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落霞山的树叶黄了三次,又绿了三次。
方振眉在西院的老松下坐了三年。不是真的坐,是修炼。每天清晨,他在院中练剑;每天上午,他在藏经阁读莫道子给他的剑理典籍;每天下午,他在后山闭关室运转灵气;每天晚上,他坐在老松下,将白天的收获在心中过一遍。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方振眉从七岁长到了十岁。他的个子高了一头,肩膀宽了一些,手指上的茧厚了一层。他的修为从筑基初期提升到了筑基中期巅峰,离后期只有一步之遥。他的剑法不再是《青云剑诀》,不再是《天璇剑典》,不再是落霞剑法,甚至不再是萧秋水的《秋水心经》。他将所有剑法融合,创出了属于自己的剑道。他没有给这套剑法起名字。莫道子问起时,他说:“剑就是剑,不需要名字。”莫道子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方浩轩也长大了。他比三年前高了整整一个头,肩膀宽得像个小大人。他的修为突破到了炼气中期,用萧秋水留下的那柄木剑练剑,已经能发出三尺剑光。他每天清晨来西院找方振眉,两人对练。说是对练,其实是方振眉站着不动,让方浩轩攻。方浩轩的木剑刺来,方振眉用手指轻轻一弹,木剑就偏了。
“三弟,你就不能让让我?”方浩轩揉着发麻的手腕。
方振眉看着他。“战场上,敌人不会让你。”
方浩轩咬了咬牙,继续刺。
沈清辞的修为也突破到了筑基初期。他的剑法不如方振眉,但他的经验丰富,心思缜密。青玄真人说,沈清辞是落霞山最稳的弟子,永远不会犯错。方振眉知道,这是很高的评价。
论剑大会的日子越来越近。
青玄真人召集所有弟子到正殿。他站在石台上,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淡。
“论剑大会,十年一次。今年在九州城举行。各大宗门三十岁以下弟子均可参加。落霞山派出三人——方振眉、沈清辞、周瑾。”
周瑾从人群中走出来,躬身行礼。他的修为也到了炼气后期,比三年前强了不少。
青玄真人看着方振眉。“方振眉,你是主力。你的目标,不是参赛,是拿第一。”
方振眉躬身行礼。“弟子明白。”
青玄真人点了点头。“三日后出发。回去准备。”
当夜,方振眉独自去了藏经阁。
后院中,莫道子坐在石阶上,手中握着铁剑,闭着眼睛。月光照在他枯瘦的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方振眉走到他面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老人家,我要走了。”
莫道子睁开眼,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亮光。“去九州城?”
方振眉点了点头。
莫道子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的剑,已经不需要我教了。你的路,自己走。”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方振眉。玉佩通体碧绿,上面刻着一个“道”字。“这是我在金丹期时炼制的护身符,能挡金丹初期修士全力一击。带着。”
方振眉接过玉佩,握在手中,玉佩温润,带着老人的体温。
“老人家,论剑大会后,我回来看您。”
莫道子摇了摇头。“不用了。我的寿元,撑不到那时候了。”
方振眉的心猛地一沉。“老人家……”
莫道子摆了摆手。“生老病死,天道循环。萧秋水走了,我也该走了。你不一样,你还小,你的路还很长。”他顿了顿,“拿个第一回来。萧秋水的弟子,不能丢他的脸。”
方振眉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又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人家,保重。”
他站起身来,转身向后院门口走去。莫道子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方振眉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过了很久,他迈步走出了后院。
莫道子独自坐在石阶上,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他看了很久,喃喃道:“萧秋水,你可以瞑目了。”
三日后,清晨。
方振眉换上了崭新的月白色道袍,腰间挂着古剑“秋水”,剑穗上系着两个荷包,腰间系着“萧”字玉佩和莫道子给的“道”字玉佩。他将萧秋水留下的信和木剑放入储物戒指,又将青玄真人的传讯符和莫道子的保命玉佩放在怀中。
走出石屋,沈清辞、周瑾已经在院中等候。方浩轩也来了,手里握着木剑,眼中满是不舍。
“三弟,我等你回来。”方振眉看着他,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练剑。等我回来,检查你的进度。”
方浩轩用力点了点头。
青玄真人从正殿中走出来,穿着一身青色道袍,手中提着拂尘。他的气息比三年前更加深沉,离金丹只差一步。他看了方振眉一眼,点了点头。
“出发。”
四人向山门走去。方浩轩站在西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他握紧手中的木剑,转身走回院子,开始扎马步。
落霞山的山路蜿蜒曲折,石阶上长着青苔。方振眉走在青玄真人身后,沈清辞和周瑾跟在后面。晨雾很浓,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方振眉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没有回头。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晨雾散尽。方振眉抬起头,望向远处。九州城的方向,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青玄真人忽然开口:“方振眉,紧张吗?”
方振眉沉默了片刻。“不紧张。”
青玄真人点了点头。“论剑大会上,你会遇到各大宗门的天才。天剑宗的江如龙,你已经见过了。他三年苦修,据说已经突破到筑基后期。还有紫云谷的雷动,万兽山庄的赵虎,以及其他宗门的高手。”
方振眉没有说话。
青玄真人看了他一眼。“你的剑法很强,但你的修为比他们低。筑基中期巅峰对筑基后期,差了一个小境界。你打算怎么打?”
方振眉想了想。“用剑。”
青玄真人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再问。
傍晚时分,四人在一处山脚下扎营。
沈清辞生起篝火,周瑾去溪边打水,方振眉坐在火堆旁,从怀中取出那枚莫道子给的玉简,握在手中。玉简微凉,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他没有探入灵气,只是握着。
青玄真人坐在一旁,闭目调息。
方振眉将玉简放回怀中,从储物戒指中取出萧秋水留下的那封信,展开,又看了一遍。信纸已经泛黄,但字迹清晰:“振眉,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为师已不在。你的路,自己走。记住:衣白不沾尘,悠然无羁。别学为师,做你自己。”
方振眉将信折好,放回戒指。他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星星。今夜无月,星光漫天。
沈清辞端着两碗粥走过来,递给他一碗。方振眉接过,喝了一口。粥很烫,他慢慢地喝着。
“方振眉,你觉得你能拿第几?”沈清辞问。
方振眉放下碗。“第一。”
沈清辞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好,我信你。”
夜深了,沈清辞和周瑾钻进帐篷睡了。青玄真人坐在火堆旁,闭目调息。方振眉没有睡,他坐在一块石头上,从怀中取出那个旧荷包,握在手中。荷包上的“平安”二字已经完全模糊,但他知道它还在。他将荷包举到眼前,透过焦洞,可以看到里面白色的衬布。
他看了很久,然后将荷包系回剑穗上。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溅。方振眉抬起头,望向九州城的方向。那里,有他三年前战斗过的擂台,有他击败过的对手,也有击败过他的江如龙。方振眉的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将古剑“秋水”横在膝上,闭上眼睛。丹田中,灵液安静地悬浮着,温润如玉。他没有修炼,只是闭着眼,听着篝火的声音,听着远处虫鸣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方振眉睁开眼,发现天色已经泛白。一夜过去了。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叫醒沈清辞和周瑾。
青玄真人已经站在火堆旁,手中提着拂尘。
“走吧。”
四人继续赶路。
方振眉走在青玄真人身后,腰间的古剑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青光。剑穗上,两个荷包并排挂着,一旧一新,在风中轻轻摇晃。
远处,九州城的轮廓在晨光中越来越清晰。
方振眉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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