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奚望冷汗顺着下颌线滚落,砸在素色锦褥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此刻才后知后觉,那枚看似简单的天玑珠,早已不是杭家世代守护的秘密——仙门百家忌惮它的玄妙灵力,妖魔六道垂涎它的逆天之力,而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过是裹着锦绣皮囊的诱饵,内里那颗流光溢彩的宝珠,才是所有腥风血雨的根源。
“天玑珠不在我这里,我留在了归宗!”他当时几乎是嘶吼着抛出这句谎言,声音里的慌乱连自己都骗不过。
可回应他的,是更凌厉的破空之声,那黑一白两道身影如同阴魂不散的鬼魅,招式衔接得密不透风,每一招都直取要害,显然是经受过严苛训练的死士。
离淼师姐的剑法虽灵动精妙,却架不住对方以二敌一,更兼出手毫无顾忌,招招狠辣,而他这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无疑是最沉重的拖油瓶。
缠斗间,劲风裹挟着血腥气扑面而来。那黑翼蝠王眼露凶光,瞅准离淼师姐被白衣人缠住的破绽,如离弦之箭般扑来,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轻响,骨头碎裂的钝痛瞬间窜遍四肢百骸,杭奚望重心一失,狼狈地跪倒在地,膝盖与坚硬的石板相撞,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黑翼蝠王趁机俯身,手中弯刀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砍向他的大腿,刀刃入骨的剧痛如烈火焚身,让他眼前骤然一黑,喉头涌上腥甜,手中那柄勉强借来防身的长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再也无力拾起。
“天玑珠在哪里?”黑翼蝠王蹲下身,沙哑的嗓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裸的威胁,腥臭的气息喷在他脸上。
杭奚望咬紧牙关,下唇被齿间咬得鲜血淋漓,却始终不肯出声。
他怎能忘,祖父曾数次攥着他的手,枯槁的手指几乎嵌进他的肉里,反复叮嘱“天玑珠关乎天下安危,万不可落入奸人之手”。这是杭家十几代人的守望,是刻在血脉里的使命,他便是粉身碎骨,也不能让先辈的心血付诸东流。
黑翼蝠王见他如此硬气,眼中凶光更盛,粗糙的手掌便要探向他的衣襟搜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刺目的白光骤然炸开,如同白昼降临,瞬间吞噬了周遭的一切。杭奚望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裹挟着自己,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白光之后,你们就被带到了云州城外的树林,离淼师姐背着你一路求救,不知为何中途突然晕倒,再之后,师姐被人救走。”我替杭奚望补全故事。
高瞻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但当时杭公子你并不在现场,你可知你去了哪里?”
杭奚望茫然地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困惑与茫然。他再醒来时,已经躺在了这砚心堂的软榻上,身上的伤口被仔细包扎过,可那中间失去的时辰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是谁救了他?又为何将他单独留在了别处?
天玑珠……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里空空如也,那颗曾被他贴身藏着的宝珠,早已不知所踪。
都怪自己。
杭奚望的心沉到了谷底,无尽的自责如潮水般将他淹没。若不是他一时意气用事,非要瞒着祖父下山历练,若不是他自视甚高,以为凭一己之力便能守护好天玑珠,怎会落得如此境地?不仅宝珠丢失,连累离淼姑娘身陷险境,就连他自己,也成了这副模样。
他缓缓挪动一下右腿,大腿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那种麻木中夹杂着撕裂感的痛楚,让他浑身发冷。
祖父便是这般,双腿不能行走,只能终日坐在轮椅上,形容枯槁,数十年如一日。他从小便听族中长辈说,杭家守护天玑珠,实则也被宝珠的戾气所缠,每一代都有人难逃残疾的诅咒。祖父是这样,难道……难道他也逃不掉了?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进他的心底,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才二十出头,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本该金榜题名,一展抱负,可如今,他可能要变成一个连路都走不了的残疾人。往后的日子,他该如何自处?如何面对家族的期望?如何对得起那些为守护天玑珠而付出的先辈?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过他的头顶,让他几乎窒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颤抖,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攫住了他,让他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天玑珠没了,家族的使命断在了他的手里,而他自己,也即将沦为废人。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杭公子?”高瞻的声音将杭奚望从无边的黑暗思绪中拉回现实。
他猛地回过神,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浸湿了鬓发,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冰凉刺骨。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因过度紧张而干裂起皮。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高瞻,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却异常坚定:“高先生,是……有人蓄意刺杀。他们要找天玑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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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战灵人请大家收藏:()战灵人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高瞻眉头紧锁,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天玑珠失踪,还牵扯出仙门与妖魔两道,此事一旦传开,必定会掀起轩然大波。
“你可知那个白衣人的来历?”高瞻追问,目光紧紧锁定在杭奚望脸上,不愿错过任何一丝细节。
一旁,游栖鹤端着汤药的手微微一顿,青瓷碗与汤匙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眼看向高瞻,眼底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随即又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睑,继续搅动着碗中的汤药,褐色的药汁在碗中缓缓旋转,如同他此刻复杂的心思。
杭奚望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声音低哑:“那个白衣人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冰冷,毫无温度。他身手矫健得不像常人,出手狠辣决绝,招招致命,绝不是寻常劫匪。自始至终,他都未曾说过一句话,仿佛只是一件没有感情的杀人利器……”
游栖鹤将汤药递到杭奚望嘴边,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的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先喝药吧。伤势未愈,不宜思虑过重,免得牵动伤口。至于刺客的来历,高先生神通广大,想必自有办法查明真相。”
他的目光在高瞻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看似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仿佛在探究高瞻对此事的真正态度。
高瞻颔首,语气凝重:“此事我会彻查到底,绝不姑息。杭公子,你安心养伤,莫要再胡思乱想。日后若是想起任何与刺客、或是天玑珠相关的线索,务必随时告知于我。”
杭奚望点了点头,顺从地张开嘴,将那勺汤药喝了下去。苦涩的药味瞬间在口腔中蔓延开来,顺着喉咙滑落,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辛辣感。可这药味再苦,也远不及他心中的惊涛骇浪与绝望深渊。
天玑珠下落不明,杭家十几代人的守望就此断送,他成了家族的罪人。而他自己,被家族诅咒缠身,大概率也要变成跟祖父一样的残疾人,终日与轮椅为伴,再也无法像正常人一样行走、奔跑。这样的未来,黑暗得看不到一丝光亮,让他恨不得就此沉沦,再也不醒来。
他闭上眼,一行清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砸在锦褥上,与之前的冷汗融为一体,分不清是苦是咸。
药碗见底,游栖鹤收回青瓷碗,指尖摩挲着碗沿冰凉的纹路,动作依旧从容,仿佛方才那番试探不过是寻常关切。
高瞻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庭院中葱绿的梧桐叶,眉头依旧紧锁:“白衣人沉默寡言,出手狠辣,倒像是魔域的路数。只是魔域向来独来独往,怎会与妖族的黑翼蝠王勾结?”
杭奚望的心猛地一沉,魔域二字如惊雷在耳畔炸响。
他虽在雷州城埋头苦读多年,却也听闻家中长辈说过魔域的名号,自古人魔不两立,相互倾轧厮杀,传闻他们只为利益而动,正邪不忌。
就在这时,游栖鹤转身将药碗递给一旁的小药童,转身时衣袂微动,露出了手腕内侧一道极淡的疤痕,那疤痕细窄修长,像是被利器划过的痕迹。
杭奚望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心头骤然一紧——那日缠斗时,他虽被剧痛折磨得意识模糊,却隐约记得,那白衣人挥剑时,手腕处似乎也有一道相似的印记,只是当时光线昏暗,他未曾细看。
栖鹤大夫是那个白衣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杭奚望强行压下。
游栖鹤温文尔雅,待人谦和,若不是他出手相救,自己此刻恐怕早已曝尸荒野,怎会是那冷血无情的白衣刺客?定是他伤势未愈,胡思乱想罢了。
可越是这般自我安慰,心底的疑窦便越是丛生。
他想起游栖鹤递药时顿住的手,想起他看向高瞻时探究的目光,想起他话语中看似无意的引导,种种细节串联起来,竟隐隐指向一个让他不敢置信的答案。
游栖鹤,他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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