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振眉的密集修炼计划，执行了整整七天。

七天里，他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天亮前起床，在院中修炼“惊天一剑”；日出后修炼《落霞心经》；上午修炼《灵气化剑术》；下午炼丹；晚上继续修炼《落霞心经》和《秋水心经》。老松树下的石板上，被他坐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第七日傍晚，方振眉站在院中，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三丈外的一棵小树轻轻一点。

一道尺许长的剑光从指尖激射而出，无声无息，没入树干。

“咔嚓”一声，小树拦腰折断，断口光滑如镜。

方振眉收回手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剑光从三寸到一尺，只用了七天。虽然还远不及前世“惊天一剑”的威力，但已经可以用来对付妖兽了。

他正要继续修炼，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清辞推门进来，面色铁青。

“方振眉，试炼分组出来了。”

方振眉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被分到了幽谷路线。”沈清辞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其中的怒意，“幽谷是后山最危险的区域，一阶妖兽最多，还有二阶妖兽出没。上一届试炼，有一个弟子在幽谷受了重伤，差点没命。”

方振眉沉默了片刻，问道：“分组是谁定的？”

“赵元朗。他负责协助师父整理分组名单。”沈清辞咬了咬牙，“我去找他理论。”

沈清辞转身要走，方振眉叫住了他。

“沈师兄。”

沈清辞停下脚步。

“你去找他，他会怎么说？”方振眉的声音平静如水，“他会说‘随机分配，公平公正’。你没有证据证明他做了手脚。就算闹到师父面前，师父也不会管。”

沈清辞转过身，看着方振眉。那双眼睛中，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不该承受这一切的孩子。

“你就这么算了？”

方振眉摇了摇头。

“不算。但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

他走到石桌前，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本记录赵元朗恶行的册子，翻开，在最新一页写下：

“某月某日，试炼分组，赵元朗将弟子分至幽谷路线（最危险区域），意图借妖兽之手加害。”

写完，合上册子，收入储物戒指。

沈清辞看着他的动作，沉默了很久。

“你……一直在记？”

方振眉点了点头。

“等证据够了，我会找师父。”

沈清辞盯着他看了良久，忽然叹了口气。

“方振眉，你有时候……真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

方振眉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幽谷路线，你打算怎么办？”

“去。”方振眉的声音平静如水，“路难走，走就是了。”

当夜，方振眉正在院中焙药，聋哑老人来了。

老人拄着竹扫帚，站在院门口，浑浊的眼睛看着方振眉。他走进院子，在石阶上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方振眉。

方振眉接过，展开。

是一张手绘地图。

地图上标注了落霞山后山的全部区域——入口、路径、水源、妖兽巢穴，还有草药分布。幽谷路线被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用小字标注：“铁背狼群居，夜行，弱点在咽喉。赤焰蛇怕寒，可用冰系法术克制。二阶妖兽裂地熊出没于幽谷深处，遇之速退。”

方振眉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老人家，这是……”

老人指了指地图，又指了指方振眉，然后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方振眉明白了——不要告诉别人。

他站起身来，向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老人家。”

老人摆了摆手，站起身来，拄着竹扫帚，慢慢走出了院子。他的背影在月光下佝偻而瘦削，但方振眉觉得，那个背影比任何人都高大。

方振眉坐在石阶上，借着月光，仔细研究地图。

幽谷路线全长约二十里，从后山东侧进入，穿过一片密林，沿着溪流向上，最终到达一处悬崖。沿途有三处水源，五个妖兽巢穴。铁背狼群居，赤焰蛇怕寒，裂地熊遇之速退。

方振眉将地图上的信息一条一条地记在心中。他在前世行走江湖时，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到一处新地方，先将地形记住。这个习惯，救过他很多次命。

方振眉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张白纸，铺在膝上，照着地图，自己画了一份简图。他没有照搬原图，而是根据自己的理解，重新标注了重点——哪些地方可以设伏，哪些地方可以绕行，哪些地方必须快速通过。

画完后，他将原图小心地折好，贴身收好。然后将自己的简图放在石桌上，继续研究。

试炼前一日，方振眉没有修炼。

他用了整整一天时间准备物资。

丹药：二十粒自制的聚气丹，十粒沈清辞给的聚气丹，全部装入一只小布袋，系在腰间。

干粮：十张烙饼，一袋肉干，一壶水，装入储物戒指。武器：他从藏经阁借了一柄短剑，虽然品质一般，但比空手强。

衣物：换了一身轻便的道袍，袖口扎紧，裤腿塞进靴子。

方振眉站在院中，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坐下来，闭上眼睛，养精蓄锐。

他没有修炼。大战之前，最重要的不是修炼，而是休息。

试炼当日，天还没亮。

方振眉穿上道袍，系好腰带，将短剑挂在腰间，丹药布袋系在手腕上。他走出石屋，站在院中，深吸一口气。

清晨的空气冷冽而清新，带着松脂的香味。老松树的枝干在晨风中轻轻摇晃，松针簌簌落下。

方振眉转过身，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不到一个月的石屋。石桌、石床、油灯、瓦罐——简简单单，但这是他在落霞山的第一个家。

方振眉收回目光，走出院门，向集合点走去。

集合点在正殿前的广场上。方振眉到时，已经有七八个人站在那里。沈清辞站在最前面，看到方振眉，走过来。

“准备好了？”

方振眉点了点头。

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符，递给方振眉。

“这是传讯玉符。遇到危险，捏碎它，我会赶来。”

方振眉接过玉符，握在手中。玉符微凉，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

“沈师兄，多谢。”

沈清辞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什么。

赵元朗站在人群的另一侧，看到方振眉，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他的目光在方振眉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

方振眉没有看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人群中。

青玄真人从正殿中走出来，站在石阶上。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淡。

“试炼规则：每人至少猎杀三只一阶妖兽，方可过关。前三名，可进入落霞洞天修炼。试炼时限为三日。三日后，在此集合。生死不论，各安天命。”

最后一句话，让广场上的气氛骤然凝重。

“出发。”

青玄真人一挥手，众人向后山走去。

后山入口在正殿后方约两里处。入口处立着一座石门，门框上刻着“试炼之地”四个大字。

方振眉走进石门，沿着一条碎石小路向东走去。这条路，是通往幽谷的路。

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密林已经将身后的阳光完全遮住。林中光线昏暗，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潮湿，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方振眉放慢脚步，目光扫视四周。他将短剑从腰间抽出，握在手中。

走了大约半里，前方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

方振眉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草丛中，一双绿色的眼睛正盯着他。

一只铁背狼从草丛中走了出来。

铁背狼体型如牛犊，全身覆盖着铁灰色的硬毛，脊背上一排倒刺，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寒光。它张开嘴，露出两排锋利的牙齿，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吼声。

方振眉看着那只铁背狼，心中估算着距离。三丈，两丈半，两丈……

铁背狼扑了过来。

方振眉侧身一闪，短剑刺向铁背狼的咽喉。

“叮——”

剑尖刺在铁背狼的脖子上，却只刺入半分。铁背狼的皮毛比铁还硬，短剑根本刺不穿。

方振眉心中一凛，急忙后退。

铁背狼被激怒了，再次扑来。

方振眉没有硬接，而是转身向一棵大树跑去。他脚尖点地，跃上树干，三两步爬到了树冠上。铁背狼在树下咆哮，用头撞树干，撞得大树剧烈摇晃。

方振眉站在树冠上，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将灵气凝聚于指尖。

一道尺许长的剑光从指尖激射而出，直奔铁背狼的咽喉。

这一次，没有“叮”的一声，只有“噗”的一声闷响。

剑光没入铁背狼的咽喉，从后颈穿出。铁背狼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轰然倒地。

方振眉从树上跳下来，走到铁背狼的尸体前。他蹲下身，看了看那道伤口——咽喉处有一个拇指大的血洞，鲜血正汩汩地往外流。

方振眉将短剑插入剑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第一只。

他将铁背狼的獠牙掰下来，收入储物戒指——这是猎杀妖兽的凭证。

方振眉站起身来，继续向幽谷深处走去。

前方，密林更深，光线更暗。

方振眉的脚步没有停。他的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前世的他，面对过比这危险百倍的场面。

路难走，走就是了。

方振眉的身影消失在了密林的深处。身后，铁背狼的尸体静静地躺在落叶中，鲜血渗入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