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的密林越往里走越暗。

方振眉踩着厚厚的落叶，脚步轻得像猫。他将短剑握在手中，但心里清楚，真正能杀敌的不是这柄铁器，而是指尖那道尺许长的剑光。

第一只铁背狼的獠牙还躺在储物戒指里，温热的血已经干了。方振眉没有停歇，沿着地图标注的路线继续深入。按照藏经阁老人的标注，前方三里处有一处赤焰蛇的巢穴。赤焰蛇是一阶妖兽，体型不大，但毒性极强，被咬一口，半个时辰内不解毒必死无疑。

方振眉在一处岩石后面停下，探头望去。

前方是一片乱石滩，几块大石堆叠在一起，石缝中隐约可见暗红色的鳞片在蠕动。三条赤焰蛇盘踞在石缝中，每条约三尺长，通体赤红，头顶有鸡冠状的肉瘤。

方振眉没有贸然出手。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块肉干，远远地扔了出去。肉干落在乱石滩上，三条赤焰蛇同时抬起头，吐着信子，但很快又缩了回去——它们不感兴趣。

方振眉又取出一粒自制的聚气丹，扔了出去。丹药落在地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药香。三条赤焰蛇同时动了，像三道红色的闪电，朝丹药扑去。

就是现在。

方振眉从岩石后闪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剑光激射而出。一道尺许长的光刃划破空气，直奔最前面那条赤焰蛇的七寸。

“噗——”

蛇头应声而落，无头的身躯在地上扭动了几下，不动了。

另外两条赤焰蛇被惊动，掉头朝方振眉扑来。方振眉不退反进，侧身避开第一条的扑击，左手短剑刺入第二条的腹部。剑尖刺入蛇身，却没能刺穿。赤焰蛇的鳞片虽然没有铁背狼厚，但也绝非普通刀剑能轻易破开。

方振眉右手剑光再出，将那条受伤的赤焰蛇拦腰斩断。最后一条赤焰蛇趁机咬向他的小腿。方振眉脚尖点地，跃起三尺，在空中一个翻身，剑光自上而下，将蛇头钉在地上。

三只赤焰蛇，前后不过几个呼吸。

方振眉落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蹲下身，将三条蛇的毒牙掰下来，收入储物戒指。蛇胆也是好东西，但他没时间处理，只能放弃。

他继续深入。

午时过后，方振眉又猎杀了两只落单的铁背狼。獠牙从一只变成了六只，一阶妖兽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但他没有停下——前三名可以进入落霞洞天，他需要更多的战利品。

地图上标注，幽谷深处有一只二阶妖兽裂地熊。藏经阁老人的标注是：“遇之速退。”

方振眉站在一处岔路口，犹豫了片刻。退，还是进？

前世的萧秋水曾对他说过：“振眉，这世上，有些险，值得冒。”

方振眉迈步向幽谷深处走去。

裂地熊的巢穴在一处山洞中。方振眉还没靠近，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他放慢脚步，屏住呼吸，在一块巨石后面藏好，探头望去。

山洞前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散落着白骨——有妖兽的，也有人的。一只体型如小山的巨熊正趴在洞口晒太阳。它的皮毛呈深褐色，肩高超过一丈，四肢粗如树干，掌上的利爪有半尺长。

方振眉的心猛地一沉。

这只裂地熊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以他现在的实力，正面交锋必死无疑。

但方振眉没有退。他仔细观察裂地熊的周围地形，发现山洞左侧有一道狭窄的石缝，宽度只容一人侧身通过。裂地熊体型巨大，绝对进不去。

方振眉心中有了计较。他从藏身处出来，捡起一块石头，朝裂地熊扔去。

石头砸在裂地熊的鼻子上。

巨熊猛地睁开眼，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它站起来，地面都在颤动。方振眉转身就跑，但不是往密林深处跑，而是朝那道石缝跑。

裂地熊在后面追。它的速度极快，每一步都跨出两三丈。方振眉将身法催到极致，脚尖点地，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在乱石间跳跃。

石缝就在前方三丈。

两丈。

一丈。

方振眉侧身一闪，钻进了石缝。裂地熊紧随其后，巨大的熊掌拍在石缝口，碎石飞溅。但它的身体太宽了，根本挤不进来。

方振眉在石缝中转过身，面对裂地熊。巨熊的头部就在他面前不到三尺的地方，血盆大口张开，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方振眉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剑光凝聚。

一尺长的光刃刺向裂地熊的眼睛。

“噗——”

鲜血飞溅。裂地熊的左眼被刺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疯狂地用熊掌拍打石壁，碎石纷飞，石缝被扩大了一圈。方振眉没有慌乱，再次凝聚剑光，刺向右眼。

第二只眼睛也被刺穿。裂地熊彻底疯了，用头撞石壁，用爪子刨地，但就是进不来。方振眉站在石缝中，一剑一剑地刺向裂地熊的头部。剑光虽小，但胜在精准。连续十几剑后，裂地熊的头颅已经被刺得血肉模糊。

巨熊终于不再动了。

方振眉从石缝中钻出来，站在裂地熊的尸体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灵气几乎消耗殆尽，双手在微微发抖。

他蹲下身，用短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裂地熊的两颗獠牙撬下来。獠牙有半尺长，沉甸甸的，散发着淡淡的青光。方振眉将它们收入储物戒指。

他正要离开，忽然注意到裂地熊的腹部有一道旧伤疤，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开的。方振眉心中一动，用短剑顺着伤疤切开熊腹。

熊胃中滚出几块未消化的骨头，还有一只巴掌大的铁盒。

方振眉捡起铁盒，打开。盒中有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已经残破，依稀可辨四个字——《青云剑诀》。

方振眉翻开第一页，目光微微一凝。

“剑之道，不在力，在意。意之所至，剑之所至。”

这与萧秋水教他的“心到，剑就到”何其相似！

方振眉继续翻阅。这本剑诀讲的是一种以灵气御剑的法门，将灵气凝聚成剑形，离体伤人。这与《灵气化剑术》有相似之处，但更加精妙。书中记载了三种剑式：斩、刺、旋。方振眉越看越觉得，这套剑诀与“惊天一剑”可以相互印证。

他将《青云剑诀》收入储物戒指，铁盒放回原处，站起身来。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幽谷中一片漆黑。方振眉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钻进去，用石头堵住洞口，点起一盏油灯。

他取出《青云剑诀》，借着灯光，一页一页地读。读到“旋”字诀时，他停下来，闭上眼睛，将书中的法门在心中默念了一遍。然后，他尝试着将灵气凝聚成剑形，按照“旋”字诀的运劲方式，让剑光在指尖旋转。

剑光转了一圈，然后消散了。

方振眉没有气馁，继续尝试。第三次，剑光转了三圈才消散。第五次，五圈。第十次，剑光在他指尖旋转了十圈，然后激射而出，在石壁上留下一个光滑的圆洞。

方振眉睁开眼，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

《青云剑诀》与“惊天一剑”可以互补。将“旋”字诀融入“惊天一剑”中，剑意会更加凌厉。

他将书收回储物戒指，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

今夜，他要好好休息。明天，还要走出幽谷。

第三日清晨，方振眉从山洞中出来，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他沿着原路返回，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妖兽。中午时分，他走出了石门，回到了正殿前的广场。

广场上已经站了几个人，看到方振眉出来，都露出惊讶的表情。沈清辞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方振眉摇了摇头。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的布袋上。方振眉将布袋解下来，倒出里面的獠牙。一阶妖兽獠牙五颗，二阶妖兽獠牙两颗。

广场上一片寂静。

赵元朗站在人群后面，面色铁青。他本以为幽谷路线会让方振眉吃尽苦头，甚至可能出不来了。没想到，这个七岁的孩子不仅活着出来了，还猎杀了裂地熊。

青玄真人从正殿中走出来，目光扫过方振眉手中的獠牙，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裂地熊是你杀的？”

“是。”

“怎么杀的？”

方振眉将经过简单说了一遍。青玄真人听完，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不错。懂得利用地形，以弱胜强，比蛮力更重要。”

方振眉躬身行礼。

青玄真人转身走回了正殿。

赵元朗从人群中走出来，经过方振眉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别得意，还没完。”

方振眉没有看他，只是将獠牙收回布袋，系在腰间。

沈清辞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干得漂亮。”

方振眉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天空。夕阳正在落下，将天边染成一片暗红。试炼结束了，但落霞山的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