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小大夫,”杭奚望喉结滚动,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声音里那丝难以掩饰的颤抖,如同被风吹得发颤的琴弦:“那日我与离淼姑娘在树林逃难,蒙您及时搭救,奚望铭感五内。只是……请问当日,游小大夫可曾看清伤我之人的模样?”
话音落下,一旁静立的高瞻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动。果然,杭奚望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竟与自己前日问出了一模一样的问题。这游栖鹤的回答,怕是藏着不小的门道。
游栖鹤闻言,缓缓转过身来,白色衣袍在廊下吹进来的微风中轻轻晃动,宛如墨色的流云。
他眼底平静无波,澄澈得如同深潭,仿佛全然未察杭奚望语气中的试探与急切:“不曾。那日雾气弥漫,林间影影绰绰,能见度不足丈余,除了倒地的杭公子,我并未发现其他身影。这件事日前我已与高先生详细说明过,家师游老大夫亦可作证。”
他话音微顿,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的暗纹,话锋陡然一转,反将一军:“依杭公子那日的伤情研判,对方剑势虽猛,却处处留有余地,并未真正下死手。既是有意留活口,想必是要逼问什么要紧讯息才是。不知对方当日,可有对杭公子说过只言片语?”
“正是没有。”
杭奚望重重点头,目光如同鹰隼般紧紧锁住游栖鹤的脸,试图从他温润的神色中捕捉一丝一毫的破绽:“他蒙着遮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冰冷得毫无温度,像是淬了寒潭的冰棱。身上穿着普通的月白粗布衣,没有任何特别的标志物,看上去就是简简单单一个人,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游栖鹤微微颔首,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指尖划过衣料的动作流畅自然,不见半分局促:“如此说来,此人定是刻意隐藏身份。高先生,江湖中人人皆知,魔域杀手行事素来这般隐秘狠辣,不留痕迹,此次之事,会不会……”
他的话尚未说完,高瞻便猛地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利剑,直直刺向游栖鹤:“栖鹤小大夫年纪轻轻,似乎对魔域的行事作风颇为了解?”
游栖鹤神色未变,坦然迎上高瞻的目光,眼底依旧是那副温润平和的模样,仿佛高瞻的质问不过是寻常寒暄:“不过是平日里听来往砚心堂求医的江湖人闲谈,道听途说罢了。高先生久涉江湖,阅历广博,乃是归宗赫赫有名的战灵师,想必比我更清楚魔域的底细与手段。”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个锐利如刀,一个温润似玉,却在无形之中碰撞出激烈的火花,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暗流涌动,带着说不出的紧绷与对峙。
杭奚望坐在榻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陡然升起,顺着脊椎一路蔓延至头顶,让他浑身发冷。
这股寒意并非来自身上未愈的伤势,也不是廊下穿堂的冷风,而是源于心底不断滋长、愈发浓烈的恐惧与疑窦。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慈安寺地宫,黑翼蝠王挥刀砍向他时,那个与黑翼蝠王一同现身的白衣人本有绝佳的机会趁机取他性命,却不知为何,招式硬生生慢了半拍。正是那半拍的迟疑,才让离淼姑娘得以趁机牵制住黑翼蝠王,为他争取了片刻喘息的时间,也才让他侥幸活了下来。
而方才游栖鹤为他换药递药时,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大腿的伤口,那力道轻重拿捏得恰到好处,既避开了最痛的穴位,又精准地按住了止血的脉络,不像是寻常只读圣贤书的文人,反倒像是对人体经脉与伤势了如指掌的武学高手或是杏林圣手。
可游栖鹤的医术虽高,却从未听闻他懂武学之道。
如今归宗的战灵师高瞻就在身侧,杭奚望相信,以高先生的修为,定能护他周全。他若不趁此机会揭露游栖鹤的可疑之处,一旦高先生离去,自己双腿不便,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到时候怕是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游小大夫,”想通这一点,杭奚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额角的青筋因情绪激动而微微凸起,“你左手手腕上的那道疤痕,是如何来的?”
游栖鹤整理衣袖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那副从容不迫的神色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
高瞻敏锐的捕捉到游栖鹤脸上的异常,眼睛盯紧游栖鹤的手腕。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在廊下透过窗棂洒进的阳光下若隐若现,像是一条细小的银线。沉默了足足三息,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先前低沉了几分:“不过是年少时顽皮,不慎被利器所伤,不值一提的小伤罢了。”
“是吗?”杭奚望冷笑一声,目光愈发锐利,“我看未必。那疤痕分明是被薄剑所伤,而且是左手持剑,反手自下而上划下的伤口,对不对?”
那日他被白衣人一剑刺中大腿,倒地的瞬间,恰好瞥见对方左手持剑,手腕转动间,那道疤痕的形状、位置,与游栖鹤此刻手腕上露出的,分毫不差!当时他只当是错觉,如今想来,一切都透着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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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战灵人请大家收藏:()战灵人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庭院中的风忽然变大了些,吹得窗棂吱呀作响,像是谁在暗处发出的叹息。
游栖鹤脸上的平静彻底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辨的神色,有被识破的惊讶,有了然的通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如同被乌云遮蔽的月光,晦暗不明。
高瞻也察觉到了这剑拔弩张的异样,目光在杭奚望与游栖鹤之间来回扫视,神色愈发凝重,周身的气息也渐渐沉了下来,隐隐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威压。
“杭公子倒是好眼力。我瞒过了高先生,也原以为能瞒过你......”
游栖鹤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杭奚望,那双眼眸依旧温和,却在深处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邃与冷冽,与那日白衣人眼中的冰冷隐隐重合,让人不寒而栗:“不错,那日与黑翼蝠王一同现身青雾林的白衣人,正是在下。”
“什么?!”
杭奚望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大腿伤口的剧痛瞬间被巨大的震惊所淹没,眼前阵阵发黑。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游栖鹤,那个连日来为他熬药疗伤、言语温和、待人谦和的年轻人,竟然就是那个对他痛下杀手、步步紧逼的白衣刺客?
这般巨大的反差让他头晕目眩,心头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气血翻涌,险些一口鲜血喷吐而出。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胸口,脸色苍白如纸。
高瞻亦是脸色剧变,身形如同鬼魅般微动,便已挡在了杭奚望身前,宽阔的背影如同巍峨的山岳,将杭奚望护得严严实实。
他目光锐利如刀,直指游栖鹤,周身战灵师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让廊下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游栖鹤,你好大的胆子!你为何要这般做?你与那魔域的黑翼蝠王勾结,究竟是为了杭家的天玑珠,还是另有图谋?”
游栖鹤并未在意高瞻的戒备与威压,只是目光依旧紧紧停留在杭奚望脸上,语气复杂难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与黑翼蝠王并非勾结,不过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罢了。他要天玑珠内蕴含的千年灵力,助他突破当前的境界,摆脱魔域的桎梏;而我,要的是天玑珠中记载的破咒之法。”
“破咒之法?”杭奚望愣住了,下意识地追问,声音因震惊而有些沙哑:“什么破咒之法?这与我有何干系?”
“自然是解除你们杭家世代传承的诅咒的方法。”
游栖鹤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怅然:“杭家世代守护天玑珠,已有千年之久,却也被宝珠中蕴含的戾气反噬,每一代男丁都难逃残疾的厄运,轻则跛足,重则瘫痪,这诅咒如同跗骨之蛆,缠绕杭家千年,难道你不想将其彻底打破吗?”
杭奚望的心猛地一揪,如同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祖父晚年枯槁的身影、父亲常年坐在轮椅上的模样、自己此刻疼痛难忍、无法站立的双腿、家族世代相传的苦难与无奈,瞬间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眼眶微微发热。
他从未想过,那颗被家族视为使命、也视为灾星的天玑珠中,竟然还藏着破解这千年诅咒的方法。可即便如此,游栖鹤也不该用这般狠辣的手段,更不该与魔域的妖魔同流合污!
“你胡说!”
杭奚望厉声反驳,“天玑珠乃是我杭家祖传之物,其中隐秘,就连我杭家自家人都不甚清楚,你怎会知道珠中有破咒之法?”
“自然是我与杭家有着不浅的渊源,否则,雷击之夜,杭家祖宅异动,我又为何会恰好出现在杭家附近?”游栖鹤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知晓杭家的诅咒,也知晓天玑珠的秘密,更知晓这诅咒带给你们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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