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姑娘的家,就在台中市南屯村隔壁的一个村,叫西屯村。金姑娘的哥哥,喝过三杯酒之后,脸上的小麻子,闪闪发光;话也相当多:“南屯村古称猫雾捒,又叫犁头店。西屯村、北屯村,和我们南村一样,都是原住民巴布萨平埔族人集中的地方。”
街道两旁,都是石头砌的房子。石头房子的前面,各家各户,各自搭着大棚,过年的酒席,都摆在大棚之下。
整个街道上,高山族人穿着红、黄、黑为主基调的服装,男人们则搭配着腰裙、套裙、挑绣羽冠;女人们穿着短衣长裙,围裙,头上戴着三角梅编的鲜花环。
金姑娘的大哥,是个豪爽汉子,不时给谢汉光敬酒。谢汉光只是轻轻一碰,却不敢喝酒。
金姑娘看出了谢汉光的心思,说:“谢先生,你不要等我父亲过来再喝。我父亲难得回来一次,抱着我母亲的相框,哭得正在兴头上,让他一次哭个够吧。”
谢汉光说:“这样不好吧?我们汉族人的习惯,长辈不到客不饮。”
金姑娘的二嫂说:“老爸的意思,是先让老妈吃饱喝足。”
谢汉光讪讪地问:“你老妈毕竟是过世了的人,能吃喝什么?”
金姑娘狡黠一笑:“我老爸的眼泪。”
过了十几分钟,金姑娘老爸的眼泪,大概让老妈吃饱喝足了,走过来,挨着谢汉光坐下,端起粗瓷大碗,向谢汉光做过请的手势,一口气将三两多的月潭高粱酒,“咕噜咕噜”,吞下喉咙。
一道用辣椒和盐巴腌过野猪肉,一道腌鹿肉,一道金萱茶炖鸡,一道石板烤野鸡肉,一道烤鱼干,一道马告乌骨鸡汤,一道酿豆腐,一道清蒸石斑鱼,一道深海大龙虾,一道长寿菜。
整个街道上,到处弥漫着生姜的辛辣味。谢汉光估计,生姜,是平埔族人最喜欢的食物。
金老汉敬过酒后,金老汉的第二个儿子,大儿媳、二儿媳、金姑娘,使用一个车轮战术,轮番给谢汉光敬酒。看样子,不把谢汉光干趴下,不肯罢休。
谢汉光就有谢汉光的小聪明,装着找水喝,跑过卫生间,用一根筷子,压住小舌头,“哇啦哇啦”一阵功夫,把胃里的酒水,全部吐干净。
匆匆冲洗过卫生间,金姑娘在大门口等谢汉光:“谢先生,胃部不好受吗?”
谢汉光淡淡一笑,说:“有点不舒服,但无大碍。”
谢汉光还得给金老汉的家人,一一回敬。金老汉第一个接受,站起身,脖子一仰,大口喝下。
谢汉光看金家所有的人,都有了几分醉意,便停止敬酒。
金老汉摇摇晃晃站起来,朝石头房子走去。谢汉光用眼神问金姑娘:“你父亲又干什么去了?”
金姑娘说:“大概是我母亲又饿了,我父亲给我母亲喂眼泪去了。”
是呀,一个心爱的女人离去了,男人的眼泪,或许是给远离的灵魂,最好的美食。
谢汉光想起邱娥贞,一股悲情,不觉涌上心头。谢汉光马上转移自己的意志,问金姑娘的大哥:“大哥,你们台湾的平埔族人,多不多?”
金家大哥说:“不多。其实,平埔族人与汉族人一样,都是在明朝中期和清朝康熙年间,迀徙过来的。如果没有康熙皇帝下的垦丁令,我们平埔族人,再难以生存下去。所以,我们平埔族人和你们汉族人,都是中华民族的一分子。”
金大哥的话,让谢汉光听着舒服。
到了邻居间相互敬酒的时候,一个头上挑绣羽冠特别鲜艳的老者,大约是个酋长或村长之类的人物,由两个少年扶着,过来敬酒。
其他人都不能再喝了,谢汉光只有勉为其难,喝了一杯,又回敬了一杯。
酒精一旦进入血液,就得酩酊大醉。谢汉光只得跑入卫生间,故技重施。
谢汉光出来,问唯一没有醉倒的金姑娘:“刚才那位长者,与你大哥叽哩哇啦,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大哥告诉长者,谢先生是我们家的亲戚。”
谢汉光哈哈笑道:“我是你家亲戚?我怎么不知道呢?”
金姑娘笑着说:“你猜,仔细猜,猜对了有奖,猜错了则罚。”
谢汉光和金姑娘,花了两个多小时,才将金姑娘的家人,搀扶到房子里休息;再收拾好碗筷,洗干净,放到碗柜子里:又提来两桶水,洒在街道上,将垃圾清扫干净。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走过来,叽叽咕咕,和金姑娘说什么,谢汉光虽然听不懂她们的话,大概的意思,猜到**分,来人问的是谢汉光这个客人,是你金家什么人。
一切收拾干净,便到跨年夜的时间。谢汉光和金姑娘,忙着点燃鞭炮和礼花。转眼之间,街道上弥漫着浓浓的烟雾,和呛人的火药味。
鞭炮声中和烟雾中,金姑娘突然拉着谢汉光的手,大声问:“谢先生,我让你猜的事情,猜出来没有?”
即使聪明而胆大的谢汉光,怎不能把自己联想为金姑娘未来的男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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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站着请大家收藏:()站着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谢汉光绞尽脑汁,终于找到了一个答案,说:“我想,我的身份,最适合做你们金家的家政工人。”
话一出口,金姑娘立刻甩下谢汉光的手,说:“我家不需要家政工人,你回莲花池去吧。”
谢汉光知道金姑娘生气了,正准备开车走,迎面走来了一大群和金姑娘年龄相仿的少男少女。
一个姑娘对金姑娘和谢汉光,做了个邀请的姿势,说:“我们一起来跳摆手舞。”
金姑娘说:“这个男人,就我请过来的家政工人,让他先走。”
谢汉光如蒙大赦,慌忙开车回了莲花池,脱下外套,准备洗澡。忽然听到,远处有个女人,在幽幽地叹息。
这声音不是别人的,是阿贞,幻想中的阿贞。
谢汉光觉得自己是一个罪不可恕的犯人,左右开弓,连抽自己十几个耳光,打得一双脸皮上,火辣辣地痛。
躺在冰凉凉的水里,谢汉光还在责骂自己:“谢汉光,谢汉光!你辜负了一个公英,凭凭你的良心,绝不可以再辜负邱娥贞!”
连打了三个喷嚏,谢汉光才悻悻躺在被窝里。
又一个幻觉闯进谢汉光的脑子里。
一个头上戴着黑色礼帽,上唇留浓密短须的外国男人,用西班牙语,在谢汉光耳旁呻吟:
“……你完整地存在于我鲜活的记忆中,你在我心中的样子从未逃离。而且,我已经定格了你美丽的瞬间,你渐渐逝去的微笑,你准备好的亲吻、记忆教导我的心负着重大责任,永远在那不死中认识你。”
如果外面没有人喊名字,谢汉光准备睡到大年初一晚上。
张伯哲、梁铮卿来了,谢汉光只好披衣下床。
梁铮卿问:“汉光,嫂夫人呢?”
“她下落不明。”
“怎么回事?”张伯哲说:“汉光,看你的样子,心情坏透了。”
谢汉光说:“我老婆下落不明,我准备坦然面对,无需你们担心。”
谢汉光这话的意思,自然存在另一层深意,张伯哲与梁铮卿当然理解。
“汉光,台湾禁止大陆的渔船来澎湖列岛打渔,这一条交通线算是断了。”
“伯哲,铮卿,林伟杰那条通往香港交通线,什么情况?”
“警察昨天发现,台塑模的老大王远大,抱着一个女人,死在高雄外海。”
谢汉光淡淡地说:“谋杀。包装太粗糙的谋杀案,劣等杀手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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