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脚下的步子随着高瞻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迈着,目光却忍不住频频往方才那片喧嚣散尽的街角瞥去,嘴里忍不住嘀咕:“倪玛德……这名字也太离谱了,正经人谁会给自己取这么个诨号?还有那‘补天手’的名头,听着气派,到底是怎么来的?”
高瞻步子沉稳,白色衣袂被风拂得轻轻晃动,他侧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沉凝:“西北大漠那片荒原,自古就是亡命徒的巢穴,补天手倪玛德,就是那地界上最狠的一尊煞神。他领着一伙悍匪,专劫往来的商队镖车,在他眼里,人命比脚下的砂砾还贱,刀下从无活口,这些年死在他手里的人,怕是能堆成一座小沙丘了。”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官府先前也曾派过精兵围剿,我归宗门也遣了弟子相助,那场仗打得黄沙都染成了赤红色,最后除了倪玛德一人拼死突围,其余匪众尽数伏诛。谁曾想,这么多年过去,这煞星竟胆大包天,流窜到了中原腹地,还跟陈阮舟搅在了一起,这两人勾结,必生事端。”
“今日我虽识破了他的行迹,但以陈阮舟的谨慎、倪玛德的狡诈,不出今日,他们定会找个地缝藏起来。后续的追踪,就得仰仗邵掌门麾下的暗探了。”
我听着高瞻的话,脚下的步子不知不觉间,已转向了中州王府的方向。
与此同时,街尾那家西域羊排店里,膻腥的肉香还弥漫在空气里,玉面修罗垂着手,跟在陈阮舟身后,一张俏脸写满了忐忑:“是晚辈行事不慎,一时疏忽露了端倪,还请御前使大人责罚!”
陈阮舟脚步未停,淡淡扫了她一眼,那双眸子锐利如鹰隼,只吐出一句话:“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他走到店门口,顿住脚步,声音冷了几分:“高瞻识破的虽是你的分身,但补天手倪玛德这个身份,从今往后,不能再用,必须彻底消失。”
“是!属下遵命!”玉面修罗连忙应声。
陈阮舟径直走进后厨,只留下一道冷冽的声线在堂内回荡:“这个据点不能再留了,通知下面的人,立刻停手,全线撤退!”
“属下这就去吩咐!”
待陈阮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关山令才慢悠悠地晃了出来,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冲着玉面修罗挤眉弄眼:“倪玛德?我说修罗妹子,当初你是怎么想的,竟给自己取这么个难听的诨号,说出去不怕笑掉人大牙?”
玉面修罗本就憋了一肚子火,闻言顿时柳眉倒竖,气鼓鼓地瞪着他,脱口就骂:“你妈的,要你管!”
关山令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拍了拍脑门,哈哈大笑:“哦——原来这名字是打你口头禅里来的!”
玉面修罗气得俏脸涨红,扬手就朝着他胸口拍出一掌,劲风猎猎。关山令早有防备,大笑着闪身躲开,一溜烟跑出了店门,只留下一串爽朗的笑声。
陈阮舟的骤然现身,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高瞻混沌的思绪,让他陡然意识到一件被忽略的关键——天玑珠定然还未落入魔宫之手。否则以陈阮舟的行事风格,断不会如此大张旗鼓地现身,用自身行踪吸引各方视线。
那么,究竟是那神秘少年迟迟未能得手,还是说,他们两人根本就不是一伙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如同一道灵光刺破了重重迷雾,高瞻的思路瞬间豁然开朗。
他猛地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兴奋:“我们一直认定那神秘少年出自魔族,从头到尾,竟都是受了黑翼蝠王那句话的引导。可若是……若是黑翼蝠王从一开始就认知错误呢?”
我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追问道:“师父,这话是什么意思?弟子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意思就是,那神秘少年,或许根本就不是魔族!”
高瞻一字一顿,语气斩钉截铁:“正因如此,我们之前所有的寻找方向,才从根上就错了!”
“这不可能!”我脱口反驳,脑海中浮现出离淼师姐苍白的面容:“离淼师姐亲口说过,袭击她的人身上带着浓郁的魔气,而且正是那人的出现,才导致师姐灵力尽失,险些殒命。若对方不是魔族,又怎会有这般强悍诡谲的能力?”
高瞻却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如潭:“你忘了,离淼当时被魇魔所困,神智早已混乱。人在意识模糊之际,记忆是最不可靠的,往往会掺杂诸多主观臆断。不信的话,我们现在就去寻离淼,再让她复述一遍当日的见闻,看看她此番的言辞,与之前是否有偏差。”
当下,我便跟着高瞻折返,再度找到了养伤的离淼师姐。
听着她颤巍巍地复述那日的惊魂遭遇,高瞻始终凝神细听,目光锐利如鹰,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当听到某一处时,他忽然抬手打断了离淼的话,语气凝重:“你方才说,黑翼蝠王发动袭击的刹那,杭奚望怀中突然爆发出一团极为耀眼的明光?”
离淼愣了愣,仔细回想片刻,才笃定点头:“回师叔的话,确是如此。那团光极亮,晃得人睁不开眼,也就是在那之后,弟子便彻底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已和杭公子身处一片密林之中。弟子还记得,自己当时强撑着一口气,背着杭公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许久,后来……后来不知怎的又晕了过去,再睁眼,就躺在表哥的马车里,被他带回了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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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战灵人请大家收藏:()战灵人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高瞻闻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沉吟道:“这么说来,你在那一日里,至少昏迷了两次。”
“轰”的一声,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在离淼脑海中炸开,她脸色霎时一白,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好……好像是的……”
若非高瞻此番反复逼问,引导着她一点点回溯那段混乱的记忆,离淼自己竟从未发觉这两处昏迷之间,竟隔着一段全然空白的时间。
高瞻垂下眼帘,望着地面上斑驳的光影,口中低声嘀咕着,语气里满是探究:“那团突如其来的明光……会不会就是天玑珠发出的威力?它在救杭奚望?”
我站在一旁,心中却满是不以为然。天玑珠乃是魔域至宝,即便遗失人间百年,沾染了些许凡尘气息,其本源终究是魔。这样一件凶煞之物,又怎会反过来主动保护一个人族少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其中盘根错节的内情,若非亲历的当事人,任谁也无法仅凭只言片语推敲出全貌。
高瞻凝眉思索了半晌,眉头紧锁的纹路却分毫未减,他索性长舒一口气,将这团乱麻般的疑窦暂且丢开:“罢了,眼下想破头也无用,一切等查实游栖鹤的真实身份后,自会水落石出。”
说到底,自始至终,高瞻对游栖鹤的怀疑便从未打消过半分,反倒随着这几日层出不穷的变故,愈发深重,如影随形。
这般心思,竟与我不谋而合。好在我早已留了后手,暗中嘱咐风飏寸步不离地盯着游栖鹤的动向,但凡他有半点风吹草动,定会第一时间来向我禀报。
与此同时,城南的砚心堂内,药香袅袅,弥漫在青砖铺就的院落里。
游栖鹤似是早已察觉到暗中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却浑不在意,面上瞧不出半分波澜。他依旧是那副温润沉静的模样,有条不紊地在医馆里忙碌着:为抓药的病患细细叮嘱煎药的火候,替扭伤了脚踝的老农揉捏推拿,又俯身检查着杭奚望的伤处,将为他正骨所需的夹板、药膏一一备妥,动作娴熟利落,言行举止间挑不出半分错处,俨然是一位悬壶济世的良医。
暗处,风飏敛声屏息,目光锐利如鹰隼,半点不敢松懈。
他早已从玉面修罗口中得知了高瞻识破陈阮舟行踪的消息,心头更是焦灼——陈阮舟不出几日便会撤离云州城,天玑珠的下落,必须赶在他离开前查明,否则,这趟云州之行便会功亏一篑。
这时候风飏不由得暗自吐槽,为何非要在云州城大张旗鼓的开羊肉馆?就不能找个阴暗的角落藏起来,不被人发现?
转眼又到晚上,夜色如墨,泼洒在云州城的青瓦飞檐之上。
三更梆子响过,整座城池陷入死寂,唯有砚心堂的后院还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在风里微微摇曳。
风飏的身影如一道轻烟,贴着墙根掠过,脚尖点地时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他早已摸清了医馆的值守规律,此刻正是换班的空隙,也是守备最松懈的时辰。指尖扣住墙头的青砖缝隙,借力一纵,整个人便悄无声息地翻入院中,落足在那丛半人高的药草后面。
油灯的光晕里,游栖鹤正坐在案前,低头擦拭着一柄通体莹白的骨针。他的动作很慢,指尖捻着针尾,细细拂去上面沾染的药屑,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竟似完全没察觉到院中的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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