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结束的第二天清晨，正殿前广场上站满了人。

青玄真人站在石阶上，手中握着一份名单。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淡：“宗门试炼，成绩如下。”

方振眉站在人群中，安静地听着。

“第三名，陈宇，猎杀一阶妖兽四只。”一个瘦高的青年走出人群，抱拳行礼。

“第二名，沈清辞，猎杀一阶妖兽六只，二阶妖兽一只。”沈清辞从人群中走出来，面色平静。方振眉注意到，他腰间挂着的布袋鼓鼓囊囊的。

青玄真人的目光落在方振眉身上。

“第一名，方振眉，猎杀一阶妖兽五只，二阶妖兽一只。”

广场上一片寂静。几个弟子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方振眉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沈清辞身边。

“且慢。”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赵元朗走了出来，面色阴沉。他走到青玄真人面前，抱拳行礼。

“师父，弟子有疑问。”

青玄真人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元朗指向方振眉，声音提高了几分：“方振眉入门不到一个月，修为不过炼气初期，怎么可能猎杀二阶妖兽裂地熊？弟子怀疑他作弊，请求检查他的储物戒指。”

广场上的议论声更大了。几个弟子频频点头，显然认同赵元朗的说法。

沈清辞面色一沉，正要开口，青玄真人抬手制止了他。

“方振眉，把你的储物戒指交出来。”

方振眉没有说话，将戒指从手指上取下，双手递给青玄真人。他的动作从容不迫，没有一丝紧张。

青玄真人接过戒指，将一丝灵气注入其中。戒指内的物品在他意识中一一浮现：五颗一阶獠牙、两颗二阶獠牙、几瓶自制的聚气丹、一壶水、几张烙饼、一份手绘地图、一本残破的册子——还有十几粒沈清辞送的聚气丹。

青玄真人将戒指还给方振眉，目光移向赵元朗。

“戒指中没有违规之物。”

赵元朗的脸色一变：“可是师父，裂地熊是二阶妖兽，以他的修为——”

“裂地熊是他杀的。”青玄真人的声音依然平淡，“他利用了地形，将裂地熊卡在石缝中，以剑光刺其眼部，耗时半个时辰才将其杀死。方法虽取巧，但并未违反规则。”

赵元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青玄真人看着他，目光中多了一丝冷意。

“元朗，你身为二弟子，不琢磨修炼之道，却处处针对新入门的小师弟。你以为为师不知道？”

赵元朗的脸色煞白，低下头，不敢说话。

“克扣丹药、破坏药炉、试炼分组做手脚——这些事，为师都看在眼里。”青玄真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锤，砸在赵元朗心上，“为师不说，是在给你机会。你若再不知收敛，落霞山不留无用之人。”

赵元朗的身体微微发抖，嘴唇哆嗦着，终于挤出一句：“弟子……知错。”

青玄真人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回了正殿。

广场上的弟子们面面相觑，然后各自散去。赵元朗站在原地，双手握拳，指节发白。他抬起头，看了方振眉一眼，那目光中满是怨毒。

方振眉没有看他，只是将戒指戴回手指，转身向西院走去。

沈清辞跟在他身边，压低声音说：“赵元朗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小心。”

方振眉点了点头。

回到西院，方振眉坐在石阶上，将裂地熊的两颗獠牙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来，放在膝上。獠牙有半尺长，沉甸甸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青光。他拿起其中一颗，仔细端详。

獠牙的根部有一个细微的凸起，像是里面藏着什么东西。方振眉用短剑轻轻撬开，一颗黄豆大小的珠子从里面滚了出来。

珠子通体乳白色，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握在手中温润如玉。方振眉心中一动——这是妖兽内丹。

他在藏经阁的典籍中读到过，二阶以上的妖兽体内有一定几率凝结内丹，是炼制高阶丹药的珍贵材料。裂地熊只是二阶妖兽，能出内丹已是万幸，而且这颗内丹的品相极好。

方振眉将内丹托在掌心，看了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入一只玉瓶中，收入储物戒指。

当夜，方振眉正在院中修炼《青云剑诀》，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他抬起头，看见藏经阁老人拄着竹扫帚，站在院门口。月光照在他佝偻的身上，将那道瘦削的影子拉得很长。方振眉站起身来，躬身行礼：“老人家。”

老人走进院子，在石阶上坐下。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啊啊”地比划，而是抬起头，看着方振眉，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亮光。

“裂地熊的内丹，在你手里？”

方振眉愣住了。

老人说话了。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你……你会说话？”

老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伸出手。

“给我看看。”

方振眉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只玉瓶，递给老人。老人打开瓶盖，将内丹倒在掌心，看了片刻，点了点头。

“品相不错。二阶妖兽能出这种品相的内丹，很少见。”

他将内丹放回玉瓶，盖上盖子，却没有还给方振眉。

“这枚内丹，我要了。”

方振眉看着老人，没有说话。

老人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放在石桌上。

“这是十粒上品聚气丹，品质远胜药堂的那些。一粒顶你自制的五十粒。”

方振眉拿起玉瓶，打开，倒出一粒。丹药通体乳白，散发着浓郁的清香，药力比药堂的聚气丹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将丹药放回瓶中，盖上盖子，将玉瓶收入储物戒指。

“多谢老人家。”

老人摆了摆手，站起身来。

“你不问我为什么能说话？”

方振眉沉默了一瞬，缓缓说道：“老人家不说，自有不说的道理。”

老人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和方振眉的如出一辙。

“你的路，还很长。”

他拄着竹扫帚，慢慢走出了院子。

方振眉站在院中，望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个老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一个藏经阁的看守，能随手拿出上品聚气丹，还能一眼认出妖兽内丹——他绝不是一个普通人。

方振眉收回目光，坐回石阶上，将老人给的那瓶上品聚气丹取出来，倒出一粒，放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浓郁的药力涌入丹田，温养着他的经脉。他闭上眼睛，引导药力在经脉中运转，一个周天下来，新力量明显凝实了几分。

方振眉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上品聚气丹，果然名不虚传。

他将玉瓶收回储物戒指，站起身来，走到院中的老松下，盘膝坐下，继续修炼。

月光洒在积雪上，泛着冷白色的光。远处，青州城的方向，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方振眉想起父亲，想起林若雪，想起方浩轩。他们都在那里，而他在千里之外的山上。但他知道，他一定会回去。

方振眉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

丹田中，新力量安静地悬浮着，散发着温润如玉的清光。

明天，他将进入落霞洞天修炼。

那里，灵气浓度是外界十倍。

那里，修炼一日抵十日。

方振眉的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很淡，却令人如沐春风。

他继续修炼，直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