闻讯而来,小小的竹屋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沈星魂端来茶水,默默站在凌孤狼身后。
洪铁山喝了一大口水,开始讲述:“山外那支军队,确实不是官军。是私军,隶属漠北‘金帐王庭’。”
“金帐王庭?”苏梦枕皱眉,“那不是漠北草原上的部族联盟吗?怎么和北邙山扯上关系?”
“这正是蹊跷之处。”唐小手接口,“属下暗中抓了个舌头,逼问得知,金帐王庭的三王子与北邙山阁主有旧。”
“三王子想借助北邙山的力量争夺汗位,北邙山则想借助王庭的兵力渗透中原。双方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燕子李补充道:“那三百人只是前锋,后续还有大队人马,约莫两千人,已从漠北出发,半月后可抵蜀中边境。”
“领兵的是金帐王庭第一猛将,脱脱帖木儿。”
两千私军!众人脸色都变了。
江湖争斗,再多也不过百人。
但军队……那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他们为何要在蜀中集结?”凌孤狼问。
“目标就是公子。”洪铁山沉声道,“北邙山阁主对金帐王子许诺,若能得到地煞之精,助他修炼‘夺脉**’大成,便可助王子一统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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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血饮孤狼行请大家收藏:()血饮孤狼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作为交换,王子出兵助北邙山擒拿公子。”
苏云袖握住儿子的手,指尖冰凉:“寒儿,我们……我们离开这里,躲得远远的。”
“躲到哪里?”凌孤狼摇头,“北邙山既能找到青城山,就能找到天涯海角。躲,不是办法。”
“那难道等死吗?”苏云袖眼泪又涌上来。
凌孤狼看向洪铁山:“洪首领,影卫能调动多少人?”
“连我在内,七人。”洪铁山苦笑,“老主人当年创立影卫,走的是精兵路线,贵精不贵多。”
“七人各有所长,但面对军队……杯水车薪。”
竹屋里一片沉默。
沈星魂忽然开口:“或许……可以借力打力。”
众人看向她。
“北邙山能勾结漠北王庭,我们为何不能求助朝廷?”
沈星魂道,“私军潜入国境,本就是大忌。若能将此事报与官府,借朝廷之力剿灭,岂不省力?”
苏梦枕眼睛一亮:“有道理。蜀中总兵刘守义,当年曾欠我一个人情。若我修书一封,他或许愿意出兵。”
“但需要证据。”洪铁山道,“空口无凭,官府不会轻易调动兵马。”
“证据我来找。”燕子李笑道,“偷东西我在行,偷几份军中信件,不在话下。”
“太危险。”凌孤狼摇头,“军营戒备森严,你孤身一人……”
“公子放心。”燕子李拍拍胸脯,“我燕子李别的本事没有,轻功和潜行还算过得去。三日内,必带回证据。”
事情就这么定了。燕子李当夜出发,洪铁山和唐小手暗中接应。
薛神医继续为凌孤狼调理身体,石勇和赵大胡子负责警戒听竹小筑周围。
夜深了,众人各自歇息。
凌孤狼却睡不着。他披衣起身,走到院中。
月光很好,洒在竹海上,泛起一片银白的光晕。
远处有溪流声,隐隐约约,像谁的叹息。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他知道是谁。
“怎么不睡?”沈星魂走到他身边。
“睡不着。”凌孤狼看着月光,“在想很多事情。”
“想什么?”
“想我父亲。”凌孤狼缓缓道,“他当年面对玄机阁时,是不是也像我现在这样,觉得前路艰难,孤立无援。”
沈星魂轻轻握住他的手:“你不孤立。你有我,有影卫,有苏前辈他们。”
凌孤狼转头看她。月光下,她的脸清丽如画,眼神坚定如星。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星魂,在太庙那夜,白光吞过来之前,你想对我说什么?”
沈星魂一怔,耳根慢慢红了。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许久才轻声说:“我想说……如果你能活着出来,我就……我就嫁给你。”
这话很轻,却像惊雷,在凌孤狼心头炸开。
一些被遗忘的片段瞬间清晰:太庙偏殿里,她握着他的手,眼睛亮得像要滴出水来,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然后白光就吞没了一切。
原来,她想说的是这句话。
“现在呢?”凌孤狼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现在还想说吗?”
沈星魂抬头看他,眼眶红了,却笑着点头:“想。一直都想。”
凌孤狼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这个拥抱很用力,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沈星魂先是僵了僵,随后放松下来,双手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
竹海静寂,只有风声和彼此的心跳。
“等我伤好了。”凌孤狼在她耳边低语,“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就成亲。”
“嗯。”沈星魂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等你。”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而在竹林深处,一双眼睛正静静看着这一幕。
是鬼刀。
他没有死,那夜只是假死脱身。
此刻他潜伏在暗处,看着相拥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北邙山的令牌,又看了看手中的弯刀,最终缓缓退入黑暗。
有些事,他需要想一想。
夜还很长。
(第二百一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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