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后的第三天，营地终于恢复了正常。

不对，应该说，比以前更不正常了。

沈清霜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边围了一圈毛茸茸的东西——小紫趴在她胸口，三条小蛇蜷在她腿边，还有一只刚收服的赤狐幼崽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她被窝，正用湿漉漉的鼻子拱她的脸。

“嘤~”

小紫第一个醒，看见那只赤狐，眼睛瞬间亮了。

它从沈清霜胸口爬下来，四条小短腿颠颠颠地跑向赤狐，伸出小爪子拍了拍人家的脑袋。

赤狐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态度恭敬得跟什么似的。

沈清霜揉着眼睛坐起来，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小紫这“蛇中之王”的称号，是不是该改成“万兽之王”了？

“沈师妹！”李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激动得跟捡到宝似的，“快来看！有大事！”

沈清霜抱着小紫走出去，看见李源正站在那三只母虫旁边，手舞足蹈。

“怎么了？”

李源指着母虫，声音都在抖：“这些母虫……它们进化了！”

进化？

沈清霜凑过去看。

那三只拳头大的黑色肉球，确实和之前不一样了。

表面多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纹路，散发出的气息，也不再是那种阴森诡异的，而是带着一丝……温暖？

“怎么回事？”

李源兴奋地解释：“是小紫！那天它释放始祖之力的时候，这些母虫也被波及到了！本来我以为它们会死，结果它们不但没死，还吸收了那些金光，变成了这样！”

他指着母虫表面那些金色纹路：

“现在这些母虫，不仅能感应子虫的位置，还能……还能传递能量！”

传递能量？

沈清霜没听懂。

李源拿起一只母虫，对着远处的一只青狼晃了晃。

那只青狼本来趴在地上休息，忽然浑身一抖，站起来，身上涌出一层淡淡的金光。

然后，它跑了起来。

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看见了没！”李源激动得脸都红了，“母虫把始祖之力的一部分传递给了它！现在这只青狼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沈清霜眼睛亮了。

传递能量？

那岂不是说，以后可以让所有被母虫控制的妖兽，都拥有始祖之力的加持？

她看向那上百只妖兽。

如果每一只都变强一倍……

“李源，”她问，“这能力能持续多久？”

李源想了想：“目前看，一次加持能维持一炷香左右。但母虫需要时间恢复。大概半个时辰能加持一次。”

一炷香。

半个时辰一次。

够用了。

打仗的时候，关键那一炷香，就能决定胜负。

“好，”沈清霜拍了拍李源的肩膀，“继续研究。研究明白了，给你记大功。”

李源乐得合不拢嘴。

……

处理完母虫的事，沈清霜又去看那二十一个被救回来的内鬼。

他们正在林霄的指挥下，和那些妖兽一起训练。

二十一个人，配合一百多只妖兽，居然练得有模有样。

“怎么样？”沈清霜问林霄。

林霄擦了把汗，脸上带着一丝得意：“比我想象的好。这些人知道自己差点闯祸，拼了命地练。那些妖兽也听话，让干什么干什么。”

他指着远处正在练习队形的人兽组合：

“你看那个，青狼配合御兽宗弟子，负责突击。那个，赤虎配合炼器宗弟子，负责防御。还有那个，毒蟒配合符箓宗弟子，负责远程攻击。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沈清霜满意地点头。

看来，把这群人交给林霄，是对的。

她正看着，忽然发现人群里少了一个人。

那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弟子，不见了。

“那个小个子呢？”她问。

林霄愣了一下，四处看了看，脸色也变了。

“刚才还在……”

沈清霜心里一紧。

该不会又出事了吧？

她正要让人去找，忽然听见营地边缘传来一阵细细的哭声。

走过去一看。

那个年轻弟子正蹲在一块石头后面，抱着头，哭得稀里哗啦。

旁边趴着那只赤狐幼崽——就是早上钻进沈清霜被窝那只，正用脑袋蹭着他的腿，好像在安慰他。

沈清霜走过去，蹲下来：

“哭什么？”

年轻弟子抬起头，满脸是泪：

“我……我刚才训练的时候，差点伤到人……”

“伤到谁了？”

“林师兄……我控制的青狼忽然失控，差点咬到他……”

沈清霜皱眉。

失控？

她看向那只赤狐。

赤狐抬起头，冲她叫了一声，好像在说——不怪他，是意外。

“林霄受伤了吗？”

年轻弟子摇头：“没有……林师兄躲开了……但他骂了我一顿……”

沈清霜笑了。

骂一顿而已，又没打。“你知道他为什么骂你吗？”

年轻弟子愣了一下：“因为……因为我差点伤到他……”

“不对，”沈清霜说，“他骂你，是因为他担心你。担心你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担心你出事，担心你又被那个东西控制。”

年轻弟子愣住了。

“你想想，”沈清霜继续说，“如果他不在乎你，他根本不会骂你。直接把你赶走就行了。但他没有。他骂完你，还让你继续练。这说明什么？”

年轻弟子眼泪还在流，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茫然。

“说明他信你，”沈清霜说，“信你能控制住自己，信你能变强，信你能成为真正有用的队友。”

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别哭了。回去继续练。练好了，下次就不会失控了。”

年轻弟子擦了把泪，站起来。

他看着沈清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跑回去了。

沈清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点感慨。

这二十一个人，都是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他们比任何人都怕自己再被控制。

也比任何人都想证明自己。

那就让他们证明。

……

傍晚。

沈清霜坐在篝火旁，抱着小紫，看着那些人和妖兽在空地上跑来跑去。

柳如烟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今天怎么样？”

沈清霜把白天的事说了一遍。

柳如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你有没有发现，这些人，越来越像你的兵了。”

沈清霜愣了一下：“兵？”

“对，”柳如烟说，“不是同门，不是队友，是兵。你说什么，他们做什么。你让他们往东，他们绝不往西。你让他们去死——”

她顿了顿：

“他们可能真的会去。”

沈清霜沉默了。

她看向那些人。

林霄，李源，那个年轻弟子，还有那二十一个内鬼。

他们看她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种……信任？

不，不只是信任。

是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好像跟着她，就什么都不怕。

“我没想让他们当兵，”沈清霜说，“我只是想带着他们活着出去。”

柳如烟笑了。

“你知道为什么他们都愿意跟着你吗？”

沈清霜摇头。

“因为你从不放弃任何人，”柳如烟说，“李源被查出魂种的时候，你没杀他。那个师兄被查出魂种的时候，你也没杀他。今天那个小个子哭的时候，你去安慰他。换成别人，早就把他们赶走了。”

沈清霜愣住了。

她没想过这些。

她只是觉得，那些人没错，不该被放弃。

“柳师姐，”她忽然问，“你上辈子，有人这样对过你吗？”

柳如烟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摇头。

“没有。”

“那这辈子呢？”

柳如烟看向她，眼眶微微发红。

“有。”

沈清霜笑了。

“那就好。”

……

夜深了。

营地渐渐安静下来。

人和妖兽，各自找地方休息。

沈清霜抱着小紫，靠在石头上，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

小紫已经睡了，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赵乾坤在不远处，也睡了。

紫金蛟盘在营地边缘，金色的眼睛半闭着。

裂地熊大毛趴在地上，鼾声如雷。

一切都很安静。

但沈清霜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那个东西还有四块身体碎片没找到。

黑魂殿还有多少余孽，谁也不知道。

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紫。

小紫在睡梦中动了动，小爪子抓了抓她的衣襟。

沈清霜笑了。

“乖女儿，”她轻声说，“等那个东西来的时候，咱们一起，把它打得再睡三万年。”

小紫好像听见了，发出一声细细的“嘤”。

沈清霜闭上眼睛。

睡吧。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