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乾坤这句话一出口，全场死寂。

那个巨大的血肉怪物，愣在原地。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你醒了？”

赵乾坤没理它。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此刻正被一层淡淡的金光包裹着——是小紫的始祖之力。

他又看向怀里——小紫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他肩上，正用脑袋蹭着他的脸，发出细细的“嘤嘤”声。

“小东西，”他轻声说，“谢谢你。”

小紫眨眨眼，好像在说——不客气，赵叔叔。

赵乾坤抬起头，看向那个血肉怪物。

他的眼神，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不再是疲惫，不再是迷茫，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沧桑。

像是睡了太久，终于醒来的那种沧桑。

“三万年前，”他缓缓开口，“我把自己的身体分成七块，灵魂打散成碎片，镇压在七个地方。我以为这样就能让它永远沉睡。”

它。

不是自己。

沈清霜听出了区别。

“那个东西，”她问，“不是你？”

赵乾坤看向她，微微摇头：

“不是我。是它。”

他指着那个血肉怪物：

“三万年前，有一个存在，企图统治整个修真界。它没有名字，没有形体，只是一团纯粹的恶念。它寄生在人体内，吞噬宿主的一切——记忆、情感、修为，最后连身体都吞掉。”

“我……是第一个被它寄生的。”

沈清霜愣住了。

第一个？

“那时候，我是龙族和各大宗门推举出来的领袖，”赵乾坤继续说，“我带领他们对抗那个东西，打了整整一百年。最后，我终于找到了办法——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容器，把它的恶念全部吸进去，然后自我封印。”

他顿了顿：

“但封印的时候出了意外。我的身体被炸成七块，灵魂被撕成两半。一半带着它的恶念，成了你们见到的那个‘主人’。另一半带着我的意识，附在了一个剑修身上。”

那个剑修，就是真正的赵乾坤。

而他，是融合了两者之后的存在。

“所以，”沈清霜艰难地开口，“你既是那个领袖，又是那个剑修？”

赵乾坤点头：“也是那个东西的一部分。但只有一小部分。大部分恶念，在它那里。”

他指向那个血肉怪物。

怪物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它笑了。

那笑声，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说得好听，”它说，“什么领袖，什么封印？你只不过是个懦夫！打不过我，就想同归于尽！结果呢？你没死，我也没死！咱们纠缠了三万年，谁也奈何不了谁！”

赵乾坤没反驳。

他只是看着它，眼神平静。

“你说得对，”他说，“三万年前，我是打不过你。但现在——”

他伸出手，对着那个怪物。

一股灰雾涌出。

但那灰雾，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之前是淡淡的，若有若无的。

现在是浓郁的，凝实的，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威压。

灰雾所过之处，那些血肉触手瞬间枯萎，脱落，化为灰烬。

紫金蛟挣脱出来，落在地上，大口喘气。

裂地熊大毛也挣脱了，滚到一边。

那些被缠住的人，纷纷脱身。

灰雾继续蔓延，朝那个怪物涌去。

怪物脸色变了——如果它有脸的话。

“这……这是归墟之道的巅峰……你怎么可能！”

赵乾坤没说话。

他只是继续伸出手。

灰雾越来越浓，越来越密。

那怪物身上的血肉，开始大片大片地脱落。

那些被它吞噬的妖兽尸体，一具一具地掉下来，在地上堆成山。

它越来越小，越来越弱。

最后，只剩下三块黑色水晶，悬浮在半空中。

水晶里的黑影，疯狂地扭动着，发出凄厉的尖叫。

“不！你不能这样！我们是同源的！我死了，你也会死！”

赵乾坤摇头。

“你不会死，”他说，“我也不会死。我只是让你再睡三万年。”

他抬手一挥。

三块水晶，齐齐飞向远处。

那里，有三个早就准备好的凹槽——和之前那个封印之地一模一样。

“不——！”

黑影的尖叫还没结束，三块水晶已经嵌入凹槽。

地面震颤，符文闪烁。

一道无形的屏障，把那三块水晶牢牢封在里面。

一切归于平静。

赵乾坤站在原地，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他身体晃了晃，往前倒去。

沈清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赵师兄！”

赵乾坤靠在她身上，眼睛半闭，嘴唇动了动：

“没事……就是……有点累……”

说完，眼睛一闭。

睡着了。

又睡着了。

沈清霜哭笑不得。

但这次，她没觉得无奈。

只觉得心疼。

三万年。

一个人，扛了三万年。

现在终于能睡了。

她看向远处那个封印。三块水晶静静地悬浮在那里，里面的黑影一动不动。

暂时安全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那个东西还有四块身体碎片没找到。

它迟早会再来的。

紫金蛟飞过来，看着睡着的赵乾坤，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

沈清霜点头：“应该是。”

紫金蛟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它忽然笑了。

“三万年前的龙族领袖，居然是这副模样。睡觉，流口水，被猪拱。要是让那些老家伙知道，非得气活过来不可。”

沈清霜也笑了。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紫。

小紫正趴在赵乾坤胸口，小爪子抓着他的衣襟，也睡着了。

一大小，睡得一个比一个香。

“走吧，”她说，“回家。”

……

回去的路，走了整整三天。

不是路难走，是队伍太累。

打了那么一场硬仗，所有人都精疲力尽。

走到一半，赵乾坤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象，愣了一下：

“我们……回去了？”

沈清霜点头：“对，回家了。”

赵乾坤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那个东西呢？”

“封起来了。你亲手封的。”

“我？”

“对，你。你不记得了？”

赵乾坤摇头。

他只记得自己睡着之前，看见小紫身上的金光涌过来，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清霜把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

赵乾坤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问：

“我真的是那个龙族领袖？”

沈清霜点头：“应该是。”

“可我一点都不记得。”

“慢慢想，”沈清霜说，“反正咱们有的是时间。”

赵乾坤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前所未有的轻松。

“好。”

……

三天后。

营地。

沈清霜坐在篝火旁，抱着小紫，看着那些蛇和妖兽在空地上跑来跑去。

林霄带着人训练它们，累得满头大汗。

柳如烟握着窥天镜碎片，在研究那三块被封印的水晶——虽然什么都看不出来。

紫金蛟盘在一旁，闭着眼睛假寐。

裂地熊大毛趴在地上，鼾声如雷。

三条紫晶独角蟒在周围巡逻，尽职尽责。

那二十一个被救回来的内鬼，现在成了营地里最活跃的人。他们知道自己差点害死同伴，拼了命地干活，恨不得把命都赔上。

沈清霜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好像……真的回家了。

“在想什么？”柳如烟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沈清霜摇头：“没什么。就是在想，接下来怎么办。”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个东西还有四块身体碎片没找到。它迟早会来的。”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清霜想了想，说：“等。”

“等？”

“对，等。等它来，等它找齐所有碎片，等它真正复活。”

柳如烟愣住了：“那不是等死吗？”

沈清霜笑了：“不是等死，是等机会。它现在只有三块残魂，三块身体碎片。想真正复活，还得找齐剩下的。这段时间，就是咱们的机会。”

她顿了顿，看向怀里的紫：

“而且，有小紫在。它的始祖之力，能克制那个东西。等它再强一点，说不定能直接灭了它。”

柳如烟沉默了。

她知道沈清霜说得有道理。

但等，真的有用吗？

“那咱们现在做什么？”

沈清霜想了想，说：

“种田。睡觉。训练。把这里建成一个真正的家。等那个东西来的时候，让它看看，这三万年来，修真界出了多少狠人。”

柳如烟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行，”她说，“听你的。”

沈清霜站起来，看向远处。

那里，是幻墟深处。

那个东西，正沉睡在封印里。

但它迟早会醒。

到时候，她们会面对一场真正的决战。

但没关系。

有赵师兄，有小紫，有这么多人，有这么多妖兽。

怕什么？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紫。

小紫正睡着，嘴角还挂着口水。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小紫，”她轻声说，“等那个东西来的时候，咱们一起，把它打得再睡三万年。”

小紫在睡梦中动了动，发出一声细细的“嘤”。

好像在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